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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密者(27)

作品名称:泄密者      作者:陟云子      发布时间:2009-01-08 17:13:41      字数:5748

严警长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给我送的这封信不仅毁了全樱,也毁了他自己。但在当时的条件下,他如果不杀死我,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好走。于是几个小时后,这封信就传到了金钧面前。
你可以想象金钧此时的震怒。他一看内容就知道了全樱的秘密,于是向他身边的几个杀手下了死命令。
全樱死的比较惨。她是被活埋致死的,跟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土匪活埋手法差不多。金钧的几个杀手不知用什么方法把她带到了市北的一处无人的郊区,然后在地面上挖了个大洞,将全樱埋了进去,但土只掩埋到她胸就不再埋了。由于本市土壤很是贫瘠,土壤的透气性较差,自然也没有多少伸缩性,人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呼吸。然后这几个杀手围着全樱一阵乱蹦乱跳,将她周围的土都踩实。在这时全樱脸色变得紫涨,双目突出,长舌外吐,状如女鬼,十分可怖,而后每随着这些人的踩动,她的眼珠就要向外凸一次。直到最后她死的时候眼珠都崩出眼眶外面,半挂在脸上,简直是惨不堪言。
当然这些都是过了半个月后才知道的,因为全樱的尸首那时才被发现,而严警长在那时也已魂归黄泉,否则他是不会跟我罢休的!
言归正传。且说此时严警长将东西交给金钧以后,很快就又来找我:“你问那三个问题吧。问完了我回答完了就走。咱们从此两不相欠。”我说道:“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他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遍:“你就不怕我没把那封信送出去?”我呵呵一笑:“严警长你是诚实守信的品牌,我信得过。我现在就开始提问了。第一个问题,你和金钧是怎样认识的?他都给你布置过什么任务?”他争辩道:“不,这是两个问题。”我懒洋洋地往靠背椅上一躺:“那就算两个吧。你先回答第一个。”
严警长道:“我跟金钧认识,倒不如说是金钧跟我认识。是他先主动找到我的,我自然而然地也听从于他的领导—”
我问道:“你说的详细点,把他怎么找到你的过程说清楚。”
他沉思了一下道:“大概是半年前,我还在执行一项任务,金钧派了个人过来拉我喝酒,我就这样开始为他服务—”
我又问道:“他都给你布置过什么任务?”
他答道:“任务多了,但不外乎是监视一下这面的动静。我们是跟缉私总署有过配合的,大家一直怀疑金钧这面的东西有点问题。金钧于是让我有情况向他汇报。”
我急于关注的显然不止这么多。于是我继续问道:“包括你从别的渠道搜集来的信息么?比如说—呵呵,全樱?”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你也知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一把将他按回到了椅子上:“你别激动。激动有什么用呢?又不能解决实际问题。我跟你实说吧,我并没有打算把全樱怎么样(现实生活中我可不是这么想的)。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他一下子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看来,我当初真是走了眼了,警察这一行本来就不适合我。”我拍了一下桌子:“扯远了,你还没回答我的提问呢。”
他想了一想道:“啊,啊,有时候我送过,当然不是全部。我们的领导也很严的,让他们发现了非按内部纪律把我办了不可—”
我不急不慢地道:“你就为他做过这么多?我看怎么不止呢?”我这一招纯属是吓唬吓唬他,让他将心中所想彻底地倒出来。
他愣了一下:“我就知道这么多,现在都跟你说出来了。说句实话,老板对我也挺好的,以后你见了他请帮我多美言几句。”这家伙今天大概过于慌张,啰里啰嗦的废话特别多。他还不知道他已触犯了金钧的大忌,此时金钧对他也动了杀心。
我打住了他:“好了,好了,我不听你讲这些。我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把你们最近一段时间的部署说出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你胃口这么大呀!这些东西我是不能说的,只要有一个外人知道了这件事,我就彻底的完了—”
我说:“我不管,你要不回答我这个问题前两个问题也算是全都白搭了。”
他咬咬牙道:“你给我几天时间思考一下,好么?”
我徐徐地从靠背椅上直起身子:“我不急,你就呆在这儿等想好了告诉我吧。”
他仍然不想说:“这个问题很复杂,牵扯的人太多,我担心你吃不消,那样赔了夫人又折兵,岂不是太划不来了。”
我说道:“我吃不吃得消与你无关,你只要说了就行了。”
他忽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将那桌子震出一道裂缝来:“老子就不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嘻嘻笑道:“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可是呢,你别忘了,我去过市十三中学,见到里面有一个叫严东的初二学生,成绩不错,不过是个住校生—”那个严东是他儿子,是我看到他周末看儿子时而事后偷偷调查的。严东是学生,再加上年纪小,本身的防范也比较差,这些东西很容易查清。
他一下子软了下来:“你,你想怎么样?”
我说:“你说吧,说完了我刚才那些话你就可以权当耳旁风了。”
他到这时才将他们领导的战略部署和意图和盘托出。
原来,国家海关早就注意到了市内几家大型公司有经济问题,可因不明白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和幕后真正的指挥者而迟迟不敢动手,所以才委托以严警长为首,全樱为辅的几名人员对这里的问题进行顺次调查,以便对犯罪人员来个一网打尽。
我说道:“这么说来,卡冠士和天维都有可能参与犯罪行动喽?”
他心中一寒,嘴上辩解着:“我可没这样说。包括我们这次行动都是上级指定的,跟我们本来意愿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龙去脉,也就不在乎他所提到的这些东西。我摆摆手道:“好了,三个问题回答完了,你可以走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抓起帽子一溜烟地走了,连句多余的话也没跟我说。
我原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我也为司徒堂报了仇,严警长身边的一切关系也已弄清,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没想到这个故事还在继续。没过当天晚上,我就听法医说,他死了!
法医与严警长没有接触,自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本来在调查司徒堂的死因,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的,只是因为上级有令,这才不得不亲自上阵。只是因为上级叮嘱这个事件不准往外透露,他才嗅出了其中的味道,尽心竭力地研究起严警长的致死原因来。
严警长的尸体上没有刀伤,没有枪伤,只脖子上有一道红印。被人发现时,他的尸体正套在了卫生间顶部垂下来的一段绳子上,像个摆钟那样在空气中飘来荡去,脚边还有一把凳子。法医解剖了他的尸体,也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自杀后留下的,找不到任何他杀的痕迹。于是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可我知道,金钧一定在他的死亡中发挥了作用。也难怪,他和全樱街头那么多次,虽说每次都是前脚进后脚出,可这么多次下来,又怎么能够瞒过精明如此的金钧?
想到此,我不禁不寒而栗。金钧既然对他能够下得了手,那也同样有可能对我下手。可我现在,却根本无法摆脱他。我的整个生命现在都在别人手上。
大概又过了两三天的样子,陈颖珠忽然托关雪给我一张纸条,我涂上密写药水后,字体显现了出来。她说经过和张小龙多天周旋和实际调查,证实那天中午张小龙曾驾着一辆别克君威,去临近的几家大商场转了一圈,还买了两件仿真珠宝,这些都得到了确认。张小龙还说,他现在也没什么奔头了,就那么将就着吧。陈颖珠的笔迹写到这里停了一停,续下去又写到:我奇怪的是张小龙的那两件珠宝是给谁买的?按理说他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我,但他在我面前提都没提!结果我对照珠宝的式样,发现其中一件竟然戴在了徐总夫人的脖子上!而据我对徐总的调查,买过珠宝后张小龙根本没去过徐总家里,那这珠宝是怎么转移过去的呢?后来我通过张小龙,委婉地问出了张小龙曾与司徒堂接触过,而司徒堂在那天中午恰恰去过全樱的办公室!全樱与老徐同一办公室,当然有的是机会将珠宝给他。而后司徒堂即发生了车祸。
我看着那张纸条,一时有些发呆。司徒堂和老徐之间接触不多(至少在我眼中是这样),和全樱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他为什么要帮助全樱传递那两件仿真珠宝呢?案情出现了转机,事实绝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简单。这么说,我有可能弄错了需要调查的方向。
陈颖珠在纸条中并没有告诉我全樱那几天的确切动向。因为全樱行踪一向很隐蔽,在办公室立基本就是读书看报写文章,跟普通的白领没什么两样。我那几天也很忙,就疏于对她的监视,导致了不幸的发生。
当我就这个问题问起面前的关雪时,她也茫然不知。我在心头一阵苦笑,才想起这问题问的有些多余了。她与全樱不在一个处室,平时工作上又绝少有联系的机会,怎么可能会有机会来盯她。
关雪看见我苦苦思索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想不出来就算了吧,咱们不差这一会儿工夫。”我心道我现在已被逼入绝境了,你哪里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可我对此未作任何辩驳,只是说:“是有些累了,咱们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吧。”
我话音刚落忽然发现她面色有些不对,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前额上也渗出了几大颗汗珠。她用右手按住了腹部,我一看那架势就知道是胃疼,问道:“怎么?是胃疼么?”她点点头,看来已疼得说不出话来了。我急忙扶她到椅子上坐下,接着翻出了几片胃舒平,让她吃下。我又担心胃舒平的药效可能不是那么快,吃完药后我立即就将她送到了临近的大鸿源医院。在过去的仪器事件中,我因与院长合作愉快,双方结成了深厚的战略伙伴,此时我安排一个普通的胃痛病人,料想还是不成什么问题的。
果然,那位院长在见到了我和关雪后,二话没说就立即找来了医院中几位最好的内科大夫,对关雪的胃疼进行了会诊,这确实有点小题大做的意味,但看得出来,关雪对我能够陪她来还是很满意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几位专家在相互交换了意见以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这不是什么大毛病,只不过是穿得少着了凉引发的胃痉挛,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院长在这时抢过话来道:“老弟,让她呆在我这儿吧!这儿没人干扰,环境又好,恢复得快,两三天就好!”我一想也是,就对他道:“那就麻烦你了。”说着我抛出一张信用卡:“住院费用先从这里扣,不够再通知我。”那院长倒也挺会办事:“哪能叫你破费呢,看不起我是不是?”我明知这话说得挺言不由衷的,还是将信用卡一推:“你可以不要钱,这么多医师护士辛苦费我总不能不出吧?你们说是不是?”我问那几位专家,他们只是微笑不语。院长一见也就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先接着了。”
安顿好关雪后,我继续琢磨着司徒堂的事儿,这事儿有些太过于离奇,我一时还难以理清楚。法医那头也没什么进展,唯一的收获就是司徒堂当时的目的地大致已确定就在他前进方向的右侧,一个叫前进巷的小巷子,这种小巷子在本市的旧城区很常见,但随着城市化过程的推进,那里迟早都会被推掉盖成高楼大厦。法医的推理过程是这样的:从司徒堂脚上穿的皮凉鞋可以看出他不是要走远路,而那一片到天维唯一的公交站离他死去的地方并不算太远。然后他又实地考证一番,得出一个结论:就应当是前进巷。
前进巷有一点儿特殊。它是解放前本市著名的红灯区,后来被打散。改革开放后这里沉渣浮起,又成了暗娼集中的场所。听到法医的话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对司徒堂了解很深,知道他绝没有那种爱好,怎么会去那里?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他要去寻找什么东西或者约什么人。我告诉法医我这边的情况,决定让他继续沿着前进巷这条线索往下挖,我则沿着我的思路往下走。
唯一我能利用的线索就是老徐夫人手中的那两件仿真珠宝。我知道里面一定有什么古怪,不然张小龙绝对不会费那么大的周折去让司徒堂转交给老徐家人。凭我个人当然很难与老徐夫人接触,可我很快想到了司徒堂的父亲。这位老官员在本地有雄厚的政治基础,他亲手提拔的人占据了本市各区县的人事、财政、国土、城建等要害部门,而老徐的妻舅又给市政府秘书长开车,不难搭上关系。
于是我给司徒堂的父亲打电话。他没问为什么,只是说:“有消息我就告诉你。”两天后他回话:“金酒堡舞厅,晚六点多一点,秘书长会在那里和一帮外地官僚聚餐。他们彼此都不熟,你冒充我的随从就行了。吃完饭后他们肯定会跳舞,到时你去找他就行了。”
我连连称谢。放下电话后,我立即对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化妆。我将我的眉毛剃掉了一小部分,还利用视觉效果有意加深了眼窝的凹陷度。当然我不敢去做整容手术,危险不说,在我这里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接着我又换上了一套黑色夹克衫,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这个服饰在普通的随员中是太常见不过了。
六点不到,我就坐在了舞厅对面的三层茶座上。
一会儿工夫,一辆奥迪车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看那号码,是本市标准的小号车,车内坐的,定然是本市的秘书长无疑。几乎是同时或稍后一点,其他几辆车也先后开了过来。在他们下车的时候我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跟在了司徒堂父亲的背后。
市府秘书长他们那些人坐了一桌,而将我们这些司机、秘书扔到了另一桌。当然,这些司机、秘书大多是从外地来根本就不认识我这个冒牌货。秘书长的司机小贾倒很热情,仿佛东道主般地给我们依次斟酒。他还顺便问了我们的大名。轮到我时,我说姓由。他笑嘻嘻地道:“由秘书你好,咱俩先干一杯。”我跟他碰过杯,一干而尽。他赞道:“一看你就是位爽快人!陪哪位领导下来的?”我笑笑,说:“司徒老关长。”他说道:“哦,还不熟,等有空你给我介绍介绍。”我说:“行。”
小贾当的是司机,而且年龄也不短,所以满桌子说的话大多是些车行用语。而且他受秘书长影响很深,浑身上下也占满了不少官场习气,让人一看生厌。也不知他是多喝了几杯还是有意为之,反正他说了几句话:“我们做领导司机的,本身也是领导。领导什么?领导领导的车子。手中有权,就是不一样!”那样子明显是在炫耀他秘书长司机的地位。众人一听,倒有一大半面上变色。他们的领导官阶都比不过秘书长,这话听起来自然刺耳。后来不知是谁打个哈哈把他给堵住了嘴。不过这顿饭也因此吃得更加冷清。
饭后果然依司徒堂的父亲所说举行了舞会。由于我的刻意为之,小贾更觉得我很顺眼,休息的间隙便也跟我多说了几句话。我对他道:“哎,小贾,你跟着秘书长跑东跑西,一定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块玉值多少钱?”说着我拿出一块玉玺。他看看,说:“值十万元上下。这是上等软玉,中原很少见到。况且现在新疆已禁止采玉,流通的总数就那么多,以后价值还会升的。”我知道那两件仿真珠宝中有一件是玉玺,另一块是玉玦,故意拿这个试试他。接着我又问他道:“能不能再给我弄点明朝中后期的玉制品?”他说道:“哎呀,巧了,我姐家就有几块,等我哪天拿给你看看。”我说:“是么?太好了,我正急着用呢。”
舞会结束后,我跟他约定第二天中午拿玉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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