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回 魔爪肆虐夏格庄（上）

　　伏击小鬼子卡车的战斗进行得极为顺利，缴获了五支王八盒子和三支三八大盖儿，还缴获了一千多发子弹。区小队战士们喜笑颜开连呼发财了！可战三妮觉得唯一美中不足甚至沮丧的是，卡车的大厢里还躺着一个小鬼子睡觉，这是小鬼子歪把子机枪的弹药手。小鬼子弹药手被惊动之后，拉响了腰间的97式手榴弹，不仅炸死了他自己，也炸坏了那挺歪把子机枪。多好的歪把子机枪呀，可惜被就该挨千刀的小鬼子给炸坏了，怎么可能不让人心疼呢？
　　夏格庄临近交通要道，虽被小鬼子和汉奸控制，却隶属于抗倭政府三区所管辖，是五支队的游击区。战三妮并不知道，夏格庄还是“黄枪会”朱雀堂堂主穆仲英座下护法夏世仁的家乡。只不过，在“程大牙”程金龙这个铁杆汉奸的胁迫下，“黄枪会”大力王菩萨先圣堂大司堂刘圣豪不得不屈服，命令朱雀堂穆仲英堂主，将“黄枪会”朱雀堂坐下三百余人编为汉奸独立混成旅第三团第二营，任命“黄枪会”朱雀堂护法夏世仁为少校营长。穆仲英本来就反对“黄枪会”投靠小鬼子，可他又硬不起心肠弃刘圣豪而去，只能勉强答应。让“杀人精”程金龙“程大牙”把“黄枪会”朱雀堂会众都弄去当了名副其实的汉奸“二狗子”。
　　“黄枪会”朱雀堂从此就没了！不久，穆仲英郁郁而终。夏世仁虽然很“二”，有点二十三的劲头，可毕竟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江湖经验还是极为丰富的。穆仲英对于夏世仁来说恩同再造，夏世仁于民族大义虽然不为人齿，但是胶东人却极为讲究“三纲五常”，夏世仁若不常把“仁义礼智信”挂在嘴边上，注重朋友之间的小“义”，就算他本事再大，也绝不可能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甚至获得穆仲英信任，担任“黄枪会”朱雀堂的护法要职。
　　穆仲英郁郁而终之后，夏世仁的心情颇为复杂，既为自己成为称霸一方的汉奸营长沾沾自喜，幻想着凭借“黄枪会”在胶东的影响，把队伍扩大成一个团、甚至一个旅也不是不可能的。同时，夏世仁也为穆仲英的郁郁而终而愤愤不平，对“程大牙”的嚣张跋扈记恨在心。
　　夏世仁虽然很二，是个二十三的人，但是却还没有缺心眼儿缺到什么都想不到。夏世仁身为汉奸，也怕八路找他家人的麻烦，就在掖县城半买半抢了一处大院，把他年迈的父母，以及大老婆、小老婆、一大堆儿子、闺女都弄到了掖县城里居住。夏世仁此举他自以为得计，可以不用担心家人被八路找麻烦。可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把家人送给小鬼子当人质。
　　掖县城是扼海陆及大泽山根据地的战略重地，小鬼子上下极为重视。胶东军民虽然几次解放掖县城，但都在小鬼子和汉奸重兵进攻下，为保持抗战的火种，不得不退出掖县城。自戊寅年正月以来，掖县城有多支部队日伪部队入侵。其中就包括“程大牙”和夏世仁的靠山，小鬼子浪人、特务、刽子手，臭名昭著的伊达顺之助。伊达顺之助还有个中文名叫张宗援。夏世仁主动把家人送给小鬼子当人质，他除了死心塌地的给小鬼子卖命，还能有什么出路？
　　战三妮率领三区区小队消灭了小鬼子驻青岛海军宣抚班的三个特务，以及护送的的六个小鬼子和一个汉奸翻译之后，也担心小鬼子找不到三区区小队，会把满腔的怒火倾泻到夏格庄无辜的老百姓身上。夏格庄无辜的老百姓虽然已经成为小鬼子的“顺民”，遭屠杀也是大概率的事情。战三妮本就是热心肠的人，担任区长之后，怎么可能不心系有危险的百姓呢？
　　夏格庄距离小鬼子正在修建的夏邱堡据点也就二十多里，那里驻有一个小队的小鬼子和一个中队的“二狗子”。小鬼子得知信息之后，用不了两个时辰就可以赶到夏格庄，惨不忍睹的血腥报复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战斗结束之后，战三妮安排完周铁衫带人打扫战场，她第一时间就带着周安、周福和周禄，以及几个区小队的战士回到夏格庄，去找夏格庄的伪村长夏世信谈话，让夏世信组织夏格庄的老百姓躲进山中，待风声过一过再返回夏格庄。
　　战三妮夜儿个带着区小队解除夏格庄伪自卫团的武装时，初步了解到夏世信是夏格庄的富户，也是最有威信的人。小鬼子打来之后，在小鬼子的刺刀威逼之下，为了保护夏格庄的老百姓能够继续过太平日子，不得不屈服于小鬼子的淫威，经百姓“选举”，当了汉奸村长。
　　可是，当夏世信知道了眼前这位腰插双枪，英姿飒爽的女英雄就是八路三区区长，让小鬼子和汉奸闻名丧胆的“神枪无敌战大脚”时，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连连磕头，哀求“三姑奶奶”饶命！“三仙姑”饶命！口称自己当这个汉奸村长也是不得已，可是没做一件对不起乡亲们的事。夏世仁连连发誓：人在做事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畏人知畏己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恶到头终有报。夏氏历代祖宗的魂魄在天看着，他夏世信若干了一件不利于八路的事，天诛地灭，不得好死，就是夏氏历代祖宗在天的魂魄也不得安宁。
　　战三妮伸手扶起夏世信，闻言说道：“夏老伯，咱们民主政府给每个替小鬼子和汉奸做事的人都立有一个《善恶簿》。像夏老伯这样的人每做一件对抗战大局和老百姓有好处的事，都会记一个红点；每做一件危害抗战大局或者是祸害老百姓的事，就会记一个黑点。咱们有一句老话，叫做别看今天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坏事做多了，一定会被民主政府严惩。如果作恶多端，就会交给人民审判，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俺知道，夏老伯没做过什么祸害老百姓的事，《善恶簿》上没有黑点。否则的话，俺也不会称你为‘夏老伯’，不会这么客气！”
　　战三妮恩威并施的话，让夏世信放下心来。但是他仍心有余悸，满口答应战三妮他一定明里给小鬼子和汉奸做事，暗里给民主政府也就是给老百姓做事，给自己多积攒“红点”。
　　战三妮返回夏格庄后，和夏世信陈破了利害关系，可夏世信一个劲儿的皱眉头。也难怪夏世信犹豫，对小鬼子抱有侥幸心理。夏格庄虽然不大，可也有上千号人。自古故土难离，让上千号老百姓抛家舍业逃进山里，餐风露宿，流离失所，老百姓很难愿意。小到针头线脑，大到鸡鸭猪狗，那都是老百姓的心头肉，老百姓哪一样能轻易舍得丢弃呢？况且，小鬼子是八路在公路上杀的，和夏格庄的老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些小鬼子也是靠两条腿走路，长得人模狗样，张口“共荣”，闭口“协和”的，总不能不讲理，株连那些无辜的老百姓吧？
　　夏世信幼读诗书，在当地也算是一个文化人，也算见多识广。他这是没亲眼目睹根本就不是人的小鬼子作恶时的凶残，过于相信小鬼子的人性，真是国人的悲哀！唉，恶狗没咬人，便认为是好狗，甚至要感恩戴德。夏世信自诩知书达理，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忘了北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对小鬼子一针见血的评价：“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危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司马光对小鬼子的评价，既包含了对其文化习俗的肯定，也揭示了其性格中的一些问题和矛盾。这种评价的背后，无疑反映了当时中国对小鬼子的看法和认知。而中国清朝的康熙大帝对小鬼子的评价更是入骨三分：“倭子国最是反复无常之国。其人甚卑贱。不知世上有恩谊，只一味慑于武威……故尔，不得对其有稍许好颜色。”
　　夏世信吭哧瘪肚了半天，对战三妮深施一礼说道：“战区长担心夏格庄百姓安危的仁心厚德，世信代表夏格庄千余父老乡亲在这里谢过了。只不过，兹事体大，还容世信徐图之。有一件事，世信不敢欺瞒战区长。驻守四十多里地之外东朱家村的独立混成旅第三团第二营营长夏世仁是本庄人，也是世信的远方堂弟。夏世仁虽然给小鬼子做事，把家眷接到了掖县城中，却和庄中偶有书信来往。常言道：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邻，好猫镇三宅。想那夏世仁虽然给小鬼子做事，但小鬼子要祸害家乡父老乡亲们，夏世仁绝无视而不见之理。世信以为，即刻修书一封，飞鸽传书给夏世仁，夏世仁念在乡里之情上，一定会赶回庄中平息事态。”
　　“你想找‘二狗子’来保护乡亲们？”战三妮十分诧异，她不是没有和夏世仁打过交道，夏世仁就是一个浑人，怎么能把夏格庄全体父老乡亲们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夏世仁这个浑人身上呢！夏世信如此执拗，夏格庄的乡亲们恐怕得为他无知的固执付出血的代价了。战三妮皱了皱眉头，知道一时之间不可能劝得夏世信回心转意，只好另外想办法尽量保护乡亲们。
　　夏格庄情况复杂，很难保证没有汉奸给夏邱堡的小鬼子和“二狗子”通风报信。战三妮心思缜密，嘱咐夏世信修几座新坟。小鬼子来了，就谎称这是被八路所杀庄里自卫团团丁的坟墓。夏格庄抵抗八路死了这么多的人，已经尽力。装备精良的皇军尚且不敌，手中只有扎枪大刀的自卫团团丁怎么可能是八路的对手呢？夏世信知道这是战三妮的好意。只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