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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密者(16)

作品名称:泄密者      作者:陟云子      发布时间:2009-01-03 17:36:31      字数:5896

果然,他马上问我道:“张大秘书,躲躲闪闪地干什么坏事呢?”他这句话如果是笑着说的,那就仅仅是一句笑话。可现在他是板着脸说的,那就得认真对待了。我说:“咳,还能干什么,刚才有粒沙子进眼了,上墙角里是怕叫你们看见我哭不好意思。”说实话我的谎有一点撒的不圆滑的地方,就是我的眼睛并未红肿,这在迷眼的人中是绝无仅有的。也正是这一点被他抓住了把柄。他说道:“抱歉,张孟贤,我希望你现在能到我这里来接受一下检查。”
我对这类检查极为反感,可却没有理由反驳他。要知道天维不同于其他大型公司,对员工审查的极为严格,张小龙作为一名内部督察员自然有义务对他认为怀疑的对象进行检查。我唯一的担心就是,因为太仓促,我的那张纸条还没来得及销毁。我本来的打算是趁上厕所的机会将它撕碎扔进下水道,可现在看到张小龙凌厉的眼光,我就知道这个打算是无法实施了。
我被张小龙带到了靠近大厦东端的一间小屋内。这里距另一端的董事长办公室约有二百多米,是整个大厦十七层最偏僻的区位。这里也就因此而成为督察员检查员工的检查室。他们对待事情的严格程度让人吃惊。一次据说是一名女看库员偷拿了一粒人造钻石就被带到了这里,全身上下被扒个精光在这里询问了半天还是被开除了。虽说当时在这里没有男性,那么那个女子还是觉得受了很大的侮辱,回家后就自杀了。这件事在本市闹得沸沸扬扬,可袁源也真有手段,不知用什么方法消除了一切不利于天维的言论,过了两天这里便一切恢复如旧,督察员对待员工的态度也就更加变本加厉。来到这里,我自知迟早会被他们搜遍,所以当我跟在他们后面时就在积极的寻找解决的方案。
方案还没有想出来我已跟随张小龙走进了那间小屋。这间屋子大概是世界上最圣洁的屋子之一,没有窗户,屋内也没有任何摆设,除了黑褐色的地板以外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是一片雪白。屋内已经站好了另外一个督察员,这倒是我不认识的。
一直到他们开始了对我的检查我仍然没有想出合理的方法。那片纸片被捏在了我的右手手心里,我现在就能感觉到它浸润了汗水后的濡湿。真该死,我不应该这么大意。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们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对不起,请将你兜里的所有东西都掏出来。”
我定定神,将左手伸进裤兜内。裤兜中现在装着我的身份证、房产证和一张饭卡,以及一个小钱包,里面仅有六十元钱。就在我手指触到钱包的一瞬,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我从未想过的主意。
不能再犹豫了。那两个人现在都在直直地盯着我,仿佛我身上有什么宝贝似的。我在拿出身份证、房产证和饭卡以后,突如其来的将钱包往地板上一摔。钱包在地板上滑动着飞出好远。两个督察员犯了同样的错误,他们同时俯下身子去捡那个钱包。就在同时,我飞快地将那张纸片放到嘴里,两三下就将它消灭了。谢天谢地!
张小龙眼明手快,率先捡到钱包。可是打开一看,里面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不禁大失所望。另一位督察员还不死心,喝令我将双手举起来,他在我身上进行了地毯式搜索,结果仍然一无所获。两个人狐疑地对望了一眼,张小龙缓缓地摇摇头,转过头来对我说:“张哥,对不起,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我哈哈一笑:“没关系,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嘛。”
一场有惊无险的游戏就这样过去了。不过我从这件事上已经意识到了公司内部有人对我的身份起了怀疑,至少是那个张小龙起了怀疑,否则他不会在我已经很小心的情况下突然冒出来。这对我将来开展工作会有一定影响。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他没发现关雪,避免了很多可能麻烦的发生。
在走出云琅大厦门口的时候,我看了一下表。已经是晚上六点十五分了。本来公司正常下班的时间是在五点半,可没有想到会出这么一码子事,导致我准备下班后去吃一碗牛肉面的计划彻底落空。威坎迪KTV离这里不算很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招呼了辆车向那里疾驰。
这里就要简要介绍一下威坎迪的情况了。威坎迪位于本市的城郊结合处,是一家很具风味的KTV,每一个包间都根据里面的布置起了一些文绉绉的名字,如“临江仙”、“蘅芜斋”、“赋雪亭”等等。不过平心而论,这里的硬件设施和软件服务还是挺周到细致的。我从一开始对关雪的了解就知道她对这里有偏爱。不过这儿离市区太远,所以一般她都会抽周末过来。其实威坎迪就是英文“Weekend”的音译,就是周末的意思嘛!
晚七点零五,我踏入了关雪指定的包厢。那是一件典雅的中西结合式布置房间,墙壁别具心裁地设计成各种青草的浮雕,连地上的坛子也都是一色的青翠,一进屋就感觉有一种清新之气扑面而来。我心中有些好笑,因为这间屋子的门牌告诉我,它的名字叫“青青柳上原”。这句话我隐约记得好像是谁的诗,可是谁的,我却一时想不起来。
刚一进门,关雪和另一个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女人一起站了起来。关雪向我道:“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大秘书!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不能来了呢。”我笑道:“关姐有招,哪敢不来。”她身旁的那个女人我瞅着有些眼熟,可却一时想不出来。忽然一个名字跃入了我的脑海:“陈颖珠!”她就是那个和我一同来应聘的那个陈颖珠。关雪侧过身子,刚要向我介绍,我已抢先握住了陈颖珠的手:“这是你们文献信息部的陈女士,我先前见过的。”这下轮到关雪吃惊了:“咦,大秘书不官僚呀,连这么个新来的人你都知道?”陈颖珠在一旁微笑着补充道:“我们当时是一同加入天维的。”关雪这才做恍然大悟状,用手敲敲自己的脑壳:“是我脑子不好使。来,想唱什么歌就自己点!”她指指我旁边的一个触摸屏。我笑道:“你从那么老远地方把我招过来不是只为了唱两首歌吧?”她也笑了:“就知道你急。”说着把我按到了沙发上,指指陈颖珠:“这条消息是小陈听说的,还是请她说吧。”陈颖珠道:“好,那我就说。”
别看陈颖珠长相只是中偏上,可嗓音十分圆润,吐字也十分清楚。在我眼中,女人的美是可以分成许多种的,声音自然也算是一种。所以有了迷人的嗓音,她的美便提到了十成。在她的陈述下,我没花什么力气就弄明白了这条消息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从我们几个进入天维以来,督察员张小龙就一直在寻找着合适的对象。外界传言他今年已三十有二,就算再成功的男士在这时也该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了。张小龙自然也不例外。可他为人死板,又不具有吸引女孩子的手段,年纪轻一点的女孩子对他自然是看不上眼,年纪大的吧倒是愿意与他将就,可他又嫌人家没工作。这样挑来拣去,好长时间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后来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凡是合适的女的他见了就追。由于陈颖珠干着一份轻松的活计,又有工资可拿,张小龙也就不在意她年龄大的缺陷,开始一心一意地追起陈颖珠来。
陈颖珠是结婚又离婚的人,对待婚姻问题自然比张小龙要慎重的多。经过层层试探,她答应与张小龙处一段时间再说。没想到这一处还真处处问题来了。有几次正当张小龙挽着她在大街上漫步,忽然就有人给他来电话要他过去一趟。一次两次陈颖珠还能忍受,可时间一长她也失去了耐心,就追问张小龙每次Call他的都是些什么人。张小龙每次都含糊其辞地搪塞了过去。后来陈颖珠又发现一个女的与他过从甚密,恋爱中的人最为敏感,于是她背着张小龙偷偷进行了调查。这一查不要紧,竟然查出了问题:那个女人竟然是天维公司副总老徐的秘书,全樱!陈颖珠认为张小龙是在欺骗自己,一怒之下不理张小龙了。张小龙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过来找陈颖珠好几次,均被陈颖珠给挡了回去。陈颖珠是那种爱的果决也恨的刚烈的女子,她从那以后真就断绝了和张小龙的一切关系,张小龙托人求情也无济于事。
陈颖珠是关雪的直系手下。两人同属于文献信息部。由于两人具有相似的人生经历和爱好,因此在陈颖珠来到公司后很快两人就打得火热。这一天她们谈起了男人,陈颖珠想起了张小龙,于是就将这个故事讲了出来。她一时不慎,竟将全樱的名字也提了出来。全樱是我们的重点侦查对象,所以我曾让关雪留心。她一听就将陈颖珠领了过来,让她跟我讲这段故事。当然她没提我的真实用意,只是说我最近在搜集写一部小说的素材,她的故事很适合被改成一部畅销书。陈颖珠也没多想,就过来了。
当然这些情况是我事后才知道的。在当时那个环境下,我只能“唔”“嗯”地答应着,表示自己在听。可陈颖珠已经很满足了。末了,她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张哥,感谢你能听我说完,我要走了。希望在你的小说写好后能赠给我一部。”我说道:“没问题!不过你也别忙着走啊,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唱歌么?”关雪也在一旁劝说。陈颖珠想了想,就点了一首《为什么你背着我爱别人》。顿时,房间里回荡起她幽幽的歌声:“最心爱的情人,却伤害我最深,为什么你背着我爱别人—”音调哀婉,百转回肠,令人潸然泪下。我还不怎么样,关雪在那边已陪着掉了不少眼泪。我劝慰了两句,点了一首《流浪歌》。这歌是九七年出的,到今年已整有十一个年头,算是首老歌了,可我在上高中的时候经常唱,也很喜欢歌中的浓浓的母爱气息,所以一首下来,也是自我感觉良好。关雪不甘示弱,点了一首《猪之歌》。她扮嫩的本事实在不怎么样,让人感觉就是唱花脸的改换小旦,踩高跷的改练卖把式的一样,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当然,我知道她这首歌是冲着我来的。我淡淡一笑,接着回了一首《丁香花》并且有意地改了歌词,将“那坟前开满鲜花”,改成了“你坟前开满鲜花”。她听了之后跳了起来,在我头上打了记响指:“你坏!”
就这样三人在一块儿high了三个小时,快到十点的时候,我们一同坐上了返程的车。在车里我装着闭目养神,实际上脑中却在飞速运转着陈颖珠为我提供的这条信息。按照她的思路,她没有必要对我撒谎,所以我首先肯定了这个信息的真实性。这条信息概括起来就几个字:张小龙与非女友的全樱过从甚密!
全樱是谁?她是警局安在天维的暗探,这一点已经被我所证实。这样就不难猜测出张小龙的身份:他也是警局的人!我暗暗点头,原来如此。我忽然想起了那次试探性地给全樱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现在想来,那人就是张小龙。
Taxi在脚下的公路上蜿蜒着疾驰。道路两旁华灯万盏,璀璨夺目。这或许是本市最真实的时候了。白天那种弥漫着乌烟瘴气疯跑的一切都在晚上停止了下来。在安静的夜色中那么多杂乱无序的东西都有秩序地组合到了一起,显示出一派盛大的祥和。我在金浦街停了下来,步行着向2号走去。这段路不算太长,充其量也就三五十米。虽然我的速度因为一天的疲倦而大打折扣,但我还是很快就来到了自己家门前。
我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忽然听到了屋里隐隐传来的说话声。仔细一听,是婉汀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交谈。我改变了主意,直接按下了门铃。门铃叮咚一声响,我听见婉汀的脚步声立刻响了起来。她看见是我,惊喜地打开了门:“快!都等你半天了!”接着又反应了过来:“咦,你不是有钥匙么?”我笑笑,并不作答。我对她的性格有些太过了解了,知道她接下来就会向我介绍屋内的客人了。果然,她指着客厅正中真皮沙发上坐的一位中年妇女道:“这是司必林公司的总裁助理南润雨女士。”我微笑着和她打过招呼,就要回自己的书房。婉汀一把拉住了我:“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婉汀所在的子弟中学原本跟司必林公司没什么关系,她自然也不会认得这位总裁助理。可这位总裁助理有个儿子,听说子弟中学的私立教学情况不错,今年就给他送到了这所学校,恰好就是由婉汀来教。婉汀也只是听说过有个这么样的学生要过来,还没见着学生呢,他的母亲倒先过来了。南润雨的话并不难懂,我也很快明白了婉汀今天晚上这么兴奋的缘由。南润雨说今年暑假她们公司有几张去日本大阪名古屋的往返机票,她也分到了一张,恰好她因为事多不想去了就请婉汀来代劳了。婉汀自是求之不得,连连点头。
待南润雨走后,婉汀兴奋地拿出那张机票,晃到我面前:“老公,看吧,我终于可以去日本了!”我点点头,说:“好,那你就去玩个痛快吧!工作了一个学期也难得找到几天空闲时间,正好借这个机会放松一下!”婉汀道:“唉,可惜不是每一个学生家长都有这样的机会拿机票公款旅游。”我哈哈大笑道:“你以为这真是她们公司的机票么?八成是她自己掏钱买的!”婉汀一听半信半疑:“你不会是骗我吧?”我说:“我骗你做什么?骗你真的那么有意思么?”她皱了一下眉,忽然转过身:“反正她也不亏,她还将她儿子的一大堆作业送来让我给修改呢。”我平时本来没什么兴趣管别人的事,可今天心情不错,觉得这娘俩也蛮有意思的,就道:“把他的作业给我看看!看我能不能挑出什么毛病!”婉汀随手甩赖一大沓作业:“看吧!不过我真怀疑你的水准,你是学工科出身的,上哪儿去找这些文字上的毛病。”
我接过作业:“别小瞧了我啊。告诉你,我当年还是校作文竞赛一等奖的得主,诗词曲赋,无一不精。写的文章那就四个字:妙笔生花!”婉汀在学校兼教文理,那些作业语文数学掺杂在一起,也很难分得清楚。我翻着翻着,忽然被一张作业吸引住了。那上面写的是:水调歌头。再往下一瞅,还有注释和词。注释是:读东坡《明月几时有》,有感,作词一首。全词则是:
妹妹几时有,把酒问密友。不知异地故姑娘,可有男朋友。我欲放眼望去,又恐路太远,疼坏我的眼。改用望远镜,那人已走了。转楼梯,低头望,那某某,果不单身,她正挎住俊男手。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来有。但愿没多久,他俩就分手。
我指着那首词对她道:“看看这首词吧,你就写不出来。”婉汀哼了一声,接过作业一看,也不禁忍俊不禁,说道:“看来我还得花点功夫改正错误呀。”我对她道:“他别咒着咱俩分手就行了。”婉汀狠狠地掐了我一把:“你坏!”忽然想起了刚才我进屋按门铃的事,问道:“你进门时怎么按了门铃?”我用沉郁的嗓音道:“我想起了一个飞行员的故事。”她不解地问道:“什么故事?”我说:“一个飞行员,也是像我一样回家。他想跟他老婆幽默一下,就说:‘飞行员777返航,请求降落。’哪知屋里立刻传出了一个男声:‘飞行员737明白,立刻腾出机位。’我这是避免发生意外呀。”她听了之后皱了一下眉:“什么意外呀,又不是—”说到这里,她忽然住了口。我见她神情不对,问道:“怎么了?”她扭过脸去,忽然又咯咯地笑道:“骗你的啦。”话虽这么说,可我注意到这个笑话并没有让她开心。她又道:“我明天下午就要启程了,你去不去机场送我?”我本来想答应她的,可是一想公司内外现在活计那么多,担心袁源找不着我发脾气,就说:“我们公司现在请不下假来。这样吧,我雇个司机送你。”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们男人怎么这么忙。”我接着道:“还不是为了你们女人。”她听后抿嘴一乐,也没说什么,转身到卫生间冲了个凉出来,换上了一件睡袍。
此时已近十二点。为了让她明天有个充沛的精力,我没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机,径直就上床睡了,一夜相安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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