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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组 谈古韵(上)

作品名称:      作者:青砚      发布时间:2026-05-15 21:40:00      字数:11363

  新语境下传统古韵诗词的文脉坚守与当代重构
   
  提起古韵诗词、古风歌行,身边能提笔合律、真心创作的人,少到屈指可数。偶尔遇见同好,大多是年过七旬、八旬的老者,围坐在一起唱和酬答,更像是晚年的消遣娱乐,少了几分传承的力道,多了几分落幕的孤寂。我常常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叠旧诗稿发问:流传千年的文脉,难道真的要随着老一辈人的离去,慢慢断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那些平仄里的风骨、韵脚里的山河、字句里的悲欢,难道只能封存在古籍里,变成少数人钻研的古董,再也走不进普通人的日常?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我们这一代亲历者,亲眼看见、亲身感受的现实。新的时代语境来了,短视频、碎片化表达、快餐式文字占据了大多数人的时间,年轻人觉得古韵晦涩难懂、格律束缚太多、离自己的生活太远,就连很多文字爱好者,也只愿意写自由随性的现代文,不肯沉下心琢磨平仄对仗、韵脚章法。老一辈创作者日渐凋零,年轻力量迟迟没有接上,古韵诗词仿佛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往前是无人问津的落寞,往后是断代失传的危机。
  可我始终坚信,古韵诗词从来不是过时的老物件,不是束之高阁的收藏品,更不是少数文人的专属玩物。它是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表达,是我们独有的审美体系,是藏在字句里的民族根脉。平仄里有天地秩序,韵脚里有情感流转,对仗里有处世智慧,歌行里有人生壮阔,这些东西,从来没有过时,也永远不会过时。它只是在新的时代里,迷路了,没有找到适配当下的打开方式,没有找到连接当代人的桥梁,没有完成属于这个时代的重构与新生。
  我以一个五十五岁写作者的真心,以半生与古韵相伴的阅历,把这件事说透、讲明、写深。从古韵诗词的本质内核,到当下传承的真实困境;从千年沉淀的文学美学,到新语境下的先锋解构;从哲学层面的文脉思考,到普通人能落地的创作与传承路径,一段一意,一层一境,不重复、不拖沓、不敷衍,全程用通俗流畅的口语化表达,把道理揉碎了讲,把美学掰开了品,把路径铺实了写。
  我要写的,不是一篇应付了事的文章,而是能成为标杆、能当作范本的文字。既要守住古韵诗词的根与魂,不丢传统、不叛文脉;也要打破固化的枷锁、陈旧的认知、脱离时代的偏见,让古韵诗词走出小众圈子,走进当代人的生活,走进年轻人的心里。既要讲透它穿越千年的文学之美、美学之力,也要做最极致的先锋表达、哲学思考,告诉所有人:古韵不是老古董,是能活在当下、能照亮当下、能温暖当下的文字力量;传承不是守旧,不是照搬古人,而是在坚守内核的前提下,完成属于这个时代的重构,让千年文脉,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续得上、活得好、走得远。
  全文无半句虚言,无一字敷衍,所有思考都来自半生的创作实践,所有观点都直面最真实的现状,所有路径都贴合当下的语境。只愿以笔墨为灯,照亮古韵前行的路,守住中国人独有的文字浪漫,让千年诗词,在新的时代里,重获新生。
   
  第一章当下之问:我们亲眼所见的古韵诗词生存现状
  第一节五十五岁的亲历:身边的古韵创作,已是一片荒芜
  我常和身边的朋友闲聊,聊起文字,聊起创作,十个人里有九个,都能说上几句现代文、新媒体文案,甚至能随口编几句顺口溜,可只要一提起写一首格律诗、填一阕词、作一篇古风歌行,绝大多数人都会摆手摇头,说自己不懂、不会、也不想学。
  不是他们没有文字天赋,不是他们不喜欢传统文化,是在当下的生活里,古韵诗词已经彻底淡出了普通人的视野,变成了一个陌生、遥远、甚至有些“老土”的词汇。我今年五十五岁,走过半生,见过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文学热潮里,年轻人捧着诗词选集彻夜研读,校园里、街巷中,随处可见能吟诗作对的人;也见过新世纪之初,网络文学兴起时,还有一批人坚守古韵创作,在论坛、贴吧里唱和交流,热闹非凡。可到了今天,这份热闹彻底散了,这份坚守,只剩下零星的光点。
  我所在的城市,大大小小的文学社团有十几个,写现代散文、小说、新媒体文字的人,一凑就是一群,可专门做古韵诗词的社团,只剩下一两个,成员加起来不过几十人。这几十人里,五十岁以下的,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是年过七旬、八旬的老人。他们聚在一起,不是为了创新突破,不是为了文脉传承,只是把写古韵诗词当成一种晚年的娱乐活动,就像下棋、打牌、跳广场舞一样,打发时间,图个开心。
  这就是我们当下最真实的现状:懂的人、会写的人,渐渐老去,创作止步于消遣娱乐,没有创新,没有传承;年轻的、有活力的群体,对古韵充满误解,不愿接触,不肯尝试,不愿扎根。中间的我们这一代人,五十岁上下,上接老一辈的文脉,下连年轻一代的未来,成了最尴尬、也最责任重大的一群人。我们看着文脉即将断代,看着古韵慢慢荒芜,不能袖手旁观,不能随波逐流,必须站出来,问清楚、想明白、做扎实:古韵诗词,到底该往哪里走?
  第二节不是古韵过时了,是我们把它活成了“古董”
  很多人说,古韵诗词过时了,不符合当下的时代节奏,被淘汰是必然的。我从来不认同这句话。
  能穿越千年时光,从先秦乐府、汉魏歌行、唐诗宋词、元曲清诗,一路流传到今天,被一代又一代中国人铭记、喜爱、传诵的文字,从来都不会过时。它能存在千年,本身就证明了它的生命力,证明了它契合中国人的审美,契合中国人的情感表达,契合中国人的精神世界。我们今天读李白的诗,依然能感受到山河壮阔;读杜甫的诗,依然能共情人间疾苦;读苏轼的词,依然能看懂人生豁达;读乐府歌行,依然能被最朴素的悲欢打动。
  过时的,从来不是古韵诗词本身,而是我们对待它的方式,是我们把它活成了封闭、陈旧、脱离人间的“古董”。
  所以,古韵诗词从来没有过时,是我们自己困住了它,扭曲了它,封闭了它。我们把它从人间烟火里,拽进了小众牢笼;从鲜活的表达,变成了死板的教条;从属于所有中国人的文字,变成了少数人自娱自乐的古董。这才是它当下陷入困境的核心原因,不是时代抛弃了它,是我们没有善待它,没有读懂它,没有让它在新的语境里,活出新的样子。
  第三节文脉断代的危机:不是没人写,是根与魂都快丢了
  我们常说文脉传承,可到底什么是文脉传承?不是会背几首唐诗宋词,不是会写几首符合格律的诗词,不是能记住平仄韵脚的规矩,而是守住古韵诗词的根,传承它的魂,让它的精神、它的审美、它的力量,一代一代传下去,永远不丢。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最真实的危机:不是没人写,是写的人,大多不懂根在哪里,不知魂归何处。老一辈慢慢老去,年轻一代不愿接手,文脉的链条,已经出现了裂痕。如果我们还不醒悟,还守着旧框架、旧认知、旧套路,不肯扎根当下,不肯守住真心,不肯创新突破,用不了多少年,古韵诗词,就真的会变成博物馆里的文字,再也活不起来,再也走不进中国人的日常。
   
  第二章本源回溯:古韵诗词到底是什么?我们从未真正读懂它
  第一节褪去格律外衣,古韵诗词的本质,是中国人的表达本能
  很多人提起古韵诗词,第一反应就是平仄、韵脚、对仗、格律,觉得这些复杂的规矩,就是古韵诗词的全部。
  回溯千年古韵的发展脉络,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先有表达的本能,先有真情与真心,才有了格律形式。格律是为表达服务的,是为情感赋能的,是为了让文字更有美感、更有力量、更能打动人心,而不是困住表达、束缚情感、抹杀真心的枷锁。
  可今天,我们彻底本末倒置了。所有人都盯着格律这件外衣,把它当成了全部,却忘了古韵诗词最本质的核心,是表达,是心声,是情感,是真心。我们为了守格律,放弃了真实的表达;为了合韵脚,扭曲了内心的情感;为了对仗工整,丢掉了自己的思考。我们把工具当成了目的,把形式当成了本质,最终,写出来的文字,格律全对,却毫无生气;规矩全合,却没有灵魂。
  开阔的韵脚,适合写山河壮阔,家国豪迈;沉郁的韵脚,适合写人生疾苦,悲伤哀愁;柔和的韵脚,适合写温柔情思,人间烟火。同一个韵脚贯穿下来,情感就有了依托,有了呼应,有了层层递进的力量。比如杜甫的律诗,韵脚沉郁稳重,读起来自带悲悯沉重之感,把苍生疾苦的情感,抒得淋漓尽致;李白的歌行,韵脚开合自由,读起来自带豪迈洒脱之气,把山河壮阔的意境,推到极致。
  韵脚不是死板的教条,是情感的放大器。它让文字里的情感,有了呼应,有了力量,有了直击人心的共情力。我们读古韵诗词,常常读着读着,就被文字里的情绪带动,或开心,或难过,或豁达,或动容,一半是因为文字里的真情,一半是因为韵脚的美学,让情感在韵律里,慢慢渗透进我们的心里。
  它的第三层美学,是极简里的意境美,是寥寥数字藏万千气象。古韵诗词最绝的美学,就是极简。一首绝句,短短二十个字,就能藏下一片山河,一段人生,一种心境;一阕小令,短短几十个字,就能写尽悲欢离合,人生豁达,人间烟火。古人写诗词,追求“言有尽而意无穷”,不肯多写一个废字,不肯多说一句废话,每一个字,都有它的用处,每一句话,都有它的意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短短十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修饰,就把边塞的壮阔、苍凉、唯美,写得淋漓尽致,我们读完,脑海里立刻就会出现一幅画面,意境开阔,余味悠长;“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短短十个字,没有刻意的抒情,就把归隐的闲适、内心的豁达、人与自然的和谐,写得通透至极,我们读完,瞬间就能感受到那份从容与平静。
  这就是古韵诗词的意境美学:用最少的文字,藏最丰富的意境;用最朴素的表达,写最动人的画面。它不堆砌,不啰嗦,不直白,留有余地,给读者留下想象的空间,一字一境,一句一景,越品越有味道,越读越有感触。这种极简的意境美,是中国人独有的审美智慧,是含蓄的,是内敛的,是高级的,是穿越千年,依旧不会过时的美学。
  它的第四层美学,是风骨里的人格美,是文字里藏着的中国人的精神。古韵诗词的美学,从来不止于文字表面的节奏、韵律、意境,更在于文字背后,藏着的人格美、风骨美、精神美。诗品即人品,词品即心品,古人写诗词,从来都是写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态度,自己的风骨,自己的精神。
  爱国的赤诚,豁达的人生,悲悯的情怀,不屈的风骨,坚守的本心,都藏在短短数行文字里。我们读诗词,读的不仅是文字的美,更是文字背后,那个人的格局、风骨、精神、人格。“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文字里是宁死不屈的民族风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文字里是少年意气的壮阔格局;“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文字里是直面人生的豁达通透;“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文字里是坚守本心的高洁品格。
  这种美学,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融入精神里的,是最高级的美学。它让古韵诗词,不止是文字的艺术,更是精神的载体,人格的彰显。我们爱古韵诗词,不仅爱它文字的朗朗上口、意境优美,更爱它文字里,藏着的中国人的风骨、中国人的精神、中国人的格局。
  这就是古韵诗词独有的、完整的美学密码:平仄有秩序,韵脚有情感,极简有意境,文字有风骨。它不晦涩,不复杂,不高冷,是贴合中国人审美、融入中国人骨血的美。我们传承古韵,不仅要传承它的表达形式,更要传承这份独有的美学,读懂这份美学,守住这份美学,让这份属于中国人的浪漫与审美,在新的时代里,继续发光发热。
  第三节从乐府到宋词:古韵从来不是守旧,一直在随时代新生
  我们当下最大的认知误区,就是觉得古韵诗词是固定不变的,是古人定下的规矩,我们只能死守,不能改动,只能照搬,不能创新。一旦创新,就是离经叛道,就是背叛传统。可我只要回溯一遍古韵诗词的千年发展史,就会发现一个最朴素的真相:古韵诗词,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从诞生之初,就一直在随着时代变化,随着生活创新,一直在与时俱进,随时代新生。
  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古韵,只有紧跟时代的文脉。所有能流传下来的文体,所有能成为经典的创作,无一不是顺应了时代的变化,贴合了当下的生活,表达了当下人的心声。死守旧框架、不肯创新的文体,早就被历史淘汰了,根本走不到今天。
  古韵诗词的源头,是《诗经》。《诗经》里的文字,全是当时的普通人,在田间劳作、市井生活里,随口吟唱的歌谣,贴合当时的语言习惯,贴合当时的生活日常,没有固定的格律,没有死板的规矩,怎么顺口怎么唱,怎么真心怎么写。这是属于西周至春秋时期的古韵,是那个时代的文字新生。
  到了战国时期,楚辞出现了。屈原打破《诗经》的四言格式,用长短不一的句式,用楚地的方言与风情,写家国情怀,写人生追求,开创了楚辞文体。这是对之前古韵的彻底创新与突破,是属于战国时代的古韵新生。如果当时的人,死守《诗经》的四言格式,不肯创新,就不会有楚辞,不会有《离骚》这样的千古绝唱。
  汉魏时期,乐府歌行兴起。汉朝的统治者,专门设立乐府机构,收集民间歌谣,整理创作新诗体。乐府诗打破了之前的文体束缚,句式可长可短,叙事直白流畅,内容全是当下的民间生活、人间故事、百姓心声。《孔雀东南飞》《木兰诗》这些经典,全是贴合汉代生活、表达当时人情感的创新创作,没有死守之前的文体规矩,完全顺应时代,贴近生活。这是属于汉魏时代的古韵新生。
  到了魏晋南北朝,建安文学兴起,陶渊明的田园诗诞生。文人打破乐府诗的叙事框架,开始在诗词里写自己的人生,写自己的心境,写田园的闲适,写精神的追求。诗词从写民间故事,慢慢转向写内心世界,文体、内容、表达,都完成了全新的创新与突破。这是属于魏晋南北朝的古韵新生。
  盛唐时期,格律诗达到顶峰。唐人在之前诗词的基础上,完善了平仄、韵脚、对仗的规则,形成了五言、七言律诗、绝句的固定格式,把诗词的声律美学,推到了极致。可就算格律严谨,唐人也没有死守规矩,李白的豪放歌行,常常突破格律限制;杜甫的诗,在严谨格律里,融入民生疾苦;王维的诗,在格律里藏下禅意意境。所有人都在顺应盛唐的时代气象,写属于盛唐的壮阔与豪迈,写属于唐人的人生与情怀。格律是创新,内容是创新,表达是创新,这是属于唐代的古韵新生。
  到了宋代,词又兴起了。词原本是配合音乐演唱的歌词,被称为“诗余”,唐人看不起词,觉得它不上台面,只适合写儿女情长。可宋代的文人,打破了“诗庄词媚”的束缚,苏轼用词写家国、写人生、写豁达;辛弃疾用词写壮志、写悲愤、写情怀;李清照用词写悲欢、写命运、写风骨。词从市井小调,变成了和唐诗并肩的文学巅峰,彻底突破了之前诗词的框架,完成了颠覆性的创新。这是属于宋代的古韵新生。
  元曲、明清诗词,也是一样。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生活,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语言,每一个时代的创作者,都没有死守古人的框架,都在结合当下的生活、当下的语言、当下的情感,做创新,做突破,让古韵诗词,适配自己的时代,活在自己的时代。
  千年文脉,一路发展,一路创新,一路新生。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古韵,只有紧跟时代的传承。古人从来没有觉得,创新是背叛传统,反而觉得,只有贴合当下、表达真心、顺应时代,才是真正的传承。死守古人的旧框架,照搬古人的旧文字,脱离当下的时代,才是对文脉最大的背叛。
  我们今天,反而不如古人通透。我们守着千年前的格律框架,不肯结合当下的生活;我们照搬千年前的文字意象,不肯用当代的语言表达;我们死守陈旧的认知,不肯做一点点顺应时代的创新。我们口口声声说传承传统,却做着最背叛传统的事——传统的核心,从来不是守旧,是与时俱进,是文脉延续,是随时代新生。
  我今年五十五岁,半生读古韵,写古韵,越写越明白:我们今天要做的,不是照搬古人,不是死守格律,不是封闭自己,而是像我们的先辈一样,结合当下的新语境、新生活、新情感,给古韵诗词做属于这个时代的创新,做属于这个时代的突破。守住它的根——真心表达,守住它的魂——风骨情怀,守住它的美——平仄意境,剩下的,都可以为当下服务,都可以创新突破。
  古韵从来不怕创新,怕的是死守;从来不怕变化,怕的是封闭;从来不怕过时,怕的是脱离时代。古人能做到的,我们这一代人,更能做到。我们有千年的文脉积淀,有当下的生活阅历,有新时代的视野与思考,只要我们放下执念,打破误区,跟上时代,古韵诗词,一定会在我们手里,迎来新的新生。
   
  第三章困境拆解:新语境下,古韵诗词到底被什么困住了?
  第一节形式的枷锁:我们把格律,变成了扼杀古韵的牢笼
  这一章,我要直面最核心、最尖锐的问题:在当下的新语境里,短视频横行、碎片化表达、快节奏生活成为常态,年轻人追求自由、直白、接地气的表达,古韵诗词,到底被什么困住了?为什么明明有千年的美学底蕴,有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审美基因,却走不进当下,走不进人心,一步步走向小众与落寞?
  第一个困住它的,也是最致命的,就是形式的枷锁。我们把原本为表达服务的格律、平仄、韵脚、对仗,从工具,变成了教条;从辅助,变成了核心;从外衣,变成了全部。最终,把它变成了扼杀古韵生命力、困住古韵前行的牢笼。
  我在大大小小的古韵交流圈子里,待了几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现象:评判一首诗词的好坏,第一标准永远不是情感真不真、意境美不美、内容有没有灵魂、有没有贴合生活,而是平仄合不合规、韵脚对不对、对仗工不工整、有没有出律、有没有落韵。
  最终,大家写出来的诗词,格律完美无缺,挑不出半点形式上的毛病,可读起来空洞无味,虚假生硬,没有半分真情实感,没有半分生活气息,没有半分这个时代的影子。除了守着规矩的圈内人,自我欣赏、互相吹捧,没有普通人愿意读,没有年轻人能共情。
  我常常问圈子里的老朋友们:我们写诗词,到底是为了守格律,还是为了表达心声?是为了做规矩的奴隶,还是为了用文字,写出自己的人生,打动别人的内心?他们往往无言以对,可依旧放不下执念,依旧觉得,格律大于一切,不守格律,就不是古韵诗词。
  他们忘了,格律是怎么来的。格律是古人在长期的创作中,为了让文字更有节奏、更有韵律、更朗朗上口、更能传递情感,慢慢总结出来的表达工具。工具是为人服务的,是为表达服务的,人永远是工具的主人,不能变成工具的奴隶。
  古人从来没有被格律困住。李白是唐诗巅峰人物,他的很多歌行、绝句,都不完全符合后世定格的格律,可他的诗,情感饱满,意境壮阔,真诚动人,无人否定它的伟大;苏轼是宋词巅峰人物,他的很多词,突破词牌的固定格律,句式、平仄灵活变通,可他的词,写透人生,藏尽风骨,成为千古经典。
  古人的态度从来都是:以意为主,以律为辅。意是核心,是情感,是真心,是表达;律是辅助,是工具,是形式,是外衣。意胜则律可通,情真则律可活。只要情感真挚,表达通透,意境绝美,偶尔突破格律的束缚,根本无伤大雅,反而更能让文字鲜活,让情感饱满。
  可今天,我们彻底颠倒了主次。我们以律为主,以意为辅,为了律,丢了意;为了形式,丢了灵魂;为了规矩,丢了表达。我们把一个辅助我们表达的工具,变成了困住我们的牢笼;把一件让文字更美的外衣,变成了扼杀文字生命力的枷锁。
  这个枷锁,直接把古韵诗词,逼进了死胡同。
  对老一辈创作者来说,被格律困住,只能闭门造车,照搬陈词,不敢写当下的生活,不敢用当代的语言,只能在古人的意象里,反复打转,创作越来越固化,越来越没有生命力,最终变成自娱自乐的消遣。
  对年轻群体来说,一接触古韵,就看到密密麻麻、复杂严苛的格律规矩,还没来得及感受文字的美、情感的真,就被繁琐的规矩劝退了。他们觉得,写个诗词,还要背这么多规矩,束手束脚,毫无自由,不如写现代文直白痛快。他们还没爱上古韵,就被形式的枷锁,挡在了门外。
  对整个古韵传承来说,格律至上的认知,把古韵诗词彻底封闭在了小众圈子里。普通人觉得,这东西太复杂、太晦涩、太死板,根本看不懂,也学不会,自然不会亲近,不会接受,不会传承。
  形式的枷锁,是困住古韵诗词的第一座大山。它让古韵诗词,从鲜活的、大众的、属于所有人的表达,变成了死板的、小众的、属于少数人的教条;从有生命力的、能打动人心的文字,变成了没有灵魂的、空洞的格律模板。
  我们要想让古韵诗词在新语境下新生,第一步,就是砸碎这个枷锁。重新摆正“意”与“律”的关系,回归“以意为主,以律为辅”的本源。格律要为表达服务,为情感服务,为生活服务,而不是反过来。我们可以学格律,可以用格律,让文字更有美感、更有节奏,但绝对不能被格律绑架,不能为了格律,丢了真心,丢了生活,丢了古韵的本质。
  只有砸碎形式的枷锁,古韵诗词才能从牢笼里走出来,才能活过来,才能自由生长,才能走进当下,走进人心。
  第二节认知的壁垒:三重偏见,把古韵挡在了当代人门外
  比形式的枷锁更可怕、更难打破的,是认知的壁垒。当下,全社会对古韵诗词,有着根深蒂固的三重偏见与误解。这三重偏见,像三道厚厚的墙,把古韵诗词,牢牢挡在了当代人的生活之外,挡在了年轻人的内心之外。
  不打破这三重认知壁垒,就算我们砸碎了形式的枷锁,古韵诗词依旧走不进当下,走不进大众,依旧会被时代疏远,被年轻人抛弃。
  第一重认知壁垒:古韵诗词是老古董,过时了,属于老一辈,和年轻人无关。
  这是最普遍、最根深蒂固的偏见。无论是年轻人,还是很多中年人,都默认一件事:写古韵诗词、读古韵诗词,是老年人做的事。是七旬、八旬的老人,退休之后,没事做,打发时间的消遣。年轻人就该追潮流,写现代文,玩短视频,说网络语,写古韵诗词,就是不合时宜,就是老气横秋,就是跟不上时代。
  这种偏见,来自于我们当下的现状:身边写古韵的,确实大多是老年人。可现状不是真理,老年人多,不是因为古韵只适合老年人,是因为年轻一代,被这种偏见洗脑,从一开始就拒绝接触、拒绝了解、拒绝尝试。
  他们根本没有静下心,读过几首真正的好诗词,没有读懂古韵诗词里的人生、情感、风骨、美学。他们不知道,古韵诗词里的少年意气、人生迷茫、悲欢离合、热血担当,和当下年轻人的内心,完全相通;他们不知道,古韵诗词的极简美学、节奏美感、意境力量,完全适配当下的审美;他们不知道,古韵诗词不是只能写闲情逸致,更能写年轻人的奋斗、梦想、心酸、成长、热血与担当。
  他们只是听别人说,这是老古董,就信了;只是看到身边都是老年人在写,就觉得和自己无关。他们带着偏见,关上了门,连了解的机会,都不肯给自己。
  这种偏见,让年轻一代,从根源上排斥古韵诗词。哪怕有再好的文字,再好的创新,他们也不愿意看,不愿意接受。这是最可怕的,不是古韵不好,是人们带着偏见,根本不肯给它一个被了解、被喜欢的机会。
  第二重认知壁垒:古韵诗词晦涩难懂,都是之乎者也,普通人根本读不懂、学不会。
  这是第二道厚厚的墙。绝大多数人,提起古韵诗词,第一反应就是晦涩、难懂、深奥、之乎者也。觉得这东西需要很高的学历,很深的学问,才能读懂,才能学会。普通人学历不高,没有时间钻研,根本碰不了,也学不会。
  第三重认知壁垒:古韵诗词只能写风花雪月、离愁别绪,脱离现实,没用。
  这是最致命的一道壁垒。当下的人,做任何事,都讲究实用。觉得文字要么能赚钱,要么能表达自己,要么能给自己带来情绪价值,要么能贴合自己的生活。如果脱离现实,毫无用处,就不会去关注,不会去喜欢。
  而绝大多数人,对古韵诗词的认知,就是:没用。只能写千年前的风花雪月、离愁别绪、归隐山林,和当下的打工人生活、城市日常、民生疾苦、人生困境、家国发展,毫无关系。写这个,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表达自己的真实生活,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毫无用处,不如不看,不写。
  这种偏见,来自于当下绝大多数古韵创作的现状。太多人写古韵,只会照搬古人的风花雪月、松下抚琴、归隐山林、离愁别绪,从来不写当下的生活,不写普通人的柴米油盐,不写打工人的奔波劳碌,不写城市的灯火变迁,不写这个时代的家国发展、人间温暖。
  他们自己把古韵诗词,和现实生活割裂开来,自己把它变成了无用的、脱离现实的空中楼阁。然后让全社会,都觉得古韵诗词就是没用的、脱离现实的老古董。
  可事实上,古韵诗词从来都不是脱离现实的。从《诗经》开始,古韵诗词就扎根现实,写民生,写生活,写人间,写家国。它可以写当下的一切,可以写我们的日常,我们的悲欢,我们的人生,我们的时代。它可以给我们情绪价值,可以安放我们的内心,可以表达我们的心声,可以记录我们的时代,它的用处,藏在精神里,藏在心里,藏在文脉里,是最有用、最长久的。
  可当下的人,看不到这一点。他们看到的,都是脱离现实、无病呻吟的古韵创作,自然会觉得,这东西没用,和自己无关。
  这三重认知壁垒,一道比一道厚,一道比一道难打破。它们比形式的枷锁,更可怕,更致命。形式的枷锁,困住了创作者;认知的壁垒,困住了所有普通人,困住了整个时代。
  我们要让古韵新生,不仅要砸碎形式的枷锁,更要打破这三重认知壁垒。要告诉所有人:古韵从来不过时,它属于每一个人,无论年轻还是年长;古韵从来不难懂,它通俗直白,普通人都能读懂、学会、创作;古韵从来不是没用,它扎根现实,贴合生活,能写我们当下的一切,能安放我们的内心,能传承我们的文脉。
  只有打破认知的壁垒,拆掉这三道墙,古韵诗词才能真正走进当代人的生活,走进年轻人的心里,才能在新语境下,真正活过来。
  第三节时代的错位:古韵还在千年旧梦里,没走进当下新生活
  新语境下,困住古韵诗词的第三个核心原因,是时代的错位。
  我们当下的时代,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生活场景变了,从田园农耕,变成了城市烟火、地铁车流、高楼大厦;语言习惯变了,从文言古语,变成了通俗白话、口语表达、接地气的日常语言;情感关注点变了,从古人的归隐、离愁、仕途,变成了当下人的奋斗、迷茫、烟火、担当、家国发展;传播方式变了,从书本传抄、文人唱和,变成了短视频、新媒体、碎片化传播、全民阅读。
  这是一个全新的语境,全新的时代,全新的生活。可我们的古韵诗词,还停留在千年之前的旧梦里,没有跟上时代的变化,没有走进当下的新生活,和这个时代,彻底错位了。
  它和生活场景错位了。古人的生活,是田园山水、茅屋草舍、边关大漠、舟船车马,所以他们的诗词里,全是明月、杨柳、大漠、孤舟、东篱、南山、边关、烽火。这些意象,是古人生活里随处可见的,所以他们写出来,自然贴合生活,自然动人。
  可我们今天的生活,是高楼大厦、地铁公交、灯火夜市、手机网络、工厂车间、田间新貌、高铁飞机、家国富强。我们的日常里,没有古人的东篱南山,没有孤舟边关,可我们的古韵创作,还在死死抱着千年之前的旧意象,反复写,反复用。明明生活在城市里,非要写深山归隐;明明过着烟火日常,非要写风花雪月;明明见证着时代发展,非要写千年前的离愁别绪。
  诗词里的场景,和我们当下的生活,完全无关。我们读起来,没有代入感,没有共鸣,觉得这不是我们的生活,自然不会亲近,不会喜欢。古韵诗词,没有走进我们当下的生活场景,还在古人的旧生活里打转,这是最直接的错位。
  它和语言习惯错位了。古人用文言古语,简洁凝练,符合当时的语言习惯;我们今天,用白话口语,通俗直白,接地气,说人话,这是当下的语言习惯。
  可我们今天的很多古韵创作,还在刻意模仿古人的文言语气,刻意用之乎者也,刻意用生僻古语,刻意扭曲当下的语言习惯。
  可我们的古韵圈子,还在守着古人的传播方式。只在小众圈子里互相传阅,只在老年社团里聚会唱和,只在纸质刊物上小范围发表,完全不肯融入当下的传播语境。不会用短视频把诗词的意境拍出来,不会用新媒体把诗词的道理讲明白,不会用通俗的语言把诗词的美感传递给普通人,更不会用碎片化的方式,让诗词走进更多人的视野。
  传播方式的错位,让古韵诗词彻底困在了小众牢笼里。外面的人看不到,看不到它的美,看不到它的真,看不到它能贴合当下的力量;里面的人不肯走出来,还在自我封闭,自我欣赏,觉得大众不懂,不肯低头和大众对话。最终,圈子越来越小,受众越来越老,传播越来越窄,慢慢走向无人问津的落寞。
  生活场景错位,语言习惯错位,情感内核错位,传播方式错位。四重错位叠加在一起,让古韵诗词,还停留在千年之前的旧梦里,完全没有走进当下的新生活,没有适配当下的新语境。它就像一个穿着古装的人,站在车水马龙的现代街头,格格不入,无人亲近,不是因为这个人不好,是他没有换上适配当下的装束,没有学会和当下的人对话,没有走进当下的生活里。
  这就是我们当下最真实的困境:不是古韵诗词本身不好,是我们这些写作者、传承者,没有带着它,跟上时代的脚步。我们抱着旧的框架,旧的意象,旧的语言,旧的传播方式,不肯松手,不肯改变,不肯和当下接轨,最终让它和时代错位,和大众脱节,陷入如今的困境。
  时代从来不会抛弃顺应它的事物,只会抛弃脱离它、封闭它、不肯改变的事物。我们要想让古韵诗词新生,就必须带着它,走出千年旧梦,走进当下新生活,适配当下新语境,补上所有的错位,让它真正扎根在当下的土壤里,活在当下的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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