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2章
作品名称:永远做你的妹妹 作者:借月之光 发布时间:2026-07-26 22:06:59 字数:4148
第二卷
想用一声狂吼来驱散心中的压抑
但空洞的嚎叫倍感空虚
燃尽灵魂冲破这怪诞的旋律
坦然面对名为真实的逻辑
第20章.暗流
王慧婷拿到工资条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
少了五百。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起身去了人事科。陈晖係长正在喝茶,听她说明来意后,语气不咸不淡:“你这个月有一次迟到。”
“迟到?”她愣了一下,想起有一天起晚了,到公司晚了一分钟,“公司哪条规定里写迟到一次扣五百了?”
陈晖的脸色沉下来:“你迟到还有理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
“行了,”陈晖打断她,“公司的制度不用你教我,有意见可以往上提。现在!立刻!回去工作!”
她站在原地,攥紧了工资条。她知道自己不该吵,但她忍了太久了。从她进公司第一天起,这个人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入职手续拖了半个月,社保少交1个月,加班费从来都是“忘了算”……她一直忍到现在。
“陈係长,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有权利知道扣款的依据。”
陈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摔:“你迟到,扣你钱,天经地义。听懂了吗?”
她强压怒火,“我说了,我想知道的是……”
陈晖站起来,“你听不懂人话是么!”
她再也忍不了了,大喊一声“你会说人话啊!你家死人了是么!”
......
第二天,通报出来了:王慧婷,警告处分一次,全公司通报批评。
陈晖没事。
她坐在工位上,眼泪掉下来了。她使劲擦,擦不干净。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郑毅没说话。他把一杯奶茶放在她手边,然后坐回去,继续敲键盘。
她哭了很久。
人事部的小徐从旁边经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轻轻的跟王慧婷说了句:“慧婷姐,你去找副总申诉吧。”
王慧婷擦了擦脸说:“嗯,谢谢你,瑶瑶。”
小徐摸了摸王慧婷的后背,走了。
王慧婷稳定了一下情绪,说:
“哥,我是不是很丢人?”
他没看她,声音很轻:“哭并不丢人。哭完之后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叫丢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我懂了!我一定要好好努力,搞死那个狗日的陈晖。我也要赢!”
郑毅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头看她,“真正的成熟,不是必须赢,而是输得起。”
“你说的轻巧,”她脱口而出,“你当初项目失败的时候不也是像丢了魂似的!”
说完,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项目失败那次,坐在工位上不说话,眼神没有焦点,像死了一样。
“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我做不到的事,我相信你能做到。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话。”
“……谢谢哥。”
她不懂。
她不懂什么叫“输得起”。但他说,她能做到。她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相信她,但她记住了。
过了几天,石原总经理突然调走了。据说是去印度分公司当总经理,具体什么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走的那天,全公司的人都去大门口送他,乌泱泱的。
王慧婷没去,郑毅没去,绪方也没去。
整个办公区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绪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群,声音很轻:“郑君,接下来呢?”
郑毅也走到窗前。很久之后,轻轻说了句:
“三个月后。”
“好。”绪方的语气很郑重。
王慧婷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郑毅回到了工位。
她刚喝完郑毅的奶茶,于是从抽屉里拿出一罐咖啡,
“哥,接着!”朝郑毅扔过去。他右手正举着马克杯,咖啡罐砸在他胸口,弹了一下,掉在地上。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从头到尾没动过。
“你接一下会死啊?”她没好气地说。
他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懒得接。”
第21章.我的胜利
王慧婷去车间送资料,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跟她打招呼。以前那些假装没看见她的,现在都主动点头。她不知道是因为李师傅替她说了话,还是因为她跟郑毅走得太近,还是二者兼有。
李师傅正在设备旁边看仪表,见她过来,上下打量了几眼。
“丫头,没事吧?”
“没事,李叔。”她把资料递过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对了,谢谢您的鸡汤。”
“小事小事。”李师傅接过资料,挥了挥手。
旁边几个年轻人学着王慧婷的语调,嗲声嗲气地喊“李~叔~”,被李师傅一脚一个踢走了。
“丫头,”李师傅压低声音,“回头跟你们家小郑说说,下次轻点!我这手腕子现在还有点疼呢!”
王慧婷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笑着说:“您放心,我回去就揍他!”
话音刚落,郑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凑到李师傅跟前:“老班长,我也想喝鸡汤。”
李师傅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郑毅傻笑着,拍拍裤子走了。
李师傅转回头:“老鬼子滚蛋那天,陈晖哭得跟死了爹一样。狗日的二鬼子!”
王慧婷灵光一闪,说“李叔,您手下的那些小哥哥,有没有被陈晖刁难过的?”
……
每月一次的全体大会,石田副总和绪方部长站在主持台上。
王慧婷站在绪方身边,扬着头。她知道自己那张通报批评还贴在公告栏上,她知道她会成为别人的谈资。
但她不怕。
石田副总刚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李师傅站起来了。
“领导,我有话说。”
全场安静。李师傅站在人群中间,嗓门很大:
“人事科的陈晖,无故克扣员工工资,刁难员工,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手底下好几个小孩,加班费从来没按时拿全过!去找他,他一句‘忘了’就打发了。今天当着所有领导的面,我就问一句,这事,有没有人管?他们要是都去要工资了,耽误了生产进度谁负责?”
有人站起来,说了自己被克扣的事。又有人站起来。一个接一个。
但工人们说的话,日本人听不懂,副总的翻译也不可能句句都翻译到。
王慧婷站起来。
“我也说几句。”
李师傅重重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闭嘴看着她。她攥紧拳头,声音有点抖,但没停。
“我迟到一分钟被扣了五百,去找陈晖确认,被陈晖骂了半天,结果是我一个人被全公司通报批评。我想知道为什么!”
然后,王慧婷用日语又说了一遍。
石田副总脸色不太好看,转头看绪方。
王慧婷也看着绪方,她不知道她昨天交给绪方的东西能不能起到作用。
绪方坐在那里,等所有人安静下来,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刚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陈晖的各种恶行,每一条都是实名举报。石田副总,我提议,撤销王慧婷的警告处分,同时解除人事部陈晖係长的职务。”
石田副总点了点头。
王慧婷呆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晖站在前排,脸色铁青,嘴唇在抖。他想辩解什么,但绪方看他的眼神明显就是在看一条丧家犬。
“陈,你对这个决定有意见吗?”石田副总冷冷的问。
陈晖没说出话,低下了头。
散会后,王慧婷没有回办公室。她想起了那天杨军临走前与郑毅的对峙,郑毅是彻底无视加上武力威慑。
但那是他的方式,不是她的。
她找到陈晖,他正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
“陈晖!”她叫他。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走到他面前,平静地说:“你欠我一句道歉。”
她转身走了,无所谓对方是否道歉。因为她要的是体面结束加上昂首向前。
……
她找到郑毅,他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台上的几盆绿萝。
“绪方为什么帮我?”她问。
他没回头。“他不是帮你。那个陈晖是石原的狗,石原灰溜溜滚蛋了,绪方部长当然要炖了石原的狗。”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楼下的人三三两两走回车间。陈晖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步子很快。
她忽然想起李师傅说的那句“哭得跟死了爹一样”。她没觉得解气,也没觉得痛快。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从此与她无关了。
“哥,”她说,“明天是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他没回答。阳光从窗户切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并没有失落,“哥,明天是……”
“明天我陪你过生日。“
她低下头。“你先摸摸我的头。”
他左手落在她头顶。她没动,他也没收手。
第22章.第二首歌
两人逛到银行门口,王慧婷停下脚步。
“哥,我去办张卡,专门日常开销用的,其他的钱都存着,怎么样?”
“嗯,挺好的。”郑毅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你去吧,我在这抽一根。”
她进去办卡,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尴尬。
“哥,你有现金吗?”
他左手从裤兜里掏出六枚硬币,掌心摊开,亮在她面前。
随身带六枚硬币?
她没问,拿起五枚,转身回银行。
办完卡出来,两人继续沿着街走。进商场之前,他掐灭了烟。
“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想都没想:“高二下半学期。”
“哦,那时候确实压力挺大的。”
他没接话。
“哥,你总穿红,是不是本命年啊?”
“是。”
“原来你真的属蛇啊!难怪你那么像蛇!”
“是吗?”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蛇交配一次要十多个小时呢。”
她脸腾地红了,一拳捶在他胳膊上:“你你你你你说这个干嘛!”
“科普啊。”
“你!哼!”
他没躲,也没还嘴,只是笑。她闷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属猪。”
“属猪咋了?咱俩属相犯冲啊?”
“嗯。”
商场里正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慢慢淌出来,正好唱到“如果我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就算得到全世界也不开心”。他忽然笑了,笑声很大,惹得路人回头看。
“那完了,”他说,“你既得不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了。”
“去死!”
她气鼓鼓地跑进旁边的游戏厅,抄起一把气枪,对着气球墙就是一通突突。枪声啪啪响,气球一个也没爆。老板在旁边看得直乐:“小姐姐,这个很难的。刚才的就不收你钱了。”
“不行!我要再打一次!”
她又打了一轮,还是全空。她咬着嘴唇,盯着那堵墙,像跟它杠上了。
郑毅走过来,拿起她用过的那把枪,比划了两下,放下。又换了一把,又放下。挨个摆弄了一遍,皱着眉头,没有一把是他满意的。老板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老气枪,扔给他。他用右手接过来,单手握持,几乎没瞄准,连续扣动扳机。
啪啪啪啪啪——十发,全中。
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的站姿:“老弟,哪个军区的啊?”
“你看我这身高像是当过兵的吗?”他付了钱,没要奖品,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唱:“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她打他:“别唱了!难听死了!你是不是就会唱《求佛》这一首啊!”
两人路过KTV,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闪烁的霓虹灯。“进去坐坐?”
她没拒绝。
包厢很小,沙发有点旧,屏幕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他点了一首歌,她没看清歌名。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灯光暗下来,他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
他唱的是《我不后悔》。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有《求佛》里那种撕裂的怒音。很平,很稳,像在讲一个已经讲了无数遍的故事。唱到第二段时,他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用明显区别于第一段的发声方式,尤其是唱到那句“远去的渡口,彼岸的灯火,人在河流只需漂泊”的时候,她的鼻子忽然酸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只要舍得就会快乐,会快乐。”
听到最后的这一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碎了,她听见了响声,却找不到碎片。
一曲唱完,他放下话筒,沉默了几秒。屏幕的光还在闪,照亮他左手手背上那道疤。
“来我家吧。”他说,声音很轻。
她大脑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