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旌旗重整聚飞骑（上）

　　佛山阻击战，十四团特务连和一营一连的干部基本全部损失，全团200多名干部战士血洒佛山。在一战中，团营连级干部牺牲这么多人，损失不可谓不大。也从另一个方面见证了十四团这支新生部队的血性，以及指挥员身先士卒的精神。面对强敌，团首长也要率先冲锋。
　　小鬼子“六一”大扫荡损兵折将，狼狈逃回老窝。遭受重大损失的十四团也被调回根据地腹地休整。十四团的军旗不能倒，必须重建！重建十四团这么艰巨的任务，五支队司令员伍柯嘉怎么会忘了于得水？他评价于得水指挥部队打小鬼子已经到了水的境界，这是对于得水作战指挥艺术的极高评价。水无孔不入、无坚不摧，变化无穷。老子《道德经》中曾说“上善若水”，水有七善。其五为：水不拘束、不呆板、不僵化、不偏执，有时细腻，有时粗犷，有时妩媚，有时奔放。它因时而变，夜结露珠，晨飘雾霭，晴蒸祥瑞，阴披霓裳，夏为雨，冬为雪，化而生气，凝而成冰。它因势而变，舒缓为溪，低吟浅唱；陡峭为瀑，虎啸龙吟；深而为潭，韬光养晦；浩瀚为海，高歌猛进。它因器而变，遇圆则圆，逢方则方，直如刻线，曲可盘龙，故曰“水无常形”。水因机而动，因动而活，因活而进，故有无限生机。
　　五支队司令员伍柯嘉和政委高镇湾为尽快重建十四团，恢复十四团的战斗力，将著名战将于得水调到十四团任团长。原十四团一营和团部特务连幸存的部队经补充后，编为十四团一营，任命十四团原二营营长张家明为一营营长；胡秀山所部编入十四团，为二营，任命胡秀山任十四团副团长兼二营营长。十四团原二营和三营合编为三营，原三营营长夏苏民继续留任，任命原“老五团”副连长仝镇山为三营副营长、兼八连连长。
　　一连连长宋德贵意外牺牲了。胡秀山和教导员刘金财碰了一下头，认为堂堂主力连不可一日无主官，决定让战大鹏代理一连连长，等到五支队司令部政治部的任命到了再正式任命。按理说，一个战士再优秀，一战就直接提拔为连长，尽管是上级领导赏识，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可是，当胡秀山和刘金财找战大鹏谈话时，战大鹏脸上却没有火箭式升官的喜悦。
　　战大鹏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尤其是曾昭琳把从GRU那里学来的知识，填鸭式的传授给战大鹏之后，战大鹏对突发事情的判断能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他判断分局社会部不会无缘无故电令他一个人留在五支队司令部，一定有更艰巨的任务等他去完成。分局社会部一直没有下文，一定是事出有因，绝不会不明不白的放下这件事。眼下正赶上小鬼子该死的大扫荡，他不在五支队司令部，一旦分局社会部的紧急命令下达，他将无法在第一时间接收到命令。
　　胡秀山有些不高兴了，说战大鹏十八岁就在三营当连长，就算“铁血锄奸队”舍不得他，也没有理由阻拦呀。以战大鹏的单兵素养以及对作战的理解能力，将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战大鹏知道胡秀山误会了，赶紧解释说：分局社会部把他留在五支队司令部，一定有什么重要任务要交给他。他不在五支队司令部，分局社会部一旦下达了紧急命令，五支队司令部联系不上他，就不会在第一时间把分局社会部的命令转达给他，就有可能耽误了任务。
　　战大鹏的话虽然不是很直白，但是胡秀山和刘金财却听明白了。分局社会部把战大鹏晾在五支队司令部，那是皮裤套棉裤，必有缘故。不是棉裤太薄，就是皮裤没毛。在分局社会部的视野中，战大鹏的作用远比在三营当连长更重要。也许，分局社会部交给战大鹏的任务已经超出胡秀山和刘金财的认知范围，恐怕就连战大鹏自己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是什么任务。
　　战大鹏已经决心去找五支队司令部了。胡秀山和刘金财面面相觑，已经知道不能再留战大鹏，二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战大鹏一路注意安全之后，也只得和战大鹏依依惜别。
　　“剑拔弩张又何妨，华夏何曾惧豺狼。众志成城担国难，横刀立马斩列强。万里山河皆热血，神州遍地好儿郎。何惜百战穿金甲，纵死不敢愧炎黄！秀山叔，大鹏不在您身边，您金财叔保重，咱们爷儿们后会有期！”战大鹏向胡秀山和刘金财敬了个军礼，毅然转身离去。
　　几天后，一个穿便衣的英俊青年骑着一匹枣红马疾驰在招掖交界的山道上。几天来，战大鹏找遍了五支队司令部可能转移的地方，都让他大失所望。找不到五支队司令部，战大鹏的心里急得要命，还要躲开扫荡的大股小鬼子和“二狗子”，只好在山里到处乱转。幸好，战大鹏所琦这匹枣红马是刚抢小鬼子的东洋马，脚力甚健。战大鹏转悠好几天了，敌人少了就干，敌人多了就躲，躲不过就逃，还有老百姓掩护，这才没有被小鬼子或“二狗子”缠住。
　　突然，山道上横起一条绊马索，战大鹏来不及勒马缰，枣红马“咴儿”的嘶鸣了一声，一头扑倒。马背上的战大鹏手疾眼快，一个空心跟头翻过去，稳稳地站在地上。
　　战大鹏脚跟还没站稳，已经把七星盒子拔在手中，但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被六个穿便衣的人用枪逼住。领头的那个人似乎看着战大鹏年轻，身上虽然长枪短炮的，却不像是什么八路的大干部，骂了一句道：“真他娘的不走字儿！大老远的老子还以为是八路的大干部。”
　　战大鹏知道这是遇到了汉奸，他轻笑一声说道：“呵呵……弟兄们别误会，有话好说！兄弟是小林次郎将军阁下独立混成第五旅团特务队的。弟兄们风尘仆仆的在哪儿发财呀？”
　　战大鹏满脸堆笑的说着，慢慢把七星盒子放在地上，脑子却在极速转动着思考对策。
　　为首的汉奸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番战大鹏，似乎是相信了战大鹏的话，说道：“我们是大日本皇军芝罘陆军特务机关安国特务队的！怪不得你这伙计身手这么俊，有证件吗？”
　　战大鹏笑道：“有！有！俺自然有证件了！呵呵……咱们彼此彼此，为大日本皇军效劳！”
　　战大鹏说着把手伸进了兜里像是去掏证件。为首的汉奸特务彻底放松了警惕，把驳壳枪插进腰里，走到战大鹏身边伸手来接证件。说时迟，那时快，战大鹏一把捏住这个汉奸特务的喉咙拽了过来，把他挡在自己身前当作挡箭牌，身子略微一倾，手臂陡长捞起了地上的七星盒子，顺势往大腿上一蹭，便蹭开保险。‘啪’、‘啪’、‘啪’一轮“相对准，绝对快”的快速射击。只见前面卖呆儿的五个汉奸特务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应声而倒。
　　打倒五个汉奸特务的同时，战大鹏的左手同时发力，“咔嚓”一声，将为首汉奸特务的喉咙软骨捏碎。接着，战大鹏手形一变，“啪”地一掌将为首的汉奸特务的尸首击出一丈开外。只不过十几秒钟之内，战大鹏连杀六个汉奸特务，犹如行云流水，干净利索，举重若轻。只要是熟悉的人看到了，一定会暗赞战大鹏已得“双枪无敌赛彦平”杜梓林真传。杀敌犹如作诗，潇洒自如。就像清代赵翼在《瓯北诗话·苏东坡诗》中说的那样：“坡诗不尚雄杰一派，其绝人处，在乎议论英爽，笔锋精锐，举重若轻，读之似不甚用力，而力已透十分。”
　　“大鹏好俊的身手！”突然，路边的草丛中传来一声喝彩声，以及“噼里啪啦”的掌声。
　　战大鹏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从路边的草丛中走出来十几个衣衫褴褛，鞋袜破碎，脚指丫都露了出来，满面笑容的八路军战士，其中有四五个还穿着缴获来的“二狗子”的军装。众人走出草丛后，和战大鹏打了个招呼，立刻扑上前去摘汉奸特务身上的武器弹药。战大鹏认出来了，这群人为首的正是他见过几次面的胶东根据地公安局反奸科科长唐慈。
　　“哎呦俺的个亲娘哎……唐科长，咋是你？这些人都是你们公安局的吗？”战大鹏惊喜交集的嚷了一句傻话之后，随即就后悔了。因为他一眼看到了唐慈身后分手没几天的杜仁兴。
　　“哎呦我的个亲娘哎……这不是大鹏哥嘛，你怎么待节儿？”杜仁兴顾不得和战大鹏多寒暄，手疾眼快伸手抢过来一个汉奸特务死尸上的王八盒子，又将枪盒和备用弹匣取了下来。
　　“是仁兴兄弟呀！听说司令部就在这一带坚持反扫荡，俺去找司令部没找到，这几天一直在这一带转悠。仁兴兄弟，你不保护秀山叔的安全，怎么一个人乱跑？”战大鹏笑道。
　　“我说伙计，你和杜仁兴认识？”唐慈吩咐众人迅速打扫战场，把汉奸特务的尸体拖到草丛中掩埋之后，迅速撤到山上。虽然周围不断的有枪声传来，可是战大鹏刚才那一轮疾射，还是会引起周围小鬼子或者是“二狗子”的怀疑。没准儿，小鬼子或“二狗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唐慈看了一眼战大鹏，若有所思的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杜仁兴他爹‘双枪无敌赛彦平’杜梓林老英雄的关门大弟子，名师出高徒呀！大鹏的身手如此了得。怪不得！”
　　“那当然了，我大鹏哥是我爹最得意的徒弟！他先头是三营我们警卫班的班长，现在已经被胡营长任命为一连连长，就等着五支队政治部正式下令了。”杜仁兴边往腰里别刚抢到手的王八盒子，边替战大鹏回答道。杜仁兴说到这里，似乎是刚想起来还没回答战大鹏的问题，就笑了笑说道：“大鹏哥，自打你离开三营后，营长又领着我们打了几个不大不小的胜仗，把扫荡的小鬼子和‘二狗子’折腾得够呛。前几天，我给于团长送封信，回来一直没有找到营长他们。我急得在这一带乱转，恰巧碰到唐科长他们，就聚在一起和小鬼子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