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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行署2

作品名称:巫傩王国      作者:黄光耀      发布时间:2014-07-07 12:16:18      字数:3630

  2
  
  “点——天——灯——!”田甘霖传话,拖起一串长长的尾音。
  “呜——!”牛角号吹响了。“咚——!”人皮鼓敲响了。“砰——砰——砰——!”火铳三响,行刑手“噗”地一声将那三束火苗猛地吹去。“扑哧”一声,那三根红红的蜡烛就被点燃。紧接着,那三束火苗便在日光中慢慢升腾起来,在人们眼前悠悠地跳荡。那红红的蜡烛就仿佛流泪一般,簌簌流淌。渐渐地,那蜡汁就流到了李管家头上,“吱”的一声,他头顶便冒出一阵焦糊的青烟,那青烟又如炊烟萦绕着烛台渐渐升腾而去。一会儿,又是“噗”的一声脆响,李管家的肉皮“噗”的一声炸开了,就像爆开的灯花“噼噼啪啪”地响。李管家一阵鬼哭狼嚎般惨叫。凄厉之声顿时穿过人群,穿透云层,就仿佛霹雳一样在天际炸响。一股焦糊味儿随着河风便开始四下里弥漫……
  远远地,人们望见李管家肥胖、臃肿的身体炸出来的油水,就仿佛烛汁般缓缓地向下流淌。李管家就渐渐变成了一根红红的烛台。而他依旧狰狞地、恐怖地挣扎着、叫喊着,就仿佛在呼号榨油号子,正源源不断地使油水从自己的身体里挤出……似乎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快意的了。看客们都情不自禁地蹦跳起来、喝彩起来。而李管家鬼哭狼嚎般的惨叫之声,一直持续到黄昏将尽时也没有熄灭。
  夜幕降临。李管家一声凄厉,头便直直地垂了下去。田甘霖又腾地站起,冷冷地对着众人道:“大家可都看好了,这就是与土司作对的下场!”
  
  3
  
  李管家一死,凯觎这位置的人就托关系找上门来。作为土司,田既霖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但他还想来个民主、来个协商,这日,他又在行署设宴宴请三弟。也不让外人作陪。当三弟一入座,他便切入正题,问甘霖,这大管家的位子给谁最合适?田甘霖说,给舅爷最合适不过!“你真的这么想?”他把玩着杯盏,话语显得意味深长。“我真是这么想的!”田甘霖说。
  其实田既霖早就这样想了,他大老婆的二舅子是个内管家,是个最可靠的人选,也是最佳的人选。他之所以这么问,只不过不想让甘霖说自己独断专行罢了。于是又问:“那旗鼓呢?你看邓维昌怎样?”
  “邓维昌?”田甘霖没有立即回答。其实真正考验他的还不是谁来做容美的大管家,恰恰是谁来做容美的旗鼓。这旗鼓一职就相当于现如今的国防部长,位子相当重要。一旦这个人有了二心,那么容美的将来说不定哪天就要改名换姓!这不仅关系着田氏家族的未来,同时也关系着整个容美的未来!事实上,他早知道土司极有可能会选择这个邓维昌!一旦这人做了容美旗鼓,那么他的实权就仅次于容美宣慰使。这样一来,整个容美的格局就将被彻底地打乱。可他不好当面反驳兄长,只说:
  “对我们田家来说,邓维昌的确是有功之臣,只是我担心他居功自傲,到时候引狼入室,反倒不好收场!主爷能否缓缓?”
  “三弟说的也是,这个职位很重要,那就先行缓一缓吧!”他讪讪一笑,又一次听从了三弟的建议,之后便很久没有再提。
  可是接着就发生了一件令田甘霖更为难的事了。当初,为了取信于土司,他将覃氏草草葬了,不仅没有告诉后家,甚至连个道场也没有做。这时覃家正好派来暗线要他里应外合,想把田既霖尽早赶下台去!一时间,他竟是犹豫不决: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的确可以好好地谋划谋划、运筹运筹。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次政变即便能够成功,土司之境却难免再遭一次浩劫。毕竟容美连年战火,男丁已是日渐稀少,到处都是老弱病残、哀嚎遍野,要是再来个同室操戈,岂不是雪上加霜?容美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啊!他不得不犹豫起来。翌日清晨,他便来到行署,只见土司伫立在行署半间云的小窗前,正泰然自若地捻须长吟:
  珠帘一面俯江天,爽气遥通云汉间;
  独报绮琴弹夜月,自吟新句答春山。
  瑶林瑞露凝鸳瓦,金谷飞泉沦鹧斑;
  更比元龙高百尺,等闲人世想跻攀。
  
  好一个“等闲人世想跻攀”!田甘霖一听竟吓了个半死。因为这诗中最后一句无疑是在暗示他、警告他,叫他千万不要有非分之想。他讪讪一笑,这就在门外拍起了手:“好诗!好诗!”想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与不安。
  可是这一切,又岂能瞒过田既霖的眼神呢?昨夜,他一直都在行署弹琴夜酌,等着三弟的到来。那时候他早已得知散毛土司的行动。再说覃氏之死竟连个死讯都没有告之后家,别人能不发难吗?其实这天晚上,他等着三弟前来是想给三弟最后一个机会:要是三弟看不清形势,那就别怪自己当兄长的无情了。当然,凭三弟的聪明才智,田既霖知道三弟一定会选择前来的,只是他以为三弟会立马前来,没承想竟多等了大半夜,他就不得不多长个心眼了。待吟诗完毕,他才说:“进来吧!”
  田甘霖这才施礼进来,将筒书呈上。田既霖没有惊讶,看了两遍后才说:“知道了!”
  田甘霖一怔,没想到土司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他先前准备好的言辞便都没有用了。便小心翼翼地问:“你看这事如何处置是好?”
  “散毛不念先父之恩,不查本王之情,还想内外夹攻灭我容美,是可忍孰不可忍!”田既霖没有半点含糊,立马表明了自己强硬的态度。
  “主爷说的是!你看,我们是不是将计就计?”田甘霖心里一直在打闷鼓,嘴上却在极力迎合。他深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他可不想露出破绽,再让别人抓住什么把柄。
  “只是让你出面,太难为了你!”田既霖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此事。他可不想让三弟再有任何退路可言。
  “兄弟我没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田甘霖当即也表明了态度。
  “是啊,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本王也只能指望你了!”他附和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舜年那里你要陈说厉害!不能让他心里有太多疙瘩!”
  “这个请主爷放心!我自会处理好的!”他说。“那就好!”田既霖这才坐下,抽起烟来。田甘霖于是修书一封。待土司过目之后,他才带回家交与暗线悄悄地带回去。
  这日秋高云淡,碧空如洗。田既霖早已派邓维昌做好埋伏,只要散毛土兵一进入西谷关,也就钻入他们早已设计好的布袋之中,立时就会来个瓮中捉鳖。时值正午,散毛土兵见关口锦旗招展,上书一个“甘”字,以为田甘霖偷关得手,便向前挺进。哪知一到关口,只见万箭如雨,杀声震天,大家情知不好,只得仓促应战。邓维昌一声令下,容美将士个个奋勇当先,挥舞剑戟,痛快淋漓地杀将起来。战不到一个时辰,散毛共死伤百十余人,活捉二十余人,其余的全都逃走了。容美土兵大获全胜。土司再次设宴半间云,论功行赏。这时,望着凯旋的将士,他不无得意地对田甘霖说:
  “你看,邓将军屡立战功,如何嘉奖是好?”
  “邓将军守关有功,应该重赏才是!”田甘霖回答。
  “这个自然!”田既霖轻蔑一笑。
  “不如赐骏马十匹,小妾数名,加官一级,如何?”田甘霖急忙补充。
  “是该加官进爵!你看升旗鼓如何?”
  升旗鼓?田甘霖脸色陡变!他想不到土司居然还真想将旗鼓一职交与一个外姓人。这在容美有司以来从未有过,这又将如何是好?其实也不是自己非坐这旗鼓的位子不可,他已是一位爵爷,坐不坐这位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容美的格局从此就将完全改变!如果司境万一又出现一个叶墨敢与土司分庭抗礼,容美岂不是又要再起干戈与内讧?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可他又能怎么办?是去找叔父田行夫吗?这老匹夫跟土司穿的可是一条裤子!如今司境能够说得上话的除了他又还有谁?况且土司已经开口,他定下来的事情你既已推翻一次,难道还想推翻第二次吗?他开始为难,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这时又见邓维昌、向管家几个在旁,他心里虽然十分不满,可嘴上却还在极力迎合:“理当如此,才显我主英明!”
  “那就这么定了!”田既霖笑了。
  向管家立马附和:“邓将军可谓平步青云,一步登天!恭喜恭喜!还不快谢主爷!”他赶紧催了邓维昌一声。邓维昌这才回过神来,如同天上掉下个馅饼,急忙下跪谢恩:“谢主爷!主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日是庆功宴,不必多礼!不必多礼!邓将军请起!”土司做了个欲扶他起来的动作。那架势已是相当的亲密无间。
  “感谢主爷再造之恩!维昌愿为主爷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邓维昌连连磕头谢恩。“请起!请起!”田既霖哈哈一笑。
  “谢主爷!”邓维昌满面春风。
  这时,待大家一一坐定,田既霖又才意味深长地说:“今后行署有什么事,就由甘霖替我来督办!大家要精诚合作,都不要相互拆台哦!”
  “是!一切但听主爷安排!”几个人齐声回答,然后一个个依序半跪着给土司敬酒。田既霖一一碰杯,半间云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田既霖又委婉地道:“为了行动方便起见,甘霖啊,我看你是不是搬进中房来住?一来,这里离行署只数步之遥,二来,只有天赐和他奶娘在此居住,房子也都空着。要是没有什么问题,东厢就让与邓旗鼓一家去住!”
  “一切但听主爷安排!”田甘霖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其实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犯嘀咕:自从那日下山回东厢,但见满阶苔青、一梁蛛网,他便百感交集,感慨万千。心想这人谁又说得清楚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转来转去又都转回了原地。可是世事无常,想不到刚刚打扫停当的屋子,因为土司的一句话,如今又立马成了他人卧榻!于是以酒代言,又开始频频地给各位敬酒。毕竟在陶庄隐居多年,他早已宠辱不惊,自然不会流露出一丁点不满的神色。谈笑之间,也便把自己的心思掩藏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所以酒宴过后,一回到家中,他就准备搬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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