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3）

　　【1】
　　我是一棵树，身姿挺拔，满是骄傲，从不需要年轮记载岁月——因为每一天都过得幸福充实，无需用年轮来标记时光。在我的认知里，庞大的根系家族会源源不断地为我输送营养，无论何时，我都不用担心养分短缺。
　　根系家族的成员们也生活得十分开心，它们在泥土里的时间远多于静止的时候，只有在睡眠期才会停下脚步，而睡眠也是它们成长和壮大的过程。根系在穿透泥土的过程中，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生活画面，也感受到了人世间的美好。
　　根系对周围的各种声音感触颇深：鸟儿从头顶飞过，鸣叫声清脆悦耳，让它觉得鸟语是人世间最美的声音；蛙声沉闷，却能安抚慌乱的心跳；一声虫鸣，仿佛能消解所有烦心事；野兽的咆哮如惊雷般震撼大地；人类的歌声与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生活中欢快的旋律。
　　这天，行走中的根系发现人类坐在家门口的黑色石头上，手里拿着刀刃，不停地在一根长条形骨头上打磨着什么。骨头上已经出现了一排排列整齐、间距均匀的小孔。人类一边打磨小孔，一边对着骨头吹奏，随着刀刃的精细打磨，骨头小孔发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旁边的孩童听到骨头发出的声音，也忍不住对着小孔吹了一次又一次，觉得吸气出气都很流畅，声音自然地飘散出来。孩童吵着要把这根能发声的骨头带走，打磨骨头的人类一开始有些不高兴，但看到孩子这么喜欢，最终还是把骨头送给了他，孩童这才停止了哭闹。
　　人类能在骨头上打磨出小孔并吹奏出声音的消息很快传开，好奇的人们纷纷前来拜师学艺，一时间，很多人开始制作这种带孔的骨头。一位先生模样的人吹奏了这种骨头后，给它起名为“骨笛”。骨笛一经出现，大人小孩都喜欢上了吹奏它。
　　然而，吹奏出来的音调五花八门，好听的声音很多，但刺耳的声音也不少。人们希望能统一音调，让大家吹奏的声音有一个统一的基调。
　　根系也反复听过这种声音，觉得确实需要统一，才能让人听着愉悦。它听说有一个人，把各种骨笛的声音收集起来研究，自己也反复吹奏，据说吹烂了几十根骨笛也没有气馁。经过长期不懈的努力，他终于研究出了统一的音律。爱好音律的人们很多，这些研究者不怕吃苦，学成后还把知识传播给了更多人。
　　从此，无论根系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人们吹奏出的高低错落、节奏鲜明的声音，仿佛能从声音里听出生活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有了统一的基调后，人们还在不断修正声音中的瑕疵，反复修改、吹奏，力求达到完美的境界。不过，全面修正难度很大，毕竟统一音律已经花费了大量心血，而且已经被大家公认为最好的声音。
　　几年过去了，根系了解到有一些人尝试再次修正统一后的音律，但都没有成功。困难不在于技术，而在于人们是否有勇气突破传统。值得庆幸的是，还是有人敢于尝试，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有一个人，一开始对音律既不热爱也不熟悉，后来却突然迷上了修正音律。经过几年的研究，他发现过去的统一音律存在不少弊端。于是，他反复吹奏、实践，还向热爱音律且有天赋的人请教，最终形成了一套更加规范、被广泛认可的统一音律。这位为音律创新付出毕生精力的人一直隐姓埋名，低调做事，后来根系才从传言中得知，他叫伶伦。
　　【2】
　　根系在与河流打交道的过程中显得很亲切，河流哗啦啦的声音，很容易打动人的心弦。河水之间那些沉睡的石头，有的在河水里一半在浸泡，一半在伸出水面。伸出水面石头上还站着蹦蹦跳跳的水鸟，水鸟展开翅翼像是在伸一伸懒腰，水鸟看天看地又在看遥远的山峰。
　　一会儿水鸟并没有飞走，顺着石头的表面钻进了水中。水鸟在水中跳跃翻滚身体，好像又在水中漂浮着身体，也不断地从嘴中吐出水泡。当水鸟在水中发出鸣叫声音时，水鸟的嘴巴里已经衔了一条鱼儿，静悄悄地向河流岸边草丛内飞去了。
　　河流中游荡的那些快乐鱼儿，天生就是一个游泳高手。鱼儿能够跳跃到水面闪耀着身体，白花花的身体在阳光照射下，好像焕发出了美丽的光彩。
　　当鱼儿带着美丽的光彩，向河流的水底世界游荡时，调皮的虾米紧跟其后不停步。有些鱼儿讨厌虾米这样紧跟着，回过头颅不断冲撞虾米身体，虾米不甘示弱与鱼儿角逐起来。
　　虾米当然不是鱼儿的对手，但虾米还是大着胆子与鱼儿，在水中左右奔跑继续周旋。此时，鱼儿有它的招数和想法，立刻呼啦一声响，吐出一串串水珠，活跃在水底不远处的那些鱼儿，发现一连串的水珠，不断漂浮在水面上，就朝着水珠方向快速游荡过来，很快帮助鱼儿赶走了虾米。
　　世人的孩童不仅在河流中高兴玩耍，还不断地在用渔叉渔篓等工具捕鱼和捉鱼。被渔叉拦腰穿过的鱼儿还流出了鲜血，放在渔篓里鱼儿也还在弹跳不止，可见鱼儿超乎寻常的生命力，在世人手里表现得多么顽强。
　　世人的孩童真顽皮点子多，把在水里捉住的鱼儿专门丢进岸边沙滩上，任其鱼儿在沙滩自由弹跳，直到鱼儿在沙滩上停止了弹跳，孩童才把沾满鱼儿身体上的沙子，清洗掉放进渔篓中。
　　在河水里玩够了的孩童，他们把鱼儿捉住分别在手里还要玩一会儿，又被放进河水之中。肯动脑筋的那些孩童，硬是把虾米一只只捉住，掰开手里活鱼儿的一张嘴巴丢进虾米。
　　把虾米吃进嘴里的鱼儿一到河水中，自己好像感觉到又被捡回一条生命，那种摇头摆尾的高兴劲，就自然乐在其中了。
　　世人孩童渔篓里装满了鱼儿，他们放下渔叉和渔篓，赤身裸体在河水里游泳打水仗的同时，带着高兴与同伴抱着一个石头向水底下沉而去。一会儿冒出水面的孩童手里没有石头，却在手里捉了一条鱼儿甩在沙滩上。
　　有时游泳的孩童一不小心被螃蟹夹住了大腿，大喊着同伴快来帮忙解救。孩童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孩童的大腿上却被螃蟹划出了血口子。
　　孩童为解心头之恨竟然把捉住其它的螃蟹，用石头砸了一个粉身碎骨。那些在河水里玩耍的孩童，不是因为螃蟹带来了危险而停止了玩耍，一些孩童而是在石头边又摸出螃蟹，便在手里反复去戏弄螃蟹的肢体。孩童玩够了螃蟹，也不去伤害螃蟹的性命，还是放回归到河水之中。
　　在孩童上岸之后玩心够了，喜欢抓上岸边的石子向水中嬉戏的水鸟掷去。石子落进水中一刹那却漂浮起了水花，有孩童看到水花，却把水花比作桃花梨花棉花等形象。水花还没有消失，孩童觉得水花特别好看，叽叽喳喳在岸边抓起大把石子，不去专门对付水鸟了，而且直接投入水中，去击打漂浮在水面上的水花。
　　这些水花在孩童眼里漂浮在水面上，不光是特别好看又在阳光照射下，还漂浮着出现了不同的美丽色彩。美丽色彩在水面上慢慢消失的时候，几只水鸟降低高度又从水花上面，跳跃着身体快速飘飞过去了。
　　随时在根系身边出现的这些生活画面，少不了生动形象化的一面，有时候根系觉得生活中有趣画面，实实在在反映了不同家族成员之间的生活乐趣。不同类型的家族成员之间，它们可以互通来往密切关系增进友谊。根系似乎认识到不同家族成员之间，将越来越打破互不交往的局面了。
　　【3】
　　根系在穿透河流的过程中，看到上游飘来一只木船。船身虽不规整，却显得结实稳固。掌舵人和撑篙人个头不高，满脸胡须、长发披肩，浑身透着一股蛮劲，模样十分威武。木船在水面慢悠悠地漂浮，平静的河面没有一丝波澜，水鸟掠过水面，也未打破这份宁静。
　　木船靠岸后，掌舵人吩咐撑篙人去岸上烧火。不一会儿，岸边就升起了火堆，火苗跳跃，火星四溅。掌舵人从船舱拿出铜锅、铜勺等炊具，架在火堆上。撑篙人手脚麻利，不等锅架好，就钻进岸边草丛，捉了一只野兔。他飞快地剥去皮毛，在河水里洗净，丢进沸腾的锅中。没多久，野兔肉的香气就飘了出来，撑篙人忍不住先啃吃了起来。
　　趁撑篙人煮肉的间隙，掌舵人跳进河里洗澡。他水性极好，在深水里自由穿梭，还招手喊撑篙人一起下水。可河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眼看天色渐暗，该回岸了，撑篙人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掌舵人的影子。
　　撑篙人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等到天黑，掌舵人还是没有回来，便断定对方已溺水身亡。他伤心欲绝，眼眶红肿得看不清东西，可悲伤归悲伤，锅里剩下的野兔肉，还是被他吃了个精光。
　　夜深了，撑篙人回到船舱，却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和掌舵人的过往。他们本是同乡好友，双方父母都在战火中死去，两人相依为命，造了这只木船，在河上漂泊为生。越想越难过，他干脆起身走出船舱，站在船头发呆。忽然，他好像看到沙滩上有个黑影在晃动，便不由自主地跳下船，落在沙滩上。
　　沙滩上空空荡荡，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和几声鸟鸣。撑篙人刚要转身回船，一阵狂风突然袭来，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将他扑倒在地，让他动弹不得。一阵剧痛传来，他感觉一只耳朵被扯掉了；紧接着，胳膊也失去了知觉，最终彻底昏了过去。
　　天亮后，沙滩上留下一滩血迹，几只野狗正围着血迹舔舐。野狗刚离开，一只野熊就跳上了木船，在船舱里翻找食物，吃完了干粮，又把船尾挂着的干鱼片啃得一干二净。很快，其他野熊也纷纷跳上船，为了争抢食物，它们在船上大打出手。
　　木船本来就是一只小船，哪经得起这番折腾，开始剧烈摇晃。站在船尾的野熊没站稳，“扑通”一声掉进河里，好在它们水性不错，很快就爬上岸。剩下的野熊斗累了，有的卧在船头，有的卧在船尾，还有的在船舱里继续嚼着食物。
　　岸边草丛里的野狗不知深浅，大摇大摆地跳上船，像是要挑衅野熊。野熊们立刻炸了锅，群起而攻之，把野狗赶下船，还咬死了一只，剩下的野狗吓得逃回草丛。
　　不一会儿，十几只野狗疯了似的从草丛里冲出来，围着船头狂吠。没等野熊反应过来，野狗就发起了攻击，轮番扑向船头上的野熊。野熊渐渐招架不住，野狗趁机跳上船，显然是为同伴复仇而来，把怒火发泄在每一只野熊身上。
　　船上的混战越来越激烈，野狗不怕被咬伤甩进河里，死死地和野熊扭打在一起。木船不堪重负，倾斜度越来越大，最终“轰隆”一声倒扣在水里。
　　野狗和野熊纷纷从水里爬上岸，各自灰溜溜地钻进了草丛。根系看到这一切，觉得人类的悲欢与动物的厮杀，在自然界里，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