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独自一人在山里的小路行走，天空中下着小雨。罗非鱼打着一把红伞往前走，红伞遮住了罗非鱼的眼，让他看不清天空的颜色，让他看不清天空的脸。
　　把伞收起来，顿觉豁然开朗。
　　这是一把美丽的红方伞。
　　这是一把爱情的红方伞。
　　这是她的伞，他喜欢这把伞。
　　但是，为什么，他一人走在山路里，这把伞要遮住他的视线四望呢？没有了这把伞，小雨淋着他会舒爽，失去了这把伞，他又该怎么办？
　　沿着崎岖的山路上行，下行，他找到了一条回城的路，这是另一条回家的路。
　　山里的空气很湿润，但山下的河滩有一条化工厂流出的污水，很酸，很难闻，它混合在山空中的空气里，混杂的气味便是人间的气味吧？
　　草地上有水珠，草地很滑，但他并不经意。草地让他摔了一跤，摔得他左边屁股都是疼的，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给她打电话。
　　他想让她知道他摔跤了，他想让她分担他的疼痛。
　　他给她打了电话。
　　他坐在河滩上的一块方形石头上，在不远处，有一个女孩儿在放牛，牛都乖乖地吃含水的草叶。
　　这些牛比他幸福，但他并不幸福。
　　他一身泥泞地又找到了一条回村的路。
　　他一路想着心事，一路唱着他喜欢唱的歌。《情网》、《单身情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我等到花儿也谢了》、《同一首歌》……
　　
　　往事又一幕幕掠过心情的海面，潮水开始泛起波浪。那个晚上，她去沁园春酒店取第二天去广州的机票，他们在沁园春酒店的酒吧里相对而坐。她这天穿了一身牙白色的短装，上身的衣服把她裹得很紧，使她的两个肩显得特别圆润，她的裤子是九分裤，露出的那两截小腿肚，笔直且饱满。
　　酒吧里的轻音乐拂不去他们将离别的愁绪。
　　她充满忧伤和气愤地遣责他。她说：“这次我去俄罗斯，是你逼我走的。这次我走，你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就不回来。”
　　暗暗的灯光下面的她，让他从心里涌动着一种怜爱，一种难舍。
　　出了沁园春酒店大门，她搭上一辆出租，驰往回家的路。明天，她就要走了。第二天早上，很早，他记得是7点多，他去她家，准备把她送到大河机场。
　　
　　今天是他的生日。早上5点半就起床了，昨夜11点半上床，一夜未睡好。左翻、右翻，趴着睡，弓着睡都不安静，一条被子让他的双腿一夜都是凉的。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想：黄雯雯身上，到底是什么在迷着他呢？
　　1、她的长相、气质自然他是很喜欢的。
　　2、她穿衣打扮的讲究、干净，谈吐优雅自然也叫他喜欢。
　　3、他们相爱后，更是让他着迷，她很会调情，很会做爱。
　　但是，她身上的缺点也让他不能容忍：多情。
　　昨晚他们通电话，只说了两句话，她就把他呛住了，他问：“晚上喝酒吗？”
　　她说：“你就别问了。”
　　他说：“你怎么一到了晚上，说话就那样生硬？”
　　她答：“我肯定是要喝酒的。”
　　他说“再见”后，就把电话挂了。
　　这些天来他们通话不外乎是两件事：一是说些彼此工作上的事（简单、笼统）；二是知道彼此在干些什么（毕竟他们之间还存在一份牵挂），说白了，就是他怕她跟异性吃饭、来往，她担心他回市里那个家。
　　这种活法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他与黄雯雯在爱情问题上，他们彼此之间都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
　　他们许多次生气，她觉得自己做了让步，他觉得自己做了让步，她觉得自己应该总被哄着，宠着，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尊严被她一寸寸蚕食。
　　她会说：“对一个你爱的女人，有什么可认真计较的。”
　　他会说：“你做的一些事情，都让我蒙此大辱了，我还不生气？”
　　她总说：“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没有与别人做见不得人的事。”
　　他认为，他们之间的价值观有差异。
　　为什么她这些年在选择男友（伴侣）方面受到那么多人的非议？他也从内心里对她那种生活方式心存不满，尽管他理解她，但他绝不赞成她那样做。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风情、命运。
　　
　　他在市里过了三个晚上，两个晚上陪黄雯雯，一个晚上陪叶岚。
　　他急匆匆赶到蓝天宾馆时，已是中午了。
　　这天是他生日，早上接到母亲的生日祝福电话，晌午接到章晋的生日祝福电话，接到最早的生日祝福电话是黄雯雯，7点13分给他发的短信：“希望新的一天开始，带给你好的时运，祝福你生日快乐。”
　　中午去吃陈希斌为他安排的生日酒（也是谢罪酒），只有四个人吃了这顿生日酒：罗非鱼、黄雯雯、陈广厚、陈希斌。席间，陈希斌一杯杯的陪不是，大家都没少喝。他都忘了是怎么走出酒店的。
　　他也忘了是怎么去宾馆三楼住下的。
　　他更忘了他和黄雯雯是怎么在宾馆忘情的。
　　晚上近8点醒来时，发现他的小腿肚烂了，裤子边也破了，黑色立领衬衫也脏了。
　　
　　中午，罗非鱼先回母亲家，拿了老人为罗非鱼准备好的煮鸡蛋、排骨、大豆，午饭是罗非鱼做的。
　　中午吃罢饭，他和叶岚去新时代广场，叶岚给他买了一件七匹狼T恤，咖啡色的。她挑了一身黑色的套装，款式很前卫，折回朔河大道服装一条街，她又为他买了一条牛仔裤。
　　晚上，在歌德咖啡店，大家齐集而来，参加罗非鱼的生日酒会。
　　到会的朋友有：王思成、任咪咪夫妻俩、娄奋、贾玲夫妻俩、罗胜、吕娟夫妻俩、高如新、章晋、李玉和、陈广厚、原大柱、常秀、陈希斌，还有叶岚等一共24人。
　　大家吃喝玩乐很是热闹，每一个人都很开心。
　　酒席将结束时，酒店停电了，整个江东一片都停电了，是因为刮风下雨所致，烛光下，大家继续谈笑。
　　罗非鱼现在在酒席上很是有节制，不疯不闹不狂饮，罗非鱼好像是长大了一样。
　　早上8点30分，罗非鱼匆匆花30元打车去县宾馆开会。
　　
　　中午12点多回到村里。
　　昨天从白到黑，黄雯雯的心情可能是最糟了。
　　罗非鱼的心开始掉头了。
　　这其中的原因：一是叶岚的宽容，二是黄雯雯的一些作法伤了他的心。
　　这是一次每个人都感到愉快的晚餐。
　　罗非鱼相信大家对他的关心是真诚的。
　　罗非鱼邀来的人无一缺席，大家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晚上回家，叶岚给罗非鱼看了她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一把口琴，一套刘欢的歌碟。
　　她想让他重回过去。
　　他们刚结婚时，他每天晚上就是用口琴等她回家的，看来，人都是很怀旧的。
　　
　　黄雯雯领养的那个孤儿来金子病了。
　　早上黄雯雯把他送到了朔河医院。医院检查出来的结果让人心惊：这孩子肝有问题，还有糖尿病，现在高烧不退。当时领养这个孩子时，福利院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孩子的病情告知黄雯雯。
　　一个患有传染病及各种疾病的孩子，福利院却知情不报，有意隐瞒，还要把这个孩子托给黄雯雯，真是不负责任。
　　现在黄雯雯已为来金子交给医院1000元押金了，医院要为来金子马上做手术，手术费要好几千元，但福利院却拖延，不给医院交费。
　　黄雯雯打来电话，他告诉她：“不能再往里交钱了，你又不是钱很多，现在把钱放进去了，福利院不还钱，到时弄得咱们被动。孩子的病固然令人同情，但来金子的归属权并没属于黄雯雯，孩子的医疗费用，应该由福利院去承担。”
　　黄雯雯的善心被福利院利用了。
　　当时黄雯雯出于一片爱心到福利院表示了想领养福利院几个孤儿的想法，没曾想，福利院塞给黄雯雯8个孩子。这些孩子中，有的是先天性心脏病，有的是特别调皮难以教化的孩子。孩子们是当天来到黄雯雯那里的，来时，这些孩子穿的又单薄，又寒碜。几乎每个孩子的棉裤里，都没有套秋裤，更别提有内裤了。黄雯雯当日就为孩子们买来了许多新衣服，并安排健康园工作人员领着孩子们好好洗了澡。
　　也不知道这些孩子是怎么在孤儿院生活的。
　　缺乏营养，他（她）们看到大鱼大肉，吃得一个比一个香，几乎每个孩子面对一碗羊肉烩面，都会说从没吃过这种饭。
　　黄雯雯病了：嗓子痛、咳嗽、头痛。
　　她脸上出了一大堆痘痘，她的火气太旺了，内分泌出现了问题。
　　他知道，前几年她也出过“青春美丽痘”。她说是内分泌失调。自与罗非鱼在一起后，她内里的郁气和压抑，也早被罗非鱼打通了。今天，怎么又内分泌失调了呢？
　　
　　刚才，黄雯雯打来电话，说中医院愿意免费为来金子实行手术。福利院程院长提出想要电视台的人给做个报道，黄雯雯委托罗非鱼联系新闻单位的记者。他与朔河日报杜松年和电视台林果取得了联系，他们都表示愿意采访报道。现在黄雯雯在中医院，密切注意来金子的手术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