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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节 童年

作品名称:书生传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6-27 21:56:19      字数:4048

  我在我们家是长子,我两岁的时候,没有玩伴,我家那年不知从什么地方得来一只小狗和一只成年猫。我常常一个人玩一会儿土灰后无聊,便与狗和猫玩。这小狗当然也顽皮,会用那双脚爪子去拭弄我的脸,我就用手去推开狗爪子。我也会两手捧着小狗狗的脸,向它吐口水。有时候吐到它的脸上,有时候会直接吐到小狗的嘴巴头去,小狗狗都不计较我。小猫咪呢,它是成年小猫咪,所以它一般不介入这样的无聊的玩法,它闲下来的时候,就蜷到被窝里睡觉。奶奶常常把小猫咪抓起来毒打一顿后,扔在那只垫有旧衣服的破箩筐里。并警告它,今后还要到床上睡觉,看我不打死你——不几天,小猫咪就改变以前的风格再不跑到床上睡觉了,它捉过老鼠后,便直接性地躺到箩筐里了。小狗呢,与我一起玩耍,一起长大——
  有点遗憾的是,我在与小狗玩耍的时候,触碰到了小狗的底线,让小狗用那锋利的牙齿在我的鼻翼处划了一道血痕,由于这道血痕不是很深,所以也就淡淡地流了掩盖那道伤口的血,很快那血就停在那道口子里了。但从此我的脸上便留下了一道隐形的疤痕——
  四岁的时候,我还没有诞生将来当一名书生的梦想,那个时候,我还活在当下,比如年关水平坝家家户户都要杀一头年猪,当然在那个粮食匮乏的年代,年猪的大小不论,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屠夫杀一头猪的全过程。我及发小水长金对杀猪的全过程都烂熟于心。最初是打地灶,用大铁锅烧水,那是在黎明前进行。杀猪匠是背上挎着一只背筐,背筐里装着杀刀、刨刀、砍刀、短把斧头、铁链环挂钩等。尤其是铁链环挂钩,在背筐里挺不安分,屠夫的脚向前迈动一步,它就会在背筐里响一次,不是丁丁当当,而是稀里哗啦,这是屠夫赶路的大信号。这铁链环挂钩是用来钩在刨洗干净后的猪的后腿上的,然后把猪拉倒立挂在猪圈或者牛圈的挑头子上进行解剖。这些不是杀猪的重点,重点是杀那一刀。这也是屠夫杀猪的点睛之笔。屠夫手里把着一根钢制挺杆,这些是屠夫杀一头猪的全部工具,也是屠夫吃饭的家伙什。屠夫到主人家的时候,天已经刷白了,屠夫跟地灶里传柴的主人打招呼,主人就从地灶那儿站起来,从衣服兜里摸出来一只塑料袋子,又从塑料袋子里取出几根或者几张或者几匹旱烟递给屠夫,屠夫问:“水都烧开了吗?”主人说:“烧开了。”屠夫又问:“劳力都找好了吗?”主人又说:“找好了。”屠夫说:“那把他们叫起来!”主人说:“好!”于是他们就把劳力喊起来。其实年猪并不大,所以要不了几个劳力,可是一年到头,为了图个热闹,多请几个人,一边是请他们帮忙杀猪,一边是叫他们吃刨汤肉。下面要来谈的是杀那一刀,其实屠夫身上的重点就是杀那一刀。一年到头杀个猪图个吉利,不要让刀子捅进猪的喉咙里去便忙减不了声,一直就那么撕心裂肺地长鸣,相当于一个人站在墙角喊冤似的悲鸣,其长鸣要有多悲凉就有多悲凉,叫得让人紧张,胆小的人甚至还会浑身打战——所以杀年猪是最考量屠夫的刀法和技艺了。帮忙的人也是关键,要掐好你所揪住的位置,不能有半点松懈。这样下来,屠夫就会瞄得准,捅得精了。还有一个直接描述的程序就是,找一只饭盆来接猪血,刨汤肉的代表作就是猪血,所以只有饭盆接猪血才是最卫生的,屠夫会在饭盆里撒上盐,当猪血喷射到饭盆里去的时候,屠夫会趁热用手直接到猪血里搅拌一阵,搅拌的程度,有点像孙悟空用金箍棒搅拌龙王三太子进海里去了一样,一定要搅拌出真知灼见似的——这是杀年猪的一道程序,抑或细节——我与邻居兼发小水长金可记得牢牢的。
  进入冬季的时候,我与水长金就会体验杀年猪,当然并非真正的年猪,而是一把扫帚或者一只肥大的萝卜拿来当年猪。用木块来削杀猪刀,用竹棍来当挺杆。至于铁链环挂钩,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换句话说,还没有发展到那个步骤。
  整个扫帚就是一头完整的猪的话,那猪头就是扫柄了。我当屠夫的底气比水长金要足,原因是我的父亲是生产队会计,政治站位比水长金要高;水长金有些可怜或者说凄凉,因为他父亲在他两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但水长金的家庭成员还是蛮多的,有祖父、有身体一向孱弱的娘、有姑姑、有大姐、二姐、大哥,只有水长金是最小的一个,所以一家人都溺爱他或者宠爱他。所以水长金力争当屠夫而不愿意当帮工抑或摁猪的帮工。在这个问题上,他大姐支持水长金的想法。而他姑姑则有不同意见,说,小孩子在家玩耍,大人最好不要掺和。其实严格意义上说,水长金大姐与他姑姑年龄也不大,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六岁。只是于我和水长金而言,的确大多了。不这样说便罢,一这样说,水长金大姐反而坚定了她的主张,要水长金当屠夫,而我则为帮工——水长金也觉得他大姐说得没错,屠夫只能是杀年猪的主角,而帮忙摁猪的人充其量就是一个配角。他要当主角,而不当配角。
  我与水长金最初是口头争执,然后就发展到肢体碰撞,毕竟我要长水长金几个月,所以从武力上来战胜水长金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还没有正式用力呢,一脚就把水长金踹翻在地了。我就伸手去按水长金的头,水长金大姐顺便捡起一把火钳递给水长金,水长金拿到这把火钳过后,就完全胜券在握了,他朝我的脸上一阵乱捅。这一捅就闯大祸了。这一捅,幸好没有捅到我的眼睛,只捅到了我的脸膛,捅了一个坑出来,这个坑冒着血,我短暂想到的是如何从水长金的手里夺过那把沾上鲜血的火钳。以牙还牙,也将水长金的脸上还他一个坑。水长金姑姑从水长金的手里缴获了火钳,并把我拉过来,不停地嚷道:“我乖,不再打了,脸上流血了,待姑婆给你止住血,等会儿我替你出头。”——这样水长金姑姑终于把我与水长金分开了。水长金姑姑命令水长金大姐,“还不去找个木炭来,愣着干什么?还给水长金递火钳,如果有杀猪刀,你势必会递杀猪刀给水长金啰!我都说了,俩孩子之间,大人不要掺和,他们要怎么玩就怎么玩,要打要闹,也不伤大体,他们会很快恢复友好。你说你一个大人掺和到他们之间去,不是把事情越搞越乱吗?”水长金大姐也被我脸上的血吓到了,赶快去灶屋里去取木炭,压成粉末,塞进我脸上那道坑上。真还灵验,真还不流血了。水长金被吓得也不轻,躲到灶屋的角落里瑟瑟打抖。止住了血,也就止住了伤口。水长金姑姑在喊:“水长金呢?”又命令水长金大姐,“还不去把水长金找回来?”水长金大姐就去找水长金去了。我由水长金姑姑陪着回家了。我奶奶是个护犊子,我奶奶把水长金姑姑狠狠凶了一顿,并要求重新打过,也让我拿着火钳将水长金的脸上捅一个坑,这是多么合理的要求啊。水长金姑姑说:“嫂子,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也没办法,但你要考虑后果哟,如果又是水长金把我捅了的话,怎么办?”我奶奶冲着意志坚强的我说:“你自己说,有没有把握捅水长金,而且仍然是捅在水长金的脸上?”我想了想,如果奶奶这样做,就是水长金姑姑不帮忙,那水长金的大姐肯定会认为这是顺水推舟的事情,她肯定会比之前更恶毒,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所以我摇摇头,表示不想这么干了——我奶奶借此骂我,真是没出息的东西——
  水长金姑姑在我明智的选择下,有了一个台阶下,便称赞我:“真是个好孩子,今后有姑婆罩着你,水长金再敢动刀动棒的,看我不把他打成个扁扁——”
  从此我脸上多了一颗黑痣似的疤痕。但往往如人们所言,好了伤疤忘了痛,没过多久,我与水长金又和好,又一起玩耍了——
  
  我刚满五岁的时候,门前那棵桃树开花了。确切说,我家门前那棵桃树并不是我们家的,而是下面人家的。但无论是谁家的桃树,离我家近,所以人们都会误认为那棵桃树就是我家的。每当桃花盛开的时候,这可由不得谁去掌控,打那儿路过的人都会自觉不自觉地欣赏到桃花的芬芳。然而果子成熟后,人们要去摘取果子,那就不一样了,那可必须由着主人允许了,如果强制性的摘取,你就属于偷盗行为了,所以人们在摘取果子之前,都会以为向我家家人打个招呼就行。那是摘取果子的人误会了,那可不是我家的桃树,你还得跟下面人家打招呼呢!有人认为我家人生分,摘取一个果子解渴而已,为什么就那么吝啬呢!明明是他们家桃树,明明就摘取那么一个果子而已!这个人也不多说什么,便路过了。路过是路过了,可却跟我家人结上怨恨了,觉得没必要跟我家人结交,所以今后我家人要去那家人寻找点什么,那个摘果子吃了闭门羮的人也就要多说两句话了:哪样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前次在你们家摘果子,你们都吝啬,想不到你也有求人的时候哈——我家人便解释,说那棵桃树的确不是我家的,是下面人家的——那个人才半信半疑地重新与我家人结交了,并满足了我家人的要求,是借一把锄头还是借一只背筐——
  由于那棵桃树离我家近,或者说就在我家门前,所以根据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理念,桃花盛开的时候,都是我家最先得到欣赏。这棵桃树不知道是受到人为的摧残还是受到地质的摧残,它不是向上生长,而是向着挡土墙外平直生长,挡土墙有多高,那棵桃树离地面就有多高。如果你站在桃树上不小心掉下去,虽然下面是一块土,土的外面是一口水井,无论你是掉到土上或者水井里,不是把你致残,都会把你致伤。有时候如果命运不济,也许还会要了你的老命——
  桃花盛开的时候,我就躲到桃树的三叉口坐着感受桃花的芬芳,抑或对直了看着他们家左侧那条陡峭的石级路。我看见那个别着钢笔的老师领着几个坝里的学生从石级上走下来,一直下落到平处,又从我家牛栅栏旁边的路口。一般别钢笔的老师是会从路口直下的,可是今天他没有,他直接向桃树走过来,冲着我语气有点重:“孩子,桃树上站着危险,你给我下来——”
  这老师的声音的确有点重,惊扰了在屋里淘米的奶奶,她慌慌张张地从屋里钻出来站在阶沿坎上朝外张望。张望到那个别钢笔的老师把我从桃树上叫了下来,她提到嗓子眼里的那份颤栗也就消失了。她朝别钢笔的老师走过来,并向我介绍说:“娃儿,这是安老师,你得喊姑公。”我傻傻地叫了一声:“姑公——”安老师说:“嗯,乖,不用客气,今后不要爬树,那儿危险,知道了吗?”我说:“知道了,姑公——”安老师便称赞我:“这孩子乖,今后可是可塑之才。”我不懂什么是可树之才,但是我懂得是安老师在夸赞我。奶奶说:“这孩子是淘气一点,但还是挺聪明的哟。姑公说的话,记住没有?今后不要爬树,爬树危险。”我回答奶奶,说:“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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