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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故事(01)

作品名称:父亲的故事      作者:邬海波      发布时间:2008-11-23 17:43:09      字数:8263

第一章 父亲的英国话与周全的口技

我是在我父亲三十六七岁的时候出生的,当时我的母亲也已跨过了作为一个女性年龄最为敏感的三十岁大关。我的出世,可以说给整个家庭带来了巨大的希望,祖父在民国时期算得上本地一殷实的地主,但家道随着他的年迈体衰而逐渐败落,父辈中的叔伯五六位,这其中要数父亲最无能老实,在祖父祖母的眼里是最没出息最没希望的。可是,这些叔伯不是夭折就是无后,所以,我的出世,也就成了一个奇迹。
后来,我只是依稀地记得在我记事之初,他经常将我放在脖子上面行走的情景,那是非常好玩的一件事;我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感觉到地面离我还是有相当的距离的,有时还因此而受到一些惊吓。
他是有一些文化的,能够讲述不少的关于古代历史人物的传奇故事,譬如他经常讲述的包拯少小时候的悲中带喜的神奇故事,就让我觉得传说中的神童肯定是上天派遣到人间负有重大使命的星宿;少年包拯的艳遇也着实给我很小时候的幻想的空间,增添了不少的对那些传说中的美好女子渴盼中的具体的故事情节,就好比后来知道的若干个童话故事中的诚实厚道的男子的艳遇仙女,那时我的梦中反复地上演着这样的美丽多姿的连续剧。
他是有一点文化的在当地算得上是一个知识分子的人,某些时候还会说出譬如“早上好”、“再见”、“你叫什么名字”这些日常的英文,那个时候,我们这条小小的街道上的人们肯定是听不懂这个英文的发音,只是觉得英国人、美国人说话的腔调是咭咭呱呱地让我们听不出这些声音之间有什么区别,大家都一致认为:这个英国人和美国人说话简直就像癞蛤蟆在长一声短一声的叫唤,真想不明白那些背时狗日的英国人和美国人为啥子要这样子说话,还是我们中国人说话好听些,意思和口音听起来要顺耳些。
每当我的父亲经常的反复的颇为自得的向大家讲说着他记得的几句英文的时候,有人就讲了:“嘻嘻嘻嘻,还有那些苏联人的名字才叫怪哟,男人的名字叫啥子”懦夫“、”围起“、”司机“,女人的名字叫得还要好耍些,是些啥子”懦夫拉“、”懦夫鸡娃“,哈哈哈,这些背时狗日的苏联人才真是好耍呢,女人们不但要让那些懦夫来拉,还要等那些懦夫来围起,然后叫司机开车将她们拉走呢,最终就成了懦夫们的鸡娃了。嘻嘻,这些背时狗日的苏联人取个名字硬是取得异古稀奇的!”我的父亲,这个时候,也跟着大家一起乐得不可开交,我也在人丛中笑得好开心哟。我们街上,有一位出了名的搞笑的滑稽天才周全,此人虽然没有文化,不识字,但平时擅长模仿各种鸟雀的声音,我的父亲讲说完了他仅仅记得的那几句英文的时候,他不但不觉得这个英国人、美国人说话的不好听,反而认为这种咭咭呱呱的声音就跟那些鸟类的声音是一样的好玩好听,便得出了他不同凡响的论断,认为这种语言简直是太简单了,于是就将他的嘴唇嘟着,用舌头调整成为雀鸟的口型,只见他的眼睛不断地眨巴着,脸部的肌肉也开始了有节奏的耸动;那张形如鸟雀的嘴巴更是活动得厉害,一前一后的,一开一合的,于是那些画眉、八哥、鹦鹉、猫头鹰的声音,就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口中传了出来,而且还能够模仿出各种鸟雀呼朋唤友或打情骂俏的声音,他这张平时与旁人毫无区别的嘴巴,此时好像变成了千百张口子,一时间,各种各样怪怪的好听的鸟雀的声音是此起彼伏如潮水般交响着,让听众仿佛进入了一座茂密的原始森林中,在那些青山绿水间,大自然的生灵都开始了他们各自的歌唱。
我听得非常入迷,觉得从他嘴巴里面发出来的声音,比我们这儿远近闻名的知青音乐家的小提琴发出来的声音要好听得多,我就没有弄懂,这个狗日的长着满头长发的知青拉起他的那个啥子小提琴来,发出来的吱啊嘎的声音,比起我们街上弹棉花的那个四川耗子刘老三张弓弹拨的声音还要难听,让我更没有搞懂的是,那些长得妖里妖气的好让我想要的女知青们听的时候,那些勾魂摄魄的眼睛居然还发出了极其赞赏的光芒呢。反正,我总是觉得我们街上的口技专家周全的模仿出来的鸟雀声音,是比那个头发比女人还要长的知青的小提琴声音要好听得多。
这个叫周全的模仿了一阵,停下来,又是嘻嘻哈哈的自嘲着说:“你们听出来没得,我刚才讲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外国话,画眉说的就是英国话,八哥说的是美国话,鹦鹉说的是日本话,猫头鹰说的是苏联话,嘿嘿,呱呱呱呱,咭咭咭咭,悉悉嗬嗬,唧唧唧唧,悉里哗啦,咯咯咯咯,嗯嗯嗯嗯,嘀嘀咕咕,颗颗颗颗,唉哟哟,你要想说哪个国家的话都行。”大家听后,又是一阵哄然的大笑,笑得好开心。我的父亲呢,此时觉得自己只会说几句英国话,不会说另外国家的话是没有多大的好玩的,觉得有点气短呢,也只得跟着大家嘻嘻哈哈地开怀地笑了起来。
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的父亲只会说几句英国话,而且还要厚起脸皮在人前显摆呢,于我的自尊心是大有损伤的,每当他想要讲说他那几句别人都已经听得烂熟的英国话的时候,我就会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里是鬼火直冒,便恶声恶气地对着他大吼起来:“你又来了,哪个还稀罕听你那几句破烂的英国话,快点把你的嘴巴关紧些,你不怕别人家在背后讥笑你吗?”这个时候,我的父亲将吐出去的半句英国话吞了回来,在众人的面前显出了几分的羞怯与难堪,但等他回过神来,就对着我大声地吼叫了起来:“你个背时狗日的短命娃儿,老子们大人家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啦,你你你,你还要跟老子顶犟(意思是跟某人顶着干)不是,过去的时候要是像你这样忤逆不孝的短命娃儿,那还得了哇!”我的父亲说归说,但并不见他要动手揍我的迹象,我也不说话了,管他什么英国话、日本话的。旁边的人也笑着说:“大人家说话,你们细娃儿没有插嘴的份。”当然,还是我的父亲在继续向人们讲说他的那几句人们都记得烂熟的英国话。结果,也是周全的口技的继续占领上风,让大家屡屡地笑得好开心。
四五岁的记忆,可能是人一生中最为深刻的记忆,在每一个人的人生之初,都有可能凭着这些记忆,唤起久远以后的对生命存在价值的重新评估,甚至可能影响一个人最终性格的形成。

第二章 童年朦胧印象

在我家木房的后面,是一块菜园,围绕着菜园的是一堵破败不堪的上面杂草丛生的土墙,中间是一棵歪歪扭扭的古柏;这里的天地,好像在一年四季里总是充满了一股由长年的潮湿形成的呛人的霉味;旁边的小木屋大概已是很久没有人修整过了,里面也是充满了由长年的潮湿形成的呛人的霉味。
后面园子里长满了杂草,与园子相邻的是猪圈,那个时候,我们那儿都把猪圈与厕所的功能合为一体,人们现在称作的上厕所,我们那个时候都说我要上猪圈,意思是要到猪圈里面去拉屎拉尿。
由于后面园子的长年的败落与阴森潮湿,也就成了那些爬行类诸如让人生畏的长蛇及胖大的毛虫们的乐园,但却成了我连做梦都可以隐约嗅到其阴森恐怖的气息的伤心地。再加上大人们讲述的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鬼故事,便在我幼小时候的想像中,后面那个破败不堪的园子,大概就是那些鬼怪经常出没的地方了,我猜想那些蛇与毛虫可能是一些鬼魂的附体,那棵歪歪扭扭的古柏,在夜晚狂风吹刮下的呜咽,更是增添了这里的阴森恐怖的气氛。因此要去那儿的大小便,如果没有大人的陪同,我是不敢一个人去的。
在夏天极热的时候,这里倒还是一个乘凉的好地方,我有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对着那棵歪歪扭扭的古柏发愣,揣测这棵古柏的青壮年时期的挺拔的盛况,这树是和人一样的有意识的吗,他会因为自己的歪歪扭扭的形象而感到悲伤吗?古柏的周围,我仿佛能从那些丛生的杂草及野花的闪烁的影子中察觉到鬼怪们的存在,心里又是好一阵恐怖,即使要大小便,也只得草草了事,很快就离开了。
在春天晃荡着艳丽阳光的日子里,五六岁的我经常登上住房木楼的高处,看远方的黛绿的隐隐群山,和近处明晃晃的水田;放眼万物的一派欣欣向荣景象,让我对远方的世界产生着无尽的遐想。那些群山与天空中的飞鸟,那些天空中的流云,那些翩翩起舞于水田的白鹤、鹭鸶、燕子、麻雀,那些荡漾在山野的乡民们劳动时随口哼出来的悠闲自在曲调高亢的山歌,是我儿时最为美丽迷人的白日梦。
体认世界,体认自身的感觉,放飞心灵于高高的蓝天,那些日子又是多么的让现在的我感到了造物主对自己的厚爱,正是有了这样的画框里面的自然风物的熏陶,才有了我今天比较富于灵性的思维的不时喷涌。
在我儿时的印象中,这条被那些绵延不绝的群山包围的小街,虽说比不上江南的文化底蕴的深厚,但自然的风景一点也不比江南水乡的小镇差,即使是在我迷迷糊糊对文化大革命的惨烈的场面有点感觉的时代,这儿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天空是纯净的、空气是清新的。远方黛绿的群山仿佛是一座屏风将这儿与外界隔绝开来,在这座屏风的包围中,便是一马平川的田野,以及那些土壤肥沃的圆形土山,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在小街的背面环绕而过。
我们这个小地方,在遥远得让人遐想的过去,听老年人讲,那个赶场天的热闹才叫绝了,人们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听见从街上传出来的潮水般的人声,人们说这种声音有点像是从地底直接出来,然后又回荡在小街的上空,以至于很远的地方都能听见。通过老年人们这样的描述,我们可以猜想当时赶场的人流是多么的拥挤,人们的叫卖声是如何的合乎西洋音乐的和声学原理。
小街是如此的平静,通往县城的那条马路在一年四季中,也是难得有一辆汽车驶过,有的只是定期从县城运输按计划供应的日常生活用品的马车的来到及离去。
虽然是如此地偏僻闭塞,可这儿的土地是出了奇的肥沃,在农耕时代,这儿在方圆百多里范围内属于让外面的人羡慕的富庶之地,商业也十分地发达,邻近的乡镇的百姓都习惯性地将这里作为一个重要的贸易场所。
在我的儿童时代,那时乡民们的赶场,不过是来买卖一些农用的物品及柴禾之类的东西,另外就是来到这儿的集体饭店凭粮票吃一碗难得一吃的米粉及面条之类的东西。有些乡下赶场的人,将物品卖完后,便是在那些暗地里经营的酒馆喝他个够,有的人可以从上街一路喝到下街,或从下街喝到上街;因此,每逢赶场天的晚上,小街的两头的场口就有不少的喝酒喝得烂醉的人倒在地下呼呼地仰天而睡,看样子好像就要死去,只见那些醉汉大大的张着嘴,出的气都已经显得很微弱了。对于这样的醉汉,人们都不会出手相救,听任其自然的生死,有时还真有个别的醉汉就这样倒地死去,但大多数的不知在深夜的什么时候醒来又回到了家里。
当时我们这条处于大山包围之中的小街,除了公社大楼是青砖建筑的以外,就是那些歪歪斜斜的破旧的木房的零乱的排列与组合了。每家与每家的相隔也只是一层薄薄的木板,所以相邻的人家各自的一举一动产生的极其轻微的响声,都会传进彼此的耳朵,诸如两口子夜晚的在床上的响动,特别是那些妇女们在这样的时刻发出来的长一声短一声的妈呀妈呀的惨叫,就让那些尚未亲自接触过女人肌肤的家伙们彻夜难眠了,有些家伙没办法,就只有自摸了,自摸的过程中,自然是幻想着有一个具体的女人与自己在做着与隔壁男人同样的事情,最后是一股子的浓稠的液体从下面流出来的极度兴奋,之后,就是全身的瘫软中的长久的幻想了。
彼此之间,大家的咳嗽、放屁的声音,都可以清晰地听见,至于煮饭时的响声,就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另外一家人,是在弄些啥子好吃的东西了。因此,各家各户如果有重要的人来谈说重要的事件,他们的交谈就要十分地小声更要十分地小心了,搞不好,这样的谈话会被有仇怨的隔壁人家听见作为反革命的言论的证据,这样的事件,在当时我们那条小小的街道就发生过多起,有的甚至被莫名其妙地打成了现行反革命,成了监狱里面的囚犯。
那些老年妇女们的交谈,就更有意思了,听话者会将自己的耳朵与正在说话者的嘴巴紧紧地贴在一起,那个说话的人一般都会用手掌将说话的嘴巴罩得死死的,生怕这样的也许是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谈被别人听见,但有时就有那些尖嘴妇人在旁边盯视,想要从中打探出什么于她自己不利的信息来。奇怪的是,这样的耳语看似保险,在当时恰恰是最不保险的,那些有仇的尖嘴妇人会认为是在议论她的不是,由猜疑而生嗔恨,再由心中的嗔恨而生打击报复的心理,于是各种无中生有的谣言及迫害就产生了。
那些满大街张贴的大字报,大多是由于这样的猜疑而生发出来的一些想象性的互相攻击的故事,要么是说某人的历史有问题,是漏网的国民党员;要么是说某人过去是土匪,是伪军官;要么是说某男人与某女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还将一些细节写出来呢。这些大字报都不会将作者的尊姓大名签在题目下面或大作的末尾。
看大字报的时候,是一些人的悲愤欲绝,与一些人的欢欣鼓舞的互相对应;还有那些与此类事件无关的看客们,悠哉游哉地想要从那些大字报的文字里面揣测出更多的有趣信息。我当时,觉得那些会洋洋洒洒写出大块的大字报文章的人,真是太了不起了,有的人,可以说是深通了鲁迅先生杂文的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笔墨功夫,让我羡慕得不得了。
大家都很穷,一年四季差吃的人家很多,就有不少的人经常出走到乡下去捡拾生产队收割中遗留在田土中的玉米、稻子、红苕、洋芋,以此来解决一家大小吃饱肚子的问题。另外,就是大家相约在一起,去到七八里以外的山坡砍柴作煮饭的燃料。
街上居民户口的人们,在生活上,除了粮站供应的短斤少两的陈化粮,还有大家日夜盼望着的食品站每月定量供应的猪肉;那些属于农业户口的呢,由于人民公社的集体劳动的懒软散,许多人家一年下来不但粮食吃不到头,反而成了超支户(凭劳动工分不够抵除所得粮食份量)。
那个时候,虽然我还很小,也随同大人们去砍过柴、捡拾过人民公社社员收割中遗留在田土中的粮食。
我在乡下的日子,看到那些生产队里社员的集体劳动的场面,现在想起来真感到太好玩了。那些男人们在春光明媚的水田里的插秧时候的山歌,其中不乏关于男女性交方面的渴望,譬如这些男子看见了远远地走过来的年轻女子,随口唱出来的那些歌调里面,是带有一种调戏挑逗的用意的,有的女子听出了其中的用意,走近就是一阵的臭骂,被骂的正在田间劳作的男人们,也只是嘻嘻哈哈的应对几下就过去了,有些面皮厚的妇女也会来个以牙还牙似的报复,定会将那些心怀不轨的男子弄得个下不了台。
有时候,那些利用耕牛犁田的男子们,在空旷的山野间,如果对耕牛的表现不满意了,其处理的方式,肯定是一顿的细竹棍的猛烈抽打,同时还要将耕牛的娘操个痛快。想起来,那些一年到头辛勤劳作的耕牛真是不合算,自己勤勤恳恳的为主人服务,只要稍微不注意,自己的娘也会被这些男子操得不成个样子。每每听到那些青山绿水间这样的男子的尖厉的要操耕牛老娘的怒不可遏的声音,就是一阵好笑。人啦,你的想象力真是强,会将不同生物的生殖器官与人的生殖器官联系在一起,譬如人们之间的相骂,都是用那些诸如猪哇狗哇驴哇的东西尽力地泼向对方老娘的私处,好像这样的想象跟比方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不但男子们相骂用如此的语言,就连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子们的相骂,也习惯于这样的想象跟比喻。
那些妇女们在土地里的集体劳动,她们会不时将正在使用的锄头立起在自己的面前,用双手拄着,就开始了互相的带有色情的对骂,这种对骂,说的是一些其他动物与对方私处的故事。旁边的男子们呢,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占便宜的机会,有的就凑拢来,嘻嘻嘻嘻地向她们说出了自己的私处的与之相合的要求,这一下子,妇女们就全体出动了,大家将这极少数的不知机的男子按倒在地,将其裤子脱得个精光。男子下面的隐秘全被暴露在众人的面前,妇女们又将那些个平时不大听话的东西胡乱地捉弄个够了,并且发问道:“你龟儿子晓得厉害了没有哇?还敢不敢再用你的臭嘴巴占便宜呀?”那男子只得告饶个不休:“你们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如果还这样,我是众人的儿!”有时候,个别性格豪爽的妇女会将她那一对白中带黑的圆圆实实的活甩甩的乳房露出来,将乳头硬生生地塞进那男子的口中,这玩艺在平时,可是男子们深夜无眠时分求之不得的好玩物,可到了这个时候,那男子是痛苦得不得了,告饶的口气更加地诚恳了。这些闹剧过后,已是快到收工的时候了,这集体的劳动就是这个样子,结果是水稻田里的杂草长得比正品还要茂盛,包谷到收割的季节只见到上面稀稀拉拉的几颗籽粒。当然,粮食是不够大家吃到年终的了。
那个时候的生产队的社员,除了参加大大小小的批斗会外,就是这样的枯燥生活中的调笑场面的调剂了,其余的就是天刚擦黑,两口子就上床努力进行着双方都很快活的事情,怪不得那个年代是中国人口增长的最高峰。

第三章 关于老房子

这是一栋老朽得有些歪歪斜斜的木房子,据说这房子在很久的过去,是有若干雕梁画栋的,四角天井也有许多的花木盆景。但在我童年的印象中,整栋房子是破败不堪的,天井里是人们随意吐的口痰跟小孩拉的大小便,其他的垃圾也随处都是,楼上的房间到处都是灰尘跟蜘蛛网,板壁跟门窗也裸露出许多丑陋的缝隙。这一切,是无法跟当年的好光景相提并论的。
临近天井的一间漆黑肮脏的小木屋,是由我的大伯父居住着的,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显得相当的老了,他是经常被红卫兵弄出去批斗的坏分子,但听我的父亲说,大伯父是地下党员,因为什么政治问题被打成了坏分子,也就从临近的一个县城下放回乡接受革命群众的教育,他是在附近的一个生产队招呼晒谷场。
在我的印象中,我的大伯父是经常将舌头伸出来得老长老长的,面部也经常是麻木的傻兮兮的表情,声音也是木木的嗡嗡的。他是一个人生活的,在许多年前就没有了老婆,只是一个人白天到生产队的晒谷场将活路做了,然后又回到他的这间漆黑肮脏的小木屋。深夜,从他的屋子里经常传出怪异的鼾声、深重的咳嗽声跟一些让人莫名其妙的梦话,让我觉得好可怕。白天里的大伯父呢,是会对着天井卟卟卟地从口中吐出大团大团的绿色的浓痰来,我们大家都很讨厌他,幼小的我也经常对着他破口大骂的,骂的大概是当时对付所有坏分子的极其凶恶的话吧;每当这些时候,大伯父总是面部露出麻木的傻兮兮的表情,那舌头伸出来得更长了,也就显出了一副让幼小的我更加讨厌的样子。
我的父亲跟我睡觉的地方,是同样漆黑肮脏的小房间,隔着一层木板,就是大伯父睡觉的房间了,也就经常因为大伯父夜晚怪异的鼾声、深重的咳嗽声跟一些让人莫名其妙的梦话,而弄得睡不好觉,有时会对着隔壁沉睡中的大伯父破口大骂起来。
我的大伯父成分不好,是当时的四类分子,尽管他是曾经在临近的一个县城担任过重要领导工作的地下党员,但现在只是一个四类分子,他的话是没有谁愿意听的,他也只是成天的闷头行走在出去回来的路上,他的存在也好像只是一个影子而已。
大伯父是在一个严冬去世的,他去世的地点,就是他照管的晒谷场的一间四面透风的木房子。因为他是四类分子,就必须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接受革命群众的监督教育,就必须在特别严寒的冬季继续照看晒谷场,平时他都是回来睡觉的,除非特殊情况,他才会在晒谷场睡觉。我记得那个冬季,下着好大的雪,天寒地冻,冷得周身直打哆嗦。我跟父母、叔父以及其他的亲友到了那个地方,死去后的大伯父是蜷缩着身子的,幼小的我面对这样的情景,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也就在这个冰雪覆盖大地的严寒冬天,大伯父去世了,然后就被人们用棺材简单地埋葬了。
若干年后,大伯父的冤案得到了平反,但他是不可能享受平反后的任何待遇的了。我现在才理解一个人啊,如果长期处于外部强烈打压的环境中,是会将本来清醒的头脑弄得麻木不堪的,也许还会出现精神失常的现象呢!
大伯父去世后,那间屋子就成了我的父亲睡觉的地方,我还一个人是睡在老地方。一到深夜,从我父亲睡觉的屋子也传出来怪异的鼾声、深重的咳嗽声跟一些让人莫名其妙的梦话,跟大伯父一样,是让我讨厌得很的事情,也经常弄得我睡不好觉的,我也会在烦躁不堪的情况中对着父亲的房间大声地呵斥呢。
深夜,还能听见父亲一个人在房间里走动呢,还从口中念出来一些让人听不清楚是什么意思的话,叽哩咕噜的声音也增添了夜晚的恐怖。
白天,我还经常看见一些工作组的人员手持笔记本,对着父亲问这问那的,这个时候,我看到父亲的脸是呈死灰色的,好像周身都在颤抖着,幼小的我看到这情景,还觉得有些滑稽呢。
这些工作组的调查人员走后,我的父亲口中是念念有词,逢人便申明别人检举他在解放前加入过国民党是无端的陷害。我估计那个时候的父亲,是将这事害怕得不得了的,是会恐惧得整夜都无法入睡的。这事调查过来调查过去的,到后来也就没有什么了,好像是别人检举父亲参加国民党的年代,恰恰是他十二岁的时候,所以是无法成立的。
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我的父亲却从此对于一切外界的响动越来越敏感起来了,也经常对别人申明自己不是什么国民党了,这事全是跟自己有仇的家伙的陷害。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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