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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作品名称:桃花溪      作者:邹满文      发布时间:2014-02-14 12:09:07      字数:5375

  23
  忙了一天的仁怀回到家里时,一双儿女还没有回来,他们已经见过父亲了,大哥结婚他们争着去抢喜糖,看新嫂子。
  仁怀的儿子叫赵振江,父母和村上的人都叫他振娃,上高三,个头一米七八,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几年初中高中都在县城,个头迅猛地增高了,人也白白嫩嫩地,还戴一副眼镜,活脱脱一个知识分子的形象。他言语不多,知道家里发生的事,看到父亲回来,高兴地跳起来,一下子扑到父亲的怀里。
  父亲惊呆了,几年不见儿子比他高出一头多,他做看右看,好像不认识似的将儿子看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我儿长大了,这几年让你们母子受苦了,听说你的学习很好,好好学,咱们桃花溪还没有出过北大清华学生,重点大学也很少,就看你的了,为我们赵家增口气。”
  女儿杏花扑过来时,仁怀的眼睛湿润了,看到儿子女儿,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欠他们的很多了,一个个长这么大,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仁怀觉得很愧疚,心里辣滋滋地。
  媳妇望着他流泪,看到仁怀沧桑的样子,觉得对不住他,使她害了仁怀,害了全家,几年牢狱生活,仁怀受苦了。
  仁怀流着泪,觉得这几年虚度了,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也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看到桃花溪的变化,自己一家人依然住在旧地方里,看到院子里的一切,好像这几年静止了,或者冻结了,丝毫没有变化。屋子里就更不用说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走过来的,前半辈子还风光过,后半辈子一下子掉到冰洞里了,可喜的是一双儿女很争气,才给这个破烂的家挽回面子。
  现在,他都快五十的人了还能干什么?要手艺没手艺,要能耐没能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硬着头皮为侄子的婚事忙碌,村上的人看见他像看稀世动物一样,还笑着问寒门暖,不知是笑话他,还是真的看见他回来高兴。有的目光里充满了仇恨,充满了怒火,想用眼睛将他夹死。但是,他却高兴,心里涌起一阵阵喜悦,当他听到齐双才用绳子将自己吊死时,高兴没了,喜悦也没了,好像是自己用绳子将齐双才勒死的,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好朋友,却又这么一段孽缘,致使双才早早地去了天堂。
  夜幕降临时,仁忠叫他喝酒,他喝了几杯酒起身走了,悄悄地走出哥哥家的大门,看到天上星星在闪烁,一牙西瓜似的月亮不太明亮,轻轻地点缀在东山头上,照得桃花溪格外鲜亮,远处近处的山和树木都依稀可见。
  他一个人向回走,看着月夜是那么地亲切,那么地可爱,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从来没有感觉到月亮的美丽,月亮的亲切,只有到了桃花溪,自己的故乡,才有这样的感觉。
  他来到桃花溪边上,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听着流水声,也听着蛙鼓,虽然秦腔戏通过喇叭是那样的刺耳,但是,蟋蟀的鸣叫就像童年的回忆,勾起一段段往事。
  他从小生活在桃花溪,桃花溪的一切对他有着难以抹去的记忆,他仿佛看见父亲带着眼镜从小路上下来,喊着名字叫他回去睡觉;还看见母亲的一双小脚,走路像跳一样追他,将他逮住后,将手举得高高地,落下来却很轻,打到身上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他还看见齐双才从对面的山梁上跑下来,边跑边喊,说自己抓住一只鸟儿,谁知他摔倒了,鸟儿也飞了,到了他的眼前,惋惜的表情里好像自己做错了事,没有将鸟儿送到他的手里。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仁怀无精打采地向家里走去,觉得脚下的路很长,足足有二万五千里,怎么也走不到。
  桃花回来给福寿办了婚事以后,就急急地去了市里,她的香包生意越来越好,也买了电脑,整天在百度上寻找图案,寻找商机,还在网上开了网店,主要经营香包。她的香包通过网购销向外地,还有慕名而来朋友有,走进她的香包店,看见悬挂在头顶的龙灯,凤灯,十二生肖以及粽子,爱不择手。她换还创新一件东西,名车,摩托车,以及写字台上放的牛势,马踏飞燕等等。
  有一天,她的店里来了一个广州人,看过她的东西以后,要求长期合作,准备在广州开一家香包店,要她长期供货。
  她听过后很高兴,马上就和他签订了合同,给他打包一批货,托运走后,看到手里的钱高兴地在房子里转。
  她将钱存入银行后,掏出手机给父母打电话,说自己又出售了一批东西,让她们赶快做。
  她给家里已经装上电话,妈妈在电话笑着说;“桃花,家里做香包的人都很卖力,人越来越多,都乡里乡亲的,我想每件东西能不能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一点钱鼓励她们?咱家的日子不算富,也不穷。”
  “好,就按妈妈说的办。我还有个想法,想让我的伯伯经营家里,每天往车上装香包,让公共汽车带上来,每件东西的质量,数量让他来验收,记账发工资。他是个细心人,干这个绝多可以,看到我的父亲每次装车那吃力的样子就心疼。
  让我的二叔来店里,让他经营香包店,凭他的那点知识干这个绝对行,要是以后规模大了,我就买汽车自己开,来回就方便多了。”
  “不要想得那么远,妈妈知道你有能力,这些事你回来了再说。”
  挂断电话后,桃花妈叹了一口气,念叨着说,要是桃花是个男娃就好了,她就怎么是个女娃,没有带把儿呢?她一边念叨一边来到院子,对那些干活的妇女说:“姐妹们好好干,桃花回来我就叫她给你们加钱,每件活儿给你们增加五毛,按照难度进行加。”
  她们听到要加钱,一个个高兴地说;“还是桃花母女好,我们会一直跟着你们做到底,我们都是出不去的妇女,家里有学生,有老人,只要你看得起我们,我们会认真地干。”
  女人们叽叽喳喳地说着,有个妇女说;“咱们齐家老三砍伐过的那座山又叫村干部承包了,我们给山上栽树,村上说给钱,其实是在骗咱们,一开始就已经谋划好了,叫咱们栽树,他收益。名义上是龙云豹承包,其实是支书,要不五个山头还有地,五十万承包五十年?一年一万谁不愿意?而且县林业局还投资十万,多种经营办还给无息贷款十五万,那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听到这话她们吵得更厉害了,有个女的说;“龙云豹看到有这么便宜的事,承包过来后不想给支书,两个人已经吵过几次了,支书为了那座山,偷偷地给了龙云豹十万才算到了自己的手里,现在他拉回一车羊,在山上圈养,围栏都弄好了。”
  “我就说谁家拉回那么多羊,山都封了,还拉来羊干什么?”
  “这叫鸡不洒尿,各有道道。”
  这时,有个人男人走了进来,笑着说;“桃花家好热闹,还是仁和有福,满院子都是女人,桃花从中一只蜜蜂,都不怕累死?”
  仁和在擦玻璃,听到这话笑了,回头看着他说:“你齐世贵今天怎么能到我家来,是走错了还是迷失了方向?”
  他一边说一边给他取凳子,取茶杯。
  齐世贵笑了笑说;“我爱女人,听到笑声,听到一群蜘蛛精在吵闹就进来了,你欢迎吗?”
  “当然欢迎了,你齐世贵是谁,老三老五老八那么有本事都不如你,自从分队以后就一直在外面跑,和你们老三一起盖起了三层小洋楼,近几年才回来呆在家里,是咱们桃花溪有名的人物,也是桃花溪最先盖起小楼的人,怎么不欢迎?”
  齐世贵笑着,心里乐滋滋地,看到她们在做香包,就走进库房,看见桃花妈在忙碌,笑了笑说;“我来看看你们桃花的香包。”
  桃花妈礼貌地和他打了招呼,笑着说;“我们桃花就这点本事,你看吧!”
  他认真地看起香包,觉得耳目一新。他记得原来只有猴、鸡蛇之类的香包,现在品种和样子那么多。
  他一边看一边夸奖,看完后来到院子,坐在凳子上看妇女们干活,一边说;“咱们桃花溪几百年了,前几天来了个人要买桃花溪,和支书队长在看,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过去一看,他们正在商量如何将桃花溪扩大,变成养鱼池,听说他不但养鱼,还要养美国牛蛙,鳖,我听到这话认真地看了看那人说;‘你想买桃花溪?’那人点了点头。
  ‘我说你准备掏多少钱?’
  他说;‘十五万。’
  我再次看了看他说‘我用十五万买你家祖坟,你给不给?’
  他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说;‘什么意思?你买它做何用?’
  ‘我养王八。’
  ‘神经病。’
  他生气对支书说;‘他是谁?怎么那么粗野。’
  支书偷笑着,看到他的脸收住笑拉他走了。”
  院子里的人笑了起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女人竖起大拇指说;“骂的好,就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有钱人,尝尝咱们桃花溪人的厉害,咱们桃花溪比他家祖坟值钱,桃花溪不但是咱们的祖坟,也是咱们桃花溪人的象征,要是桃花溪的水不流了,咱们那些水地用什么浇灌,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桃花溪是咱们的命根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买。”
  一溜汽车从县城而来,车行驶的速度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好像在比划着、说着什么?这五辆车上有市上县上和乡上的领导,看到眼前平展展的梯田,根据农业部的指示,应该给这里立个碑,有的说离县城太近,农业示范保护区应该在往前,要让领导看到整个区块,看到桃花溪,好好利用桃花溪和这块梯田进行投资,建设,开发利用,宁州是个贫困县,要得到省上中央的重视,必须搞出像样的东西来。
  他们一行来到离桃花家不远的地方,将车停了下来,步行着走进田地,就下来看土壤,看溪水,有的再看麦苗。麦苗像针一样从地理冒出来,穿过干硬的地皮,不断地长高,
  长高了的麦叶很鲜嫩,青绿青绿地,慢慢变宽,也变得柔弱,像韭菜一样时,慢慢地铺在地上。他们看了一会儿,有个手插在腰里的人说;“就给地头建一个示范田的碑,让省上来的人沿着这条路走,一直到桃花溪。”
  说完,他们坐上车一路向桃花溪而来。
  他们将汽车停放在桃花溪的边上,看着桃花溪,看着周围的树木、群山和小溪,也决定在这里建一个道德模范村碑,封山育林模范试点碑。只要领导一发话,下面的赶紧迎合,点头,走到那里跟到那里,紧怕自己慢半步。
  后来,县上一位领导提议去桃花家看看,想借这个民俗产业让市里投资。市里的领导问远不远,他顺便指了一下前边路边的庄子,领导点头以后,一辆警车像疯了一般呼喊着提前来到桃花家,走进来就以命令的口吻说;“赶快收拾,你们都精神点,市上的领导来检查,不要胡说,起身欢迎!”
  他们刚按照领导的安排,都坐在两边,示范起身欢迎做完以后,其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桃花的爸妈跟在他们身后,来到路边欢迎领导的到来,领导很客气地和他们握手,然后鱼贯地走进桃花家门。
  这位领导听说过桃花溪有个桃花,是个做香包的能手,到了她的家里才知道有这么多人做香包,觉得桃花了不起,能带动全村人致富是很好的事,要是规模再大点,就能用更多的人,说不定这里会成为香包产业基地。
  他从仓库看到人们手中的香包,有的见过,有的还没有见过,觉得这香包做的太好了,回头对其他人说;“这么好的项目你们为什么不开发?不研制?也不打报告。”
  他咳嗽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们庆阳的香包是祖先遗留下来的宝贝,是民族传统遗风,省上市上一再提倡民族产业,提倡香包,要我们将这个产业做强做大,走出国门,走向世界,作为我们的父母官,再不支持,不闻不问那就是失职.....”
  有的人以为领导生气了很害怕,有的在偷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让你来的目的就是想要上面投资,给钱。
  这些领导走后,没有过多日,这里建起三个用红瓷砖砌成的碑子,县上乡上的领导巡回检查后,等待省上领导前来检查,一个个忙乎的天昏地暗,几乎住在桃花溪,现场指挥。
  他们将桃花家进行了改造,还培训了几天,门上贴上对联,上联是‘政通人和百业俱兴,’下联是‘风调雨顺民富国强。’横批是欢迎指导。人们看了横批,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却没人敢说。
  桃花也被招回来,领导来的那天,从中选了几个做的好的,长得体面的,还从别的地方叫来几个,大约十人左右在桃花家做香包,准备迎接领导的检查。
  桃花看到他们弄虚作假心里不舒服,自己却没有办法,自己的香包必须得到他们的支持,没有他们自己寸步难行,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办。
  桃花从城里回来时就带了肉菜以及烟酒,基本都是高档次的,妈妈为他们准备饭菜,他们却不吃,要等上面的领导,从上午十点等起,下午五点了还没有到,有人打电话过来说;“省上那个领导一路走一路检查,从定西到平凉,一共检查了五个地方,今天可能到不了庆阳。”
  人们听到这话,如同跑了气的气球,再也不去大路上张望了,也不用等电话。
  市上的领导听到电话就走了,警车开道,闪着红光的警灯如同谁在画句号,一圈一圈地旋转着。警笛声将空气撕开一个口子,将声音传向远方,也给前面后面的车警告,好像再说,大老爷过来了。
  鸣叫着的汽车一出动,好多汽车都靠边停了下来,胆大的还在边上慢慢行驶,如同看到清朝马队,叫喊着飞过来,有人摔倒,有菜篮子飞上天空。
  桃花妈知道留不住市上的领导,他们是高干,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只要能见上一面这辈子没有白活。他对县上乡上的领导说;“你们就在我家吃个便饭吧!累了一天了,也饿了。”
  有的要走,有的想吃饭,都饿了,大队小队干部也在挽留,他们才留了下来。
  桃花妈很高兴,长这么大那里见过这么大的官,这么多的领导到自己家,觉得先人积德了,女儿为自家增了光,不论是炒菜,端饭脚下生风,像给儿子娶媳妇或者过年一样。
  她精心地照料着,让他们吃好喝好,紧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仁和除了端饭,给他们发烟,好像自己没地方站,不知站在那儿好。
  他们吃过饭后坐上车走了,像旋风一样消失在远处的柏油马路上。桃花和家人才松了一气,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着话。
  桃花妈最高兴,仁和也乐得合不上嘴,笑着吃着。桃花妈说;“他们不知从那找来做香包的,一个长得漂亮,手工也很好,香包做的又快又好,遇见领导也会说话,要使咱们有十几个这样的人做香包,不但质量上去了,数量也会增长。”
  桃花笑了笑说;“妈,你知道她们是谁?她们是全县的香包能手,有的在市上都获过奖,咱们哪能雇佣得起她们,出多少钱她们都不回来,有一回我也给区上凑过人数,都一样,只要上面来检查,叫谁谁都得去,要搞好自己的香包,脱离政府是不行的,政府不扶植不宣传,谁知道香包是个啥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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