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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草的痛》上(14-16)

作品名称:潦草的痛      作者:云南半夏      发布时间:2014-08-28 22:32:39      字数:4710

  14
  一年前,周舒他们班搞了次相聚。全班同学几乎都来了,从全省各地赶来,汇聚昆明。本来筹办同学聚会的几个组委会成员达成过一个共识,为了大家的轻松自在不受拘束,聚会要远离母校,不邀请任何老师参加。到时候包辆豪华大巴,把大家拉到一个远郊的度假村去,无拘无束好吃好玩地放松两天,共话同窗情谊,追忆逝水年华。可是,全班同学四五十人一聚到昆明,人多嘴就杂了,有两三个同学就提出也要请老师的,不能忘了本忘了师恩。
  大家七嘴八舌地扳着指头一落实,说要请也行的,只请木本源老师一个人吧,当年的授课老师多严肃死板,请来也没太多好谈的,反倒尴尬。唯有木老师风度翩翩,课又讲得好,当年跟大家打成一片的,吹得来就合拍。当年,女生暗恋衷情他,男生抄袭摹仿他。哈哈,这么一说,同学们便同意了,于是有开奔驰的大款同学自告奋勇地去接他,班长同学亲自跟车前往。
  奔驰车开回来,全体同学围了上去。车上下来五个人,除了大款同学、班长,依然风度翩翩的木教授木博导国务院津贴获得者外,多出两个人来,木博导的现任妻子、还有他们四岁的儿子。意外地多出两个人,一时间现场气氛有点异样。
  新任木太太三十二三岁的样子,穿了一套质地很好的玄色雪纺绸衣裤,衣服两襟靠一细带子拴结着,里着一玫红点缀亮片的抹胸。胸前丘壑煞是撩人,深凹的乳沟间一水度极佳的玻璃底翠玉佛手形项坠温润地垂着……乌亮的头发用一银簪子松松地绾着,裤子是宽腿的,脚上竟然乍眼地穿了一双与上身呼应的玫红色平底丝质绣花鞋,那挽着木老师的左手腕上是一串粗粗细细的银镯子,右手拎着只大小适中的黑色软皮手袋。她的脸妩媚得要开出奇葩来。
  一望便知二任木太太养尊处优,人家像是只在家喝茶听音乐看碟读书的贵人。
  再看那个五十一二岁的男人,依然光鲜着,脚登高档休闲套鞋,着垂感很好的本白色麻质筒裤,上着同质水洗麻茶叶末色袢扣对襟衫,戴一顶玄色麻质的圆弧度正好的鸭舌帽,被太太挽着的左手拿着一烟斗,酷毙。周舒在心里捡了个女儿萌萌挂在嘴边的词来形容他。
  叼烟斗的样是艺术家的范儿。那作派,像是在玉龙雪山脚下划了块地建了个大宅院了吧?周舒的眼睛里蓄着两洼醋。
  一面对木本源,周舒的想象力便空前活跃发达,正如她当年很孔雀多情的样子。唉,当年那个脸皮白静的眼镜女人如今何在?成旧人了?
  周舒那些同学,那些比木老师年轻十岁的中年男人们愚蠢地围着木老师一家子。他们中有的油光水滑衣着挺括作成功人士样,有的小官僚般挺个再也收不回去的油肚,脸上全都涎着一股子谗媚劲。升官发财了,还是远不及老师。
  木老师跟那些庸碌的男同学们一比真是酷极了。人家说过纳西族男人从小只待弄琴棋书画,只吟风弄月,不然那中原传来的洞经音乐如何千百年来活标本般地保留至今?到过丽江古城的人都知道古城的上空永远飘荡着丝竹之音。纳西古乐鼎鼎大名,七老八十的老者打着瞌睡,还吱吱呀呀地把弄着乐器,玩着那韵味呢。纳西男人最知晓风月啊……
  新任木太太客气地对同学们微微含首,说了一句:哦,你们都是我的师兄师姐。
  男同学听了便多是艳羡的表情,有人似谦逊似开玩笑地说,哪里哪里,我们该叫你师母的。
  那被喊老了一个辈份的女人听了这话倒也脸不变色,继续浅笑倩兮,举止得体。现任木太的众师姐们多半便只是脸上堆笑,讪讪的表情。
  周舒脸上一时崩不住就把眼睛移开了,假巴去看那园子里正在嬉戏的两条狗。
  好在,木本源一家只是与周舒他们吃了一顿饭就走了。大款同学的奔驰车载着他们一家离开时,周舒长抒一口气。掏出化妆盒来,照着小方镜抹一点口红,抿了抿唇,把眼影的高光提亮了一点。周舒湿濡濡的心的酸碱PH值估计是4-5的样子,明显的酸性。
  送木本源回来的俩男同学遭到了全班二十来个女生的伏击。周舒她们不容分说一轰而上把班长和开大奔的同学按翻在度假村的一块草皮上,狠狠批斗,其他男同学也乐得配合女同学们。班上最泼辣,绰号叫“冲天椒”的女生拎着班长的衣领喝斥:说!为什么把那妖精也请来了?谁的馊主意?揍他!揍死他!反动派!毛主席说“要让一切反动派在群众面前化为齑粉!”同学们,不把这两个反动派化为粉粉,也要把他们剁成肉酱蒸成肉饼!
  班长知道得罪了女同学们,连忙分辩:我们才不想请她呢,是她自己死皮赖脸地要跟着来,木老师有点难为情,我们只好假猩猩地客套:一起走!一起走!嘿,她也怪不要脸的,真的就上了车,还把他们的儿子也带来了,嗨,真是!不能怪我们噶。
  那晚,两个男同学都挨了全班女生的拳头。那一晚,木本源依然是周舒他们点评的第1号男主角。
  
  毕业后留校当教学秘书的一个女同学补充交待了木老师的后续故事。
  年轻的二任木太是木教授的研究生,两个人好上后,她怀了他的孩子。她先用早早孕试纸证明自己怀孕了,也不通报木老师,便很有心计地跑到木教授正版夫人所在的医院产科做了检查。然后拿着孕检呈阳性的化验单直接去了黄若冰医生的办公室。
  黄医生见丈夫的学生突然来到,还以为她有事相求呢。她拿出化验单来给黄医生看,眼睛里有泪滴落。黄医生一看,问她多长时间了?她说50多天了。黄医生说,傻姑娘,哭什么?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拿掉,知道吧,你肚子里的那小东西,现在还不及一尾小马鱼大呢。分分钟的事,现在都是无痛法了,一点不疼的。做完手术,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就行了。
  黄医生见她形单影只,便问,那个人呢,不敢来呀?她嗫嚅着说,他怎么敢来?黄医生问,是不是你那个师兄小杨?我让你的老师去点拨点拨他。她哭得更伤心了,万分委屈地说,黄医生,不是他,是、是木教授他……
  
  周舒皱着眉捂着耳朵尖声地说:别讲了!真的不要讲了!!
  周舒制止了那个同学往下说这事。她说,我们来唱当年的流行歌曲吧,我开个头《迟到》: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我的心中……
  
  15
  唉,前任木太太遭受的打击比玫表姐过之10倍,她是如何挺过来的?算一算,他们的女儿当时刚读初中,人生最关键的成长期呀……
  虽然是夏夜,坐在急诊病房外面走廊上的周舒还是打了个寒噤。
  百无聊赖,周舒拿出手机玩起来,拼音写下唐婉《钗头凤》其中一句,它涌堵在周舒心头,不写不快。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尝似秋千索”。
  然后,想都没想就顺手当短信发给老公陆静霆了。
  陆静霆急急慌慌地赶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盯着周舒,脸色苍白:婉婉,玫表姐她、她走了?没、没抢救过来?
  周舒眉毛一拎狠狠白了他一大眼:你乌鸦嘴啊,咒玫表姐死?
  陆静霆半张着嘴,错愕地说:那你短信不是说,说什么人成各……还活着啊?抢救过来了?!
  周舒木然地摇头点头摇头,脑瓜子是蒙的,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陆静霆急切地说:倒底怎么回事嘛?我打了个电话让周弥开车来接萌萌上学,倒是没跟她说啥,只说我妈突然晕倒送医院了,我和你去医院。
  周弥跟玫表姐的关系一直疙疙瘩瘩的,陆静霆晓得便懒得跟周弥提这事。
  哎,我们是不是要给姨妈打个电话?
  周舒什么也不想说,摇了摇头,嘱咐了一句:不能打,对我姨妈保密。可以打个电话给小玮。对了,告诉他别咋呼,别让他妈和瑾哥知道。
  护士拿了一匝单子过来,周舒一看都签着主任医生黄若冰的名。陆静霆一把拿过去替了周舒跑来跑去地划价交款。
  天快亮的时候表弟小玮从郊区赶来了,他是玫表姐的三弟,名字里有个玮字,比周舒小四五岁,周舒喊他玮弟。玮弟在远郊的一所中专学校教语文,未婚大龄青年。
  其实,玮弟与他姐姐的关系还不及周舒和他姐亲。
  玫表姐灌完肠推进了ICU特护病房。特级护理,周舒他们就没多少事了。门外有一排塑料椅,周舒夫妇和玮弟并排坐下来。
  周舒歪靠着陆静霆的左臂,打了一串哈欠后才打起点精神对两个男人说:她吃了安眠药,为的是唐朝哥。玫表姐说他在外面有人了。对了,玮弟,我想这事先不给你妈说,说了也没意思,还把你妈急病了,那才麻烦呢,对瑾哥他两口子也莫讲。
  玮弟点点头,并不看周舒,两手绞在胸前,两脚也绞着,不紧不慢地问:我姐怎么知道姐夫外面有人的?
  视频,电脑视频!唐朝哥忘记关视频开关了。无意间看见唐朝哥的房间里有个女人。
  陆静霆说:没这种可能吧?玫表姐请求视频聊天,唐朝哥得同意,开了视频,玫表姐在这边才看得见呀,而且唐朝哥那头也会看见玫表姐的影像的,他有外遇还会故意露馅来刺激人?
  玮弟插了一句:静霆哥,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也许我姐请求视频通话的时候,正好唐朝不在屋里,他屋里的那个女人好奇,就在那边开了视频,这时唐朝进来了,那女人不敢乱动电脑,于是就被我姐看到了呗,一切皆有可能。或者电脑没设置限制,何况他们一家从来都是约了固定时间视频聊天的,唐朝一疏忽就忘了。哼!
  陆静霆又说:玫表姐也不能见丈夫屋里有个女人就怀疑啊?难道是捉了现行?!
  周舒白了陆静霆一眼,没好气地说:哼,你以后小心,别忘了关电脑视频!别让我看见什么脏事情,逮个正着,啊?
  陆静霆被周舒胡搅,一急:你有病啊?!跟你表姐一样有病?!
  周舒把脸转向别处。她觉得自己无聊,而且不知耻,自己是背着陆静霆越轨了的,自己其实是跟那个视频里闪过的女人一样的。
  借着陆静霆这两句呛人的话,周舒一哽,眼泪这才真正滴下来,为玫表姐自杀这事也为自己。陆静霆看老婆哭起来,忙递过纸巾来。
  玮弟掏出烟来点上,使劲吸了两口,说出一句话来,惊得周舒止了哭,眨巴着泪眼看着他。
  这事就是我姐不对了,她这人就是有点一根筋,想不明白了,我姐夫那么多年在国外打拼,挣的钱都交她了,儿子也拿着老子的钱留学去了。一个男人长年远在异国他乡的,玩一两个女人,也是人之常情。
  玮弟朝空中直直吐出一股烟,又接着说:我这话说起来难听,可是这男人长年压抑着性欲望还不压成废物了,他还是男人吗?我姐应该设身处地想一下,她应该想得通这种事情的。
  周舒头天劝慰玫表姐时也说过人性复杂这样的话,但这话从玮弟嘴里吐出来,她就不爱听了。冲着玮弟周舒骂道:你们这些臭男人,没良心的东西!照你这么说,你姐就没压抑自己?你姐就不兴有个七情六欲?是不是她也可以背着唐朝,也去乱找男人解决问题呀?
  话是这么对着玮弟说了,周舒说罢却也有点心虚,咋回事,说起别人来义正辞严的,自己呢?
  玮弟把烟屁股往痰盂里一丢,站起身来,撂下一句狠话:我姐超笨!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姐白白守活寡这么多年,如今人老珠黄,她,唉,我姐夫让她跟他出国走走,她一次都不去,要是别的女人,早就把十多个国家都耍了!她就是个笨!笨!笨死了!
  那个恶狠狠的“笨”字砸向周舒砸向陆静霆。
  婉姐,静霆哥,我到外面买点吃的来。玮弟拍拍屁股,走了。
  显然,玮弟不愿意听周舒那话。
  这个玮弟,师范大学毕业后分到市内一所重点中学教书,去了一年,爱上学校里的一个有夫之妇,事情闹大后,影响极坏,后调往远郊的一所中专教书,恋爱谈了无数次,就是不结婚。平时几乎就不回家,跟亲戚们也少有瓜扯。
  陆静霆对周舒说:其实,小玮说的是实在话,也有道理的。
  周舒歪靠在陆静霆的肩膀上恹恹欲睡,听了他这话,连掐他一把的气力都没有了。
  其实,周舒心里模糊着想的大抵也有这样一层意思,可是那种话似乎不能从自己的嘴巴子里冒出来。
  
  16
  天已大亮,医院的嘈杂把周舒吵醒。
  一睁开眼看见黄若冰医生从特护室出来,周舒立即拉着陆静霆走过去问她玫表姐的情况。玫表姐昏睡着还没醒过来。黄医生用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说,人再来晚点可能就回天乏术了。再过十个小时怎么也该醒过来了。你们家属要开导开导她,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姐姐跟我差不多年纪,我是过来人。女人要晓得爱自己,自己都不爱自己别人又怎么会珍惜你?
  看着这个以一个瘦削的背影便轻意击败了自己的假想情敌、看着这个忙乎了一整夜疲惫不堪的女医生,周舒的心揪得慌。哽着嗓子眼汪起那像是打哈欠打出来的一层薄泪,周舒真诚地说了声:谢谢黄主任,谢谢。
  黄主任摆摆手打着哈欠离去时,周舒眼睛里的泪水漫溢出来。
  周舒急走两步拐进了卫生间。关上门。蹲下去。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周舒任由泪水汹涌地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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