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伴娘

　　苏秀背着一个沉重的双肩包，手里再提一个袋子，离开公司，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她拿出包里的粉扑，打开小镜子简单补了一下妆，再涂口红提一下气色，眉毛倒是不用管，因为是纹过的。
　　苏秀看了眼手机，然后就闭目养神。出租车在晚高峰大军中蠕动，不过今天明明是周六来着。
　　到了目的地，是一家平价的餐馆，里面有包厢。苏秀知道自己迟到了，进去一看果然差不多都坐满。她先看到的是她最好的朋友杨芊芊，不过作为准新娘，杨芊芊挺忙的，只仓促打了个招呼，没时间陪她。
　　于是苏秀和同为伴娘的李明葳坐在了一起。
　　“为什么你周六还上班啊？”李明葳很没见识地问。
　　“值班啊。”
　　“上周六不是也值班了吗？”
　　苏秀叹气：“那有什么办法呢？大家都有事，我不去就没人了。”
　　李明葳似乎很想说大家有事关你什么事，但她忍住了，给苏秀捏捏肩。
　　苏秀只望着桌子对面招呼客人的杨芊芊出神，觉得有些陌生。为这场婚礼，杨芊芊厉兵秣马准备了一整年，从礼堂到烟酒盒子全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如今就俨然是一副大战在即的样子了，精神高涨，又显得紧绷。
　　“你把眼泪哭干了没？”苏秀突然转向李明葳，没头没脑地问。
　　李明葳：“……”
　　这说的是几个月前她第一次见杨芊芊男朋友时闹的状况，解释说：“当时是我本身状态不好，现在我内心毫无波澜了。”
　　苏秀勉强一笑：“我不信。”
　　“真的。”李明葳展示她的白色运动鞋，说，“明天你尽管使唤我，我尽职尽责地当服务生。”
　　苏秀叹了口气，继续望着杨芊芊出神。
　　他们这顿饭吃得中规中矩，苏秀没什么胃口。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当伴娘了，很熟悉流程和套路。她知道连续上班十三天后的这个夜晚，自己根本没法睡觉，当然，别人也不能。
　　坐杨芊芊家里的车来到接亲酒店，她们闺蜜三人手里都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酒店的装潢乍一看很豪华，像欧洲的城堡，前台所在的大厅挑高十几米，更像国王的会客厅。
　　李明葳惊叹连连，说：“你好有钱啊！”
　　杨芊芊匆匆忙忙走着：“我有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秀则过去跟李明葳解释：“为了拍照。”
　　李明葳一愣：“噢。”
　　杨芊芊拿了房卡，带她们去接亲的套房，也是楼上楼下有两层的。沙发上还摆着未拆封的喜字、气球、灯串、蝴蝶什么的，闹出了一种过年的气氛。不过苏秀知道这也只是为了拍照，明天起那么早，也是因为要换衣服拍几套照片。
　　杨芊芊放下东西，给她俩群发了几条小红书的帖子，细数什么东西怎么布置，分派了任务。李明葳挺活跃地楼上楼下到处窜，苏秀则坐在沙发上拼灯串，不想起来。
　　工作到一半时，杨芊芊接了个电话，不知听见什么，当场黑脸，很不高兴的样子：“你们有毛病啊喝那么多？”
　　苏秀抬眼去瞧。只听杨芊芊又说：“怎么你还觉得很好笑很开心吗？”
　　苏秀心想这是新郎的电话。等电话挂了之后，问：“怎么了？”
　　杨芊芊没好气地说：“他们一帮男生喝酒，把一个伴郎喝到医院里去了。”
　　李明葳的下巴掉了：“啊？”
　　苏秀见怪不怪地安慰说：“他没事就行了。”
　　李明葳挤出一个笑脸，还是忍不住吐槽：“这太神奇了吧？我们在紧张干活，他们在没心没肺地喝酒？”
　　杨芊芊正生气，不想说话。苏秀便道：“传统就这样啊。他喝酒其实也是干活，明天他也得发红包，过五关斩六将地接亲，都是干活。”
　　李明葳一脸肃然起敬。
　　苏秀插了个题外话，问：“你是过两天就要走了吗？”
　　李明葳说：“嗯呐，我房子都找好了。”
　　“Q市是吧？“
　　“对，海边，我喜欢海。”
　　“为啥一定要走呢？”杨芊芊望过来，问，“还得交房租，一个人都不认识。”
　　苏秀也有点担心：“而且你签了出版合约，兜里就没钱了吧？”
　　李明葳说：“我有钱的呀。”
　　苏秀想了想，说：“反正出去之后自己要注意安全，有困难就说，不要不好意思。”
　　李明葳笑道：“放心吧，国外那么多年不是我自己住的？只要离开我爸妈，我就又是一条好汉！你等我闯出点名堂再回来，不负韶华呀！”
　　苏秀一笑，鼻子里呼出短促的气。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猫的疫苗没打齐，不能带上飞机。”李明葳一副忧国忧民状，“我只能找宠物托运了。”
　　苏秀叮嘱：“得找个靠谱的。”
　　“啥样的靠谱？”
　　“不知道。”
　　“……”
　　她们通力协作着，两个多小时，可算把新房布置完了。但时间也来到晚上十点过，之后要轮流洗澡、敷面膜。
　　苏秀把她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有内衣和睡衣，还有加班用的笔记本电脑和鼠标，有全套化妆品、护肤品，还有穿吊带礼服要用的胸贴、刮毛刀。她知道李明葳除了内衣之外啥都没有，所以多帮她带了一份。
　　李明葳精力足，动作快，所以她最先洗完澡。在等她洗澡的时候，杨芊芊反复检查婚房、确认流程，把接亲游戏用到的道具摆了又摆，难度降了又降，怕新郎明天解不开会急眼。而苏秀打开了笔记本开始做表格，明天下午就要交，必须见缝插针地做。
　　“天哪……”杨芊芊心疼又无奈，走过去问，“你们老板是人吗？”
　　苏秀盯着笔记本，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拍拍旁边李明葳的小挎包，说：“所以让她快点写，等她的小说火了之后姐妹就不用上班了。”
　　杨芊芊汗颜，摇了摇头。
　　这时她看到地上放了一个礼盒，问：“诶，这是什么？”
　　苏秀说：“不知道，她带来的。”
　　话音刚落，李明葳打开了浴室门，湿漉漉地裹着浴袍，放出里面的蒸汽，正在擦头发。
　　苏秀突然觉得那张脸，很违和。都这个年纪了，皮肤居然还那么粉嫩剔透，仿佛能掐出水，眼睛也睁得大大的，能闪光，宛然就是少女的模样。这就是一辈子没打过一天工的人啊。
　　杨芊芊问：“你还带礼物来了吗？”
　　李明葳说：“对呀，现在拆吗？”
　　杨芊芊笑着说：“也可以，明天不一定有时间陪你们。”
　　李明葳便把礼盒捧到床上：“不要倒着放哦。”
　　“什么嘛？”杨芊芊撕开包装纸，露出一个透明的正方体展示盒，里面居然是当下时髦的十里红妆花轿！灯一晃就通体闪光，轿体上有三层精致屏风围起来的檐，轿檐垂下十六枚铃铛，轿顶是展翅的凤凰。
　　“咦？”杨芊芊显然很喜欢，挪不开眼睛了，但她不是个爱外放情绪的人，语气还是平淡，问，“你居然会拼这个？”
　　李明葳说：“拼了两天呢，眼睛都要给我整瞎了。”
　　杨芊芊问：“多少个零件？是不是有上百个？”
　　李明葳说：“貌似吧，尤其这个铃铛最费劲。”
　　杨芊芊也不说谢谢，就是小心仔细地把花轿放回展示盒，再找个妥帖的地方放置。然后时不时目光飘过去，留恋一阵子。
　　苏秀继续做她的表格，心想不用上班真好，有时间做这么复杂的礼物。
　　接下来杨芊芊去洗澡了。李明葳先是兴奋地试穿伴娘服，然后用苏秀的工具刮腋毛，再用苏秀的护肤品护肤，又问：“明天你帮我化妆吗？我不会，以前有的化妆品也全扔了。”
　　苏秀的眼睛仍然在屏幕上，点点头，说：“好。”
　　等到所有人都收拾完毕，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杨芊芊定闹铃早上五点起床，李明葳在那强颜欢笑，因为她贪睡，睡不饱就有种会“折寿一天”的感觉。
　　灯一关，杨芊芊睡中间，苏秀和李明葳睡左右，都闭上了眼睛。没有闺蜜的床头夜话，只有黑暗里安静的呼吸声。但这酒店的被子华而不实，一点不透气，盖严实了热，手脚拿出来又受热不均。
　　苏秀果然睡不着，那当然，她即便在自己家都得靠褪黑素入睡呢，早习惯了失眠。而在杨芊芊和李明葳都翻来覆去的时候，苏秀为了不影响她们，能保证五个小时一动也不动，像个娴静的布娃娃一样。
　　等闹铃一响，杨芊芊一个仰卧起坐就起来了。对睡眠有着高要求的李明葳也只在刚开始十分钟有点迷糊，后续就飚起了肾上腺素，踩着一双运动鞋跟风火轮一样到处跑，一会儿帮大家拿外卖，一会儿帮婚庆公司的人扔垃圾。
　　苏秀感觉有点气喘，心跳咚咚的，就仿佛还在上班，站起来都嫌累。她觉得晨袍拍照的时间太长了，因为摄影师们非常热心，而杨芊芊脸皮薄，忙着笑和摆姿势，不好意思催他们。
　　“现在伴娘都出来，到外面拍一下。”摄影师招呼着，转移到外面的露台。李明葳便和苏秀一左一右挽着杨芊芊的手，露出笑容。
　　“哎呀，右边那位，不要那么严肃嘛。”摄影师笑着说。
　　苏秀说：“好的。”然后把笑容拉大。
　　等拍完这一波，苏秀提醒说：“超时了哟，后面的时间控制一下。”
　　杨芊芊忙笑着说：“哈哈，辛苦大家。”
　　摄影师也答应了，不过拍着拍着仍然忘记时间。只见杨芊芊的笑容里掺入了尴尬和局促，苏秀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化身项目现场的总调度，一改之前有气无力的样子，洪亮的声音一发话：“接下来的秀禾只能拍20分钟！”
　　几位正拍上瘾的摄影师一激灵，纷纷响应：“好好好！”
　　然后谨防他们再度忘记时间，苏秀就像个无情的报时机器，每次都是简短又大声，于是现场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活泛起来，紧锣密鼓地在苏秀的一次次报时下完成了一项接一项的任务。
　　“还有十分钟！”
　　“去楼梯！”
　　“去门口！”
　　“还有五分钟！”
　　李明葳看得呆呆的，觉得苏秀好厉害，而自己就有点傻。
　　而当新郎带着接亲团闯进门，也是苏秀，像铁娘子一样地震住了场子，因为只剩十五分钟了。她指挥若定，两三句话就把游戏规则说清，然后大家齐声应：“好！”立刻就开始套圈。套不中的，杨芊芊悄悄把圈给挂到玩偶鸭的脖子上。
　　游戏之后苏秀说：“找鞋子！”
　　找完鞋子。
　　苏秀说：“所有人拍合照！”
　　大家就高高兴兴起着哄说：“来来来都过来！”
　　杨芊芊好庆幸有苏秀这样的人在，拍完照时间刚刚好，否则这一年的心血就危险了。
　　一大群人转场出门，身穿秀禾的杨芊芊挽着新郎的胳膊，踩着酒店门口的红毯，两侧有伴郎放手持的礼花炮，砰砰砰地在新人们头上炸出彩条和亮片，像是漫天飞舞的彩色雨。
　　这时有三个人笑得堪称灿烂，新郎、新娘、李明葳。
　　她是真开心，也真的以为大家都开心呢。跟苏秀一起坐进婚车，正兴奋地想跟她说点什么，却只见苏秀刚提起来的力气全散掉了，闭眼靠上头枕，一个字也不想说。
　　“……”
　　李明葳默默地把话全憋了回去。
　　伴郎启动了车子，也是安静得出奇，身上散发出的疲惫与他刚才接亲起哄时判若两人！因为他昨晚陪新郎喝了个通宵，这时又困又累。于是李明葳憋在了这密闭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坐立难安。
　　从接亲酒店到礼堂的那一路上，伴郎和苏秀仿佛连吭气声都没有。而当车子停下时，苏秀又睁开眼，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提好，带着李明葳进去帮忙了。
　　在化妆师的帮助下，杨芊芊“站”进白色纱绸的海洋，婚纱被化妆师用力提起来，贴合她的上半身，锁死拉链，调整腰身。这下她就不好坐了，身边有半径差不多一米的裙摆把她圈起来，是繁琐而沉重的美。
　　杨芊芊肉眼可见的紧张，新郎也开始沉默，苏秀怀疑他是在憋眼泪。果不其然，小伙子从站上T台就开始哭，哭了好几分钟新娘才入场。在轮到他致辞时更是话都说不清楚，泣不成声。
　　杨芊芊当然也哭，还说了好多感人至深的话。于是在T台下面，灯光打不到的地方，苏秀深呼吸，很想哭，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干干的，流不出水来。而李明葳站在她旁边一直哭，但她又没纸，所以找苏秀要。苏秀把本来给自己准备的纸巾给了李明葳，然后那种憋闷感愈发明显了。
　　她端着茶盘走上T台，陪着新郎新娘给父母敬酒，然后再走下来。在新娘不需要发言的时候接过话筒，又在新娘需要说话的时候把话筒递过去。全程她都是干涸的，这种干涸让她有点混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谴责自己。
　　很快，伴娘们完成了和新人两家一起在T台上的合照，仪式就结束了。伴随着退场音乐，苏秀帮杨芊芊提主纱的裙子，一起走回了化妆间。
　　门一关，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因为从这一刻起伴娘就不再有“工作”，虽说还有敬酒的环节，但那不需要她们参与。于是所有紧张和认真的气氛都消失掉，苏秀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弯下腰，放声大哭，泪如泉涌！
　　“啊？”这不解风情的一声当然是李明葳发出来的，她目瞪口呆，“姐姐你这还叫让我提前把眼泪哭干？”
　　苏秀这一哭突兀又夸张，她蜷缩着身子，完全走不动道，哇哇得像个孩子一样。她不知道这时化妆间里是不是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只能看见晃动的地砖，听见杨芊芊在两米外说：“你给她找点纸啊。”
　　李明葳就去翻苏秀的包，苏秀则自己爬到沙发上坐着，摸到满脸的湿润，好像一瞬间放出了压在身体里的气，现在她完全空了。
　　“你咋了呀？你好突然！”李明葳的惊讶完全压倒了她的感动，所以她只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苏秀哭着说：“我就是突然觉得，杨芊芊离我好远了……”
　　“你才觉得吗？”李明葳啼笑皆非地拍她的背，小声说。
　　苏秀心想可能我就是反应慢吧？
　　此时杨芊芊坐在化妆镜跟前，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之没有过来安慰她。于是这一股情绪快得像一阵龙卷风，擦掉眼泪之后，苏秀很明显地察觉到自己又不想哭了，就站起来去厕所换了伴娘服。
　　大家也开始收拾东西忙碌，没什么人注意她。苏秀便也若无其事地去吃饭，跟在接亲酒店时完全是一样的表情。
　　李明葳困惑地，一直歪着头看她。她看到吃完饭后苏秀的妆面掉了，嘴唇的颜色有点乌黑，又仿佛蒙着一层灰白。
　　吃完饭，再次回到化妆间，杨芊芊穿着敬酒服过来，问：“你们下去打麻将不？”
　　苏李二人都同时摇头：“不去。”
　　杨芊芊就拿出了她精心准备的礼物盒子，另外还有一篮盛放的积木花，是她花了一个星期的晚上才拼出来的。
　　“哇！”李明葳开心坏了，“你怎么这么用心？”
　　杨芊芊说：“当然，我就这么两个朋友。”
　　“嘿嘿！”
　　苏秀抱着她的那份，有点失落地想，为什么我没有时间做这些呢？我能做的就只是包一个大红包而已。
　　从这时起，伴娘就彻底没事情干了。苏秀可以离开，但她本能地想跟杨芊芊多待一会儿，于是就瘫在沙发上，腿上抱着笔记本，面无表情地做表格，回复领导的消息。
　　李明葳盯了她一阵子，也没事情干，只能玩手机。苏秀知道她无聊，可现目前自己真的不想说话。
　　此时，杨芊芊还是坐在梳妆镜那头，左边坐着她的老公，右边坐着她的婆婆。他们在一起清点礼宾的份子钱并记账，这幅画面对苏秀来讲有点新奇，但也挺温馨的，似乎已经与旁人隔出一个世界了。
　　苏秀知道李明葳不去打麻将也是为了能多看看杨芊芊，哪怕短短的几分钟，她们还是希望能像以前一样，亲切而私密地跟杨芊芊说点心里话。
　　可惜，整整四个小时，她们都没有找到这样的机会。即便坐在杨芊芊身边，附近没有其他人，苏秀也能感受到，至少今天，她的心全在她的爱人身上，在她未来的小家庭上了。
　　而当这一天结束，明天那个久违的周日也结束，李明葳就要带着她的猫一起离开C市，苏秀则又要重复她千篇一律的生活了。
　　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为了节约化妆的时间，文了不能改的眉毛，因此她只需要简单打个粉扑，再涂一个口红。可每当她照镜子时，她总觉得镜子里的人显老气，几乎能看到自己四十岁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显老，因为皮肤没有光泽，嘴角也总是向下，因为没力气笑。眼皮半睁不睁地耷拉着，眼睛里没有光——这是她的领导亲口说过的。
　　领导其实对她不错，至少苏秀是这么认为的。因为领导去哪里都带着她，给她买礼物，跟她谈心，让她从一个小职员升到HR主管。只是以后不能再上升了，因为上面就是领导本人。
　　这一天，领导送了她一套水光针体验券，说自己打过很有效果。
　　苏秀念念不忘李明葳那张水嫩的脸，于是就找了一个难得的周日去了。只是她没想到打水光针这么疼，打完之后似乎是嫩了一些，不过推销员说还要连续打四次，但体验券只包含一次。
　　苏秀想到明天上班，领导肯定要问的，所以就把后三次的钱一并付了。但在晚上回家，吃了褪黑素准备入眠时，她的耳边总是缠绕着领导的声音：“苏秀，你下面的人的工作你要去把关，他们写的文案不合格，你去帮他们改。”
　　“苏秀，老板交代下来一个任务，我们没有时间，你去做。”
　　“苏秀，点外卖的时候帮领导们一起点了。”
　　“苏秀，这个周末还得你值班。”
　　“苏秀，你的年终奖金要扣的，因为你自己的工作内容完成得不充分。你应该统筹自己的时间才对呀。”
　　“苏秀，我觉得你这人没有野心，你的眼里没有光。”
　　“……”
　　苏秀佩戴着项链耳环和戒指，重新做了美甲，买了许多好看的衣服，烫了一头很时髦的羊毛卷。她能够每天打车上下班，也能自己支付房子的首付，但她鬼使神差地希望那水光针能扎在眼睛里，让自己的眼里有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