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 巧施心战撼敌胆（下）

　　唐慈和战三妮客气了一番，当得知三区区小队的同志们也都有一盆热水烫脚之后，这才撸胳膊挽袖子地让战士们脱了鞋，并亲自动手，把几个一个劲儿喊“烫”的战士的脚按进热水中。当官的给当兵的烫脚？这种事情无论是在刮民党军队还是等级森严的小鬼子那里，汉奸“二狗子”就更不用提了，都是无法想象的。可人民军队官兵平等，指挥员给战士们打洗脚水，亲自动手给战士们泡泡脚、洗洗脚是一种传统。尤其是对于人民军队的兵头将尾班长而言，基本功就是洗脚，给全班战士舒舒服服泡个脚。这种传统增进了战士们对指挥员的信任，对提高战斗力无疑大有裨益，在战斗中战士们就会发自内心的为指挥员挡子弹。
　　当官的给当兵的烫脚，这在等级森严的刮民党军队中简直是天方夜谭。据记载中，有一名叫李继先的刮民党新兵，给班长打洗脚水，班长直愣愣的把脚往里面一伸，烫着了。那班长气的站了起来，先一脚踢倒李继先，将洗脚水倒在他身上，再用脚在他身上一顿乱踢。
　　战士们烫过了脚，陆续睡下了。唐慈也睡在了战士们中间，他要陪着自己的兄弟们再睡一晚。可是，战大鹏却毫无睡意，他又像幼时一样，跟在三姐的屁股后面来到三姐住的屋子。
　　战三妮知道弟弟自幼就对自己很依恋，尤其是爹牺牲了，娘也不在身边，战三妮感觉自己更应该像母亲一样照顾好这个唯一的弟弟。尽管弟弟已经是武工队队长，成为八路军的干部了。可是，万恶的小鬼子还在家乡的土地上肆虐，父老乡亲们还在遭受小鬼子和汉奸的屠戮，尽管姐弟二人离多聚少，战三妮心疼自己的这个弟弟，可她怎么能忘记了国恨家仇呢？
　　姐弟二人摸黑进了屋，战三妮点燃了油灯，抽出腰间的两颗长瞄匣子放到桌子上。还没等战三妮说话，战大鹏已经一把抓起三姐的一颗长瞄匣子把玩起来。战三妮笑道：“这种盒子炮是天津大沽船坞仿制的，因为瞄子长了一两寸，所以人们又叫它‘长瞄匣子’。是得水叔说姐原来的那颗‘大眼儿盒子’死沉死沉的，子弹又难找，这才用二换一，和姐换的。呵呵……长瞄匣子瞄子长，虽然没有你的七星盒子出枪快，可是很上手，打得准，真是好枪！”
　　“神枪无敌战大脚”这个绰号这不是白叫的，真是个假小子，居然喜欢这种枪管180毫米的盒子炮。这款小握把、麻雀头机锤、带头箍长瞄匣子的确招人稀罕，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战大鹏把后背背着的四四年式步骑枪取下来靠到桌子上，掂了掂手中三姐的长瞄匣子，笑着说道：“呵呵……得水叔对三姐真好，真是难得的缘分！三姐，你的子弹够用吗？”
　　这一下子，战三妮有点扭捏了。她“咯咯”笑了笑说道：“三姐也不怕大鹏笑话，这种长瞄匣子的子弹虽然说并不是特别难找，但是那也得有机会。咱们根据地的兵工厂是造不了长瞄匣子的子弹的，只能去汉奸那儿找。不瞒大鹏说，三姐浑身上下就剩九发子弹了。”
　　战大鹏刚才掂了掂长瞄匣子，凭手感，他已经猜测到枪里的子弹绝不超过五发，所以才有这么一问。毕竟是手足情深，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战大鹏解开对襟褂子，从里面的九龙带弹匣槽中抽出一个弹匣，边一粒一粒的退出子弹，边说道：“三姐，自从反扫荡以来，俺也是只有消耗，没有补充。俺现在手里头还有六十多发子弹，就给三姐五十发子弹。”
　　战三妮当然知道弟弟一下子给她五十发子弹意味着什么。战三妮一瞪眼说道：“那哪儿中！你是武工队队长了，战斗那么频繁，你手里头只有十几发子弹那哪儿中！不中！不中！”
　　战大鹏笑了笑，抓起身边的四四年式步骑枪，说道：“三姐你忘了，俺还有这家伙儿呢！这家伙的子弹俺还有三十多发，都够打一场阻击战了。再说了，三姐的对敌斗争环境十分恶劣，补充子弹不容易。俺可不一样，虽然战斗很频繁，有消耗，可是补充子弹的机会也多呀。呵呵……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既然大鹏这么说，那三姐就不客气了。反正大鹏有伍司令撑腰！”战三妮笑道。
　　战大鹏见战三妮收起了子弹，笑着说道：“三姐这话忒外道了！伍司令当着俺的面，可是一个劲儿的夸三姐在官道上截住汉奸过往的邮车，在来往的信封上盖印的做法是把《孙子兵法》中的心战用活了，对敌伪是极大的震慑，一定会坚定老百姓抗战到底的信心。伍司令还一再嘱咐俺，让武工队学习三姐的三区区小队举一反三，灵活的开展工作的做法呢。”
　　“真的假的？”听说伍柯嘉伍司令在背后夸自己，战三妮显得十分兴奋。她接着说道：“三姐琢磨着，眼下小鬼子和汉奸、顽固派还很强大，咱们和他们硬碰硬势必吃亏。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兵者，诡道也！和这帮不是人揍儿的王八孙子斗，也就没必要再讲什么君子小人了。在小鬼子的身上下蛆不容易，咱们就挑汉奸动脑筋。那些汉奸大多是当地人，他们一家的老老小小就在当地，找不到这些汉奸，还找不到这些汉奸的爹娘子女，七大姑八大姨吗？三姐最后悔的就是没和你一样多读一点书，不然的话，就通过汉奸的家属给汉奸写信。就算汉奸是刚出窝的小鸡崽儿，嘴硬，汉奸的家属一定吓得要死，在汉奸耳朵边吹风。”
　　战大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三姐说得对！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眼下无论在军事、现代化程度还是国力上，小鬼子都要远强于咱们。咱们要是和小鬼子死打硬拼，可就正中了小鬼子的诡计了。三姐做的就是《孙子兵法》倡导的‘攻心为上’的心战，就能使小鬼子，特别是汉奸失去信心和斗志，就能够改变战争的走势。”
　　战大鹏总结的并非没有道理，战三妮去做汉奸家属的工作，就是战争中的“奇战”，打击小鬼子和汉奸的士气、信心，提高根据地军民的士气和信心。通过“以正合，以奇胜”，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说白了，战三妮的做法就是通过制造恐惧和不安定因素等方式，使小鬼子、“二狗子”，以及汉奸政权的当政者丧失信心和斗志，从而不战而胜。也就是《孙子兵法·谋攻篇》中所阐述的：“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战大鹏在山东分局社会部工作了近两年，那可是人才荟萃的地方。与智者同行，你会不同凡响。与高人为伍，你能登上巅峰。战大鹏进步之速，战三妮自然感到惊讶。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战大鹏，笑道：“大鹏呀，你才十八呀，怎么说出大道理来就像七八十的老夫子？”
　　战三妮的话一下子把战大鹏造抹不开了。他吭哧瘪肚了半天才说道：“瞅三姐说的，俺哪有那么能！只不过是在分局社会部这两年，向首长们学习的机会多，时间久了懂得的道理也就多了。有一位老首长有一本《论持久战》，十分宝贝。俺想尽了辙，这才借了来看了一宿。‘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嘛。蜂采百花酿甜蜜，人读群书明道理。《论持久战》这本书是咱们的伟大领袖写的，俺看了之后，就像是瞎子一下子睁开了眼……”
　　“哦？这本《论持久战》都说了什么？”战三妮说到这里又有点沮丧，叹了口气之后说道：“唉……还是识文断字儿好呀！识字儿多了，就可以看好多书，明白很多道理。哼！咱爹就是偏心，只把你自己送去读书。三姐要是能和你一样识文断字儿，那就……那该多好！”
　　战大鹏不愿说已经牺牲了的爹的不是，他强忍住笑，说道：“《论持久战》中说，咱们要想取得抗战的胜利，不能着急，要和小鬼子比毅力。最好的途径就是宣传群众、动员群众和依靠群众，实行人民战争。分化和瓦解敌人，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最后打败小鬼子，把小鬼子赶回东洋四岛。咱们就可以建立一个老百姓自己当家作主的新社会！”
　　战三妮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的说道：“嗯……《论持久战》说得真好！三姐本来还没拿定主意，这下子铁了心了。等这次反扫荡胜利了，三姐就给‘二狗子’和那些汉奸们立一个《善恶簿》。凡是帮助八路军或老百姓做了好事就登记上，做了坏事也登记上。好事做多了发给一个证，有了这个证就是当了八路的俘虏也会受到优待。嘿嘿……‘二狗子’和那些汉奸们坏事做多可能就要掉脑袋了。这件事得快办，反扫荡胜利了，就杀个把铁杆汉奸！区委姜书记是个文化人，得跟他商量办一个‘二狗子’和那些汉奸家属的夜校。只要一有空，就把‘二狗子’和那些汉奸家属集中起来上政治课。料‘二狗子’和那些汉奸也不敢告密！”
　　战三妮的思维的确十分活跃，在战大鹏的启发下，她居然想到了扩大宣传的范围，去做“二狗子”和汉奸家属的工作了。这件工作一旦有了成效，不仅可以获取小鬼子和“二狗子”的情报、达到破坏小鬼子和“二狗子”的行动计划，达到在心理上打击小鬼子和“二狗子”的目的。久而久之，此消彼长，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就会发生变化。再瞅准机会策反“二狗子”或者汉奸的高级军官、重要官员，在小鬼子的心窝上顶上一把刀，还愁抗战不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