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瘦月亮 第二部>第三章1 情为何物

第三章1 情为何物

作品名称:瘦月亮 第二部      作者:透明秋语      发布时间:2014-12-27 10:14:35      字数:4319

  一
  列车在辽阔的华北平原上行驶着。看不到外面的风景,只能从车厢顶上那几扇半开着的天窗上分辨这会儿是白天还是晚上。
  这是一辆从四川成都开出的闷罐专列。说是专列,其实就是在一辆货车上加挂了数节装人的车皮而已。因为这些人都是由于各种原因被遣返回老家的,事关重大,所以那些货物就得以这些遣返人员的名义朝前行走了。反正那些货车装的是煤炭,它们是不会提出抗议的。
  川南的父母就在这趟专列的三号车厢上。他们是先坐了两天的汽车来到成都,再和众多的遣返人员一起登上这辆列车的。
  车厢里铺着大张的挡席,那是南方用来搭建临时建筑的物品,此刻就成了遣返人员的床铺。在这些人员中,夫妇两人同行的不在少数,有的甚至还带着孩子,然而在车上他们却被分隔开了。车厢被隔成了两半,大的一半归了男人,小的一半就是女人们在路途上临时的家了。
  晚上睡觉用的被子虽然颜色各异,但都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挡席上。每人一米左右的空间使翻身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
  在车厢的两边,各有一个用挡席围起来的空间,里面都放着几只尿桶,权当就是厕所,可以用来小解。而那些大解就要在火车停了,有比较充足的时间了才能下去解决。这就使车厢里迷漫着一股冲鼻的氨气,和那些烟味汗味混在一起,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列车一路走走停停,有时开得飞快,似乎白天晚上都在行驶中,每时又走得特别慢,好像每一个站都要停下来。停得长的时候,车厢上的两扇大门就打开了,那些被点到名的人就两人一组将装得满满的尿桶抬起来,走过靠着车壁坐着的人们,再慢慢递给先跳下了车厢的同伴。有时难免泼洒,那些尿水就溅到了挡席上面,引得人们一阵阵抱怨。
  于是,抬尿的人就不停地赔着小心,表示一定要多加注意。
  一路都有人下车,有单个的,也有一家人一起的,他们是拿着自己的物品下车的,一看就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到了,大家相互告着别,有人还挤到了门口,朝那些走远了的人挥着手。
  川南的父母在刚才那次停车时,同时被点了名,这就使两人有了一次下车的机会。当他们终于站在了地上时,却仍然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走起路来也东摇西晃。两人和各自的伙伴将那些尿倒在厕所后,故意放慢了脚步,想借此机会说几句话,
  “这是要把我们往哪儿送呀?”川南的母亲小声地问自己丈夫。
  “不太清楚,我问了,可人家不说。从行走的时间看,这时怕该到山东的地界了。”丈夫欧阳博学小心地把妻子头上沾着的一片枯叶拈了去,那是刚才被路旁的树给沾上的。
  “山东?那我们也就到地方了呀,怎么没有通知我们下车呢?”
  “可能还要往北走吧。听说那些重要的人走得就更远些。反正应该快了。”
  列车长鸣了一声,一个催促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说是车快开了,叫他们快上车去。
  川南的母亲赶紧将用一张干净手绢包着的两个馒头递到丈夫手里,那是她省下来的。这一路上给的吃食太少了,人们都在报怨从上车起就没有吃饱过。
  “就那么点东西,你自己还不都吃了,不要命了?”丈夫将手缩了回去,不接那馒头。
  “你就别跟我争来让去了。快走,车要开了。”
  妻子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到丈夫手里,扭头就走,心里感觉到了一阵安慰。
  欧阳博学只得将那还带着妻子体温的馒头小心地放在衣兜里,快步赶了上去。

  二
  黄昏的时节,刮起了一阵怪异的风,那风旋转着,在农场上空久久不肯离去,将那些能够吸起的柴草杂物一并卷起,直冲上半空。
  大黄和二黑两只大犬冲着那硕大的风柱叫着。
  “看见我们家妞妞了么?看见我们家妞妞了么?”
  立秋娘手里拿着一封信,在农场生活区四处走着,逢人就打听妞妞的下落。刚才还看到妞妞在屋前和几个小孩子玩着,她就从过路的一个下放人员手里拿信的工夫,就不见人了,和她一起不见的,还有一个比妞妞大一点的男孩子。她赶紧问那些小孩儿,妞妞到哪儿去了,那些小孩被那风吓坏了,谁也说不清。
  立秋径直向地里走过,她想起了妞妞曾经缠着她要到地里去捉蝈蝈的事情,这些地方找不到,她会不会去了地里?
  立秋在父亲那块林地里并没有找到妞妞,也没有看到那个走失的孩子,父亲听说妞妞不见了,也着急起来,不顾腰疾,跟着她在地里寻找。妞妞不是秦家的孩子,还带着那么重的残疾,但这么多年了,妞妞早就和这个家融为了一体,成了立秋的女儿,成了他和老伴的外孙女,他无论如何也得将妞妞找到。
  天渐渐黑了下来,那个走失了孩子的家人也在满世界地寻找。人们在千亩农场中四下走动着,呼唤着孩子的乳名,寻找着。连老王头也加入到了找人的队列中,然而时间过去好久了,却并无收获。
  突然,远处传来了大黄和二黑激动的叫声,立秋一惊,和寻找孩子的人们一起赶了过去,才看到两只大犬正对着一口废弃的机井不停的狂吠。立秋唤住了它们,将头探下去,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再看那俩狗,却见它们拼着命地在扒井口的土,想要把井口扒开。
  立秋明白了下面肯定有人,说不定妞妞就不小心掉在里面了。她朝着下面急切地喊着:“妞妞!妞妞!”
  不知是谁找来了一根绳子,立秋立刻接过来,拴在腰间,就要下到井里去。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走了过来,伸手拦住了她,立秋抬头一看,愣了,来者居然是吴树仁。
  吴树仁说道:“你这样这下是不行的,这机井不大,却很深,得头朝下下去,才能把人救上来。”
  他不由分说地解下了立秋的绳子拴在自己腿上,叫人们拉紧,就趴在了井边,头向下慢慢地下到了井里。
  等待长得犹如一个世纪,就在立秋感到已经快要崩溃了的时候,井下传了了吴树仁的声音:“找到了!找到了!是个大人!”
  立秋和所有在场的人一样,都惊呆了,明明丢的是孩子,怎么成了大人了?她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正与父亲的目光相遇,心中“咯噔”了一下,难道是王伯伯,难道父亲说的话真的兑现了……
  人们一起努力,拉着那根绳子,把吴树仁和那不知名的落井者拉了上来。有人赶紧摁亮了电筒,仔细一看是瘦猴儿似的老王头儿。
  老王头儿伤得不轻,满脸的血,也不知是在井沿上碰的还是在井壁上磕的,模样十分吓人。吴树仁在他的颈动脉处一探,发现还在跳动,赶紧给他做开了人工呼吸。立秋也用手捂在他还在朝外流血的头上,一个遣返人员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块布递给立秋,立秋赶紧给他包上。抢救良久,老王头终于喘出一口气,但人还是迷糊,也说不出话来。
  本来是帮着寻孩子的快嘴王婶听说自家的老头子掉井了,哭天抢地跑了过来,抱着老王头就是一阵大哭。
  吴树仁和立秋赶紧安慰快嘴婶,几个下放人员和农场职工把老王头背起就朝场部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这下放人员和遣返人员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下放人员是从当地的企事业单位、国家机关下放来劳动锻炼的,而遣返人员则是从其他地方来这里劳动改造的。下放人员年龄一般不会很大,遣返人员的年龄就不小的。
  还不待人喘上口气,大黄二黑那令人心悸的叫声又从远处传来,人们一惊,赶紧朝着狗叫的方向跑去。
  那是农场里的一个大池塘,北方人叫着海子,是用来储存灌溉用水的。运河里的水抽上来后,可以存储在那里。
  人们跑到海子边,却见两只狗正在水里游着,把一个孩子从茂密的水葫芦里拖上了岸来。
  “妞妞!”立秋不顾一切冲过去,把孩子抱起来,一看却不是妞妞,而是走失的另一个孩子。
  孩子已经死了,有人认出了这是谁家的孩子,一看他的父母家人都不在这儿,有人自告奋勇地寻找去了。
  立秋呆坐在地是,突然,她叫过大黄,对它说:“好大黄,快,快去找妞妞!”
  大黄稍微迟疑了一下,叫了一声,和二黑一起,朝着生活区方向箭一般跑去……
  待立秋一行人赶过去,却见两只狗伸着红红的舌头,正坐在独院前大路上守侯着,路旁的那棵大槐树下,妞妞那小小的身躯正绻缩着,睡得正香……

  三
  “爸爸,你是说这些都是姓刘的诡计?”立秋手里拿着那张没有写一个字的信笺,问道。
  “这招毒呀,你想想,你王叔刚抓了瘸刘强奸的现行不久,就掉了井,之所以没有死完全是侥幸,但那个和妞妞一起玩的无辜孩子却丢了性命。他恨你恨得牙痒痒,要害妞妞也是正常的,但他却没有,只给她吃了安眠药。为啥,都全写在那张没有字的纸上了。”
  “哦?”立秋有些不解。
  “他是在提醒你,如果还不把他写给你的那东西还给他……”
  “他是说,要是我还不给,他就要杀了妞妞?!”
  “岂止呀,更大的事他也做得出来。看来,那张纸放在我们那儿已经起不到威吓他的作用了,相反还是一个炸弹……”
  “伯父说得对,他现在处心积虑地要把那张纸要回去,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了。得另外想办法。”
  立秋爸这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在林地里下井救人的人,问了句:“这位是?”
  立秋也想起还没有向父母介绍吴树仁,忙说道:“爸,妈,他就是我给你们说的那个在运河边救了我,又帮我们卖鞋的人!”
  立秋妈看着这个年轻人,眼前突然一亮,心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心想这个后生倒和立秋挺般配的。
  “伯父伯母,我叫吴树仁。”吴树仁害怕立秋又说出什么“救命恩人”之类的话来,赶紧说道。
  “哎呀,恩人,恩人呀!恕我眼拙,没有认出是恩人到了!”
  立秋没有说出的话,倒叫立秋的父亲说出来了,吴树仁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忙说道:“不敢当不敢当,伯父您太客气了!遇上那种事,是个人都得要挺身而出的。”
  立秋父母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被遣返以来,一直都为女儿的婚事操着心,看来这次女儿的缘分应该是到了。立秋爸对老伴说:“走呀,老太婆,我们做饭去,做点好的,捞面条……”
  “哎哎!对对对,咱去咱去咱这就去……”
  两位老人欢天喜地地朝厨房去了。
  “咋样呀?”立秋妈拉了老伴一下。
  “啥咋样呀?”老伴不知是装着傻还是真的没有听明白。
  “小吴这人呀,你看他和咱家立秋年龄、个头都般配……”
  “谁知道人家成家没有,还得看人家和咱闺女对得上眼不。”
  “……”
  两位老人借故躲了出去,将这里让给了一对年轻人。看着这个救了自己却不愿让人称他为“恩人”的人,立秋感到有些心跳,忙问道:“你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是来跟你说做鞋的事的,一走到你们家门儿口。就看到那么多的人往林地里跑,心想肯定是出事了,就跟着大家去了……”
  “哦,今天多亏你了!”
  “瞧你又见外了。我这次来主要是告诉你,鞋都卖出去了。人们都喜欢那种又厚实又好看的鞋。那些粗布做的鞋面也大受欢迎,说是很别致。我妹妹给我说这次多要几双……”
  “真的呀。”立秋高兴得一把拉住了吴树仁的手摇了几下,半晌才意识到有些失态,慌忙放开了吴树仁的手。
  “我还带来了我妹妹写的一个协议。你看看合适不……”
  两人正说着,饭做好了,这是立秋一家自遣返后第一次有客人来家里吃饭。尽管吃的只是普通的捞面条,但大家都十分高兴。
  饭后,吴树仁说道:“伯父、伯母,这些天发生的事都说明了,你们现在还处在危险中。那张纸条再留着已经不能保护你们了,反而会给你们带来更多的麻烦。他不就是想拿回他的认罪书么?我们就给他,但却要让他留下更大的把柄,这把柄不是留在你们这儿,而是要留在一个他奈何不了的人手中……这样他们才不敢对你们怎样!”
  “那放在谁人手里呢?”立秋轻轻地问道。
  吴树仁肯定地说:“当然,只能是我。”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