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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作品名称:缅北大逃亡      作者:芹子      发布时间:2026-04-13 09:06:21      字数:3990

  园区里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空还挂着几颗残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南方边境地带特有的、湿漉漉的铁锈与泥土混合的气味。训练场上一片用碎石粗糙压平、四周拉着带刺铁丝网的简陋空地——已经响起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安保队长李伟背着手,站在场边一根生锈的单杠旁。他个子有点高,骨架粗大,迷彩服下肌肉块块隆起,像一块块坚硬的岩石。
  对李伟来说,昨天香蕉林活埋事件,已经足够让他看清这个看似松散、实则盘根错节的队伍里,谁是刺头,谁是墙头草,以及,谁是那个迫不及待想把他搞垮的人。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场上正在跑圈的几十名队员,大多数人跑得东倒西歪,眼神涣散,显然还沉浸在昨日赌钱、喝酒或是别的什么勾当带来的疲惫中。只有队伍前列那个叫牛儿的中年人,步伐还算稳当,呼吸也均匀。
  而跑在队伍中段,那个身材高大、此刻却故意把步子拖得噼啪作响,时不时还和旁边人嬉笑两句的,就是副队长阿泰。阿泰在这里待了几年,是“老资格”,手下聚着一帮跟他一起混过来的兄弟,对李伟这个“空降兵”的不满,几乎写在脸上。李伟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原来是阿泰向坤哥告密?下马威?很好。
  李伟大喊一声:“停!”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切开了浑浊的晨雾和杂乱的脚步声。队伍稀稀拉拉地停下,大部分人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阿泰则挺着胸膛,斜睨着李伟,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李伟说:“才跑十圈,就这德性?看来是我对大家太客气了。从今天起,晨练标准,翻倍。”李伟走到场地中央,目光逐一掠过每一张汗涔涔的脸,底下顿时一片压抑的哀嚎和嘀咕声。
  李伟提高音量:“有意见?”
  没人敢吭声,除了阿泰。他嗤笑一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队长,标准可不是嘴上说翻倍就翻倍的,得看兄弟们吃不吃得消。别到时候练趴下了,巡逻的人都不够,园区出了岔子,坤哥怪罪下来……”
  “哦?”李伟转向他,慢慢走过去,两人相隔不到一米,“副队长是觉得,我定的标准不合理?还是你觉得,你的身体比兄弟们金贵,承受不起?”
  气氛瞬间绷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阿泰脸上有些挂不住,硬着脖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为大局考虑!”
  “为大局考虑?”李伟点点头,忽然厉声道,“全体都有!副队长阿泰,深蹲两百个!负重五十公斤折返跑,二十趟!其他人,陪同训练,深蹲一百五十个,折返跑十五趟!不做完,今天没早饭!”
  命令如炸雷般落下,阿泰脸色唰地白了:“两百个深蹲?还负重折返跑?李伟,你他妈这是训练还是整人?”
  “整人?”李伟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昨天你去坤哥那儿,不是说我晨练懒散吗?我今天就整个积极的训练给你看。我是队长,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你服,也得服;不服!”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阿泰微微发抖的拳头,“你可以试着动一下手,看看是你的拳头够硬,还是我的拳头更硬!”
  阿泰的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睛瞪得血红,但最终,没敢挥出来。李伟眼中的寒意和笃定,让他想起了坤哥交代他“配合新队长工作”时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他知道,今天这顿“整”,是吃定了。
  “还愣着干什么?开始!”李伟暴喝。
  地狱般的训练开始了,深蹲做到一百个时,已经有人瘫倒在地,呕吐不止。阿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像小溪一样往下淌,迷彩服彻底湿透,紧贴在身上。每蹲下去一次,大腿的肌肉都像是被撕裂开,可他不敢停,李伟就抱着手臂站在他面前,像一尊冷酷的煞神。
  深蹲结束,大部分人已经瘫在地上如烂泥,紧接着是负重折返跑。所谓的“负重”,是背着装满沙土的编织袋。阿泰的那份,李伟亲自检查,分量只多不少。
  一趟,两趟,三趟……训练场上的喘息声沉重得像破风箱,夹杂着压抑的呻吟和诅咒。阳光渐渐炽烈起来,地面开始发烫。不断有人摔倒,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李伟就走过去,用脚不轻不重地踢一下:“装死就再加五趟。”
  没有人敢再装死,牛儿沉默地完成着自己的份额,他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呼吸虽然粗重,节奏却没乱。在跑动的间隙,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场边那栋灰白色的三层主楼,以及更远处,被铁丝网和高墙隔开的园区另一侧——女宿舍楼的方向,眼神深处有某种难以察觉的波动。
  阿泰是硬撑着做完最后一个折返跑的,当他扔下沙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时,脸色已经不是白,而是透着一种死灰。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嗬嗬的倒气声,眼神涣散,仿佛灵魂都已出窍。
  李伟喊:“副队,还能行吗?”
  李伟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他湿透、冰冷的脸颊。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阿泰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看着李伟,眼中充满了恐惧,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怨恨。他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点带着血沫的唾沫。
  李伟站起身,不再看他,对还能勉强站着的几个人说:“扶副队长回去休息。今天上午的巡逻,”他扫了一眼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还能动的,按原计划一半人手进行。倒下的,什么时候爬起来了,什么时候再上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场,身后,是一片死寂,和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着汗臭与绝望的气息。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上响起了哨声,比往日更加尖锐刺耳,然而,应声而来的人,稀稀拉拉。李伟背着手站在场中,面前只站了十一个人,个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站着都在微微打晃。缺席了一半还多。
  “其他人呢?”李伟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个老队员壮着胆子,声音发虚:“报告队长……还、还起不来床……阿泰副队长他……好像发烧了,人都迷糊了……”
  李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按昨天说的,今天巡逻减员,你们几个,任务加倍,把缺席人员的片区也兼顾一下。重点区域不能有任何疏忽,尤其是……”他顿了顿,“外围和仓库区。去吧。”
  “是……”回答有气无力。
  队伍拖着沉重的步伐散去,李伟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营房拐角,才对一直沉默站在他侧后方的牛儿说:“你去阿泰宿舍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带上点水和药。”
  牛儿微微愣了一下,还是去看阿泰。但他很快低下头:“是,队长。”
  他转身朝队员宿舍走去,步伐依旧平稳,李伟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这个牛儿,昨天的训练量也没少吃,今天却是少数几个能站稳的人之一。身体底子真的好,真不愧是特警学院毕业出来的!
  牛儿来到阿泰的宿舍,门没锁,推开一股浑浊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汗味和隐约的酸腐气。阿泰直接挺躺在木板床上,身上胡乱盖着条毯子,脸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急促。旁边桌子上放着半碗已经凉透、结了层膜的白粥。
  “副队长?”牛儿叫了一声。
  阿泰毫无反应,牛儿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他拿起桌上的水壶,摇了摇,空的。他转身想去打点水,目光无意中扫过房间,阿泰的武装带和橡胶棍随意扔在床脚,床底下露出一角皱巴巴的纸。牛儿鬼使神差地蹲下身,用两根手指将那张纸夹了出来。
  是一张揉烂又展平的简易园区平面草图,上面用红笔潦草地圈了几个地方,旁边还有小字备注。牛儿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被圈出的,是女宿舍楼后面那片,几乎被遗忘的区域,一排低矮破旧、常年上锁的平房。备注写着:“禁地,专人看守,猪仔转运点。”
  牛儿的心猛地一跳,他迅速将纸揉回原样,塞回床底深处。然后他拿起水壶,快步走出宿舍,去打水。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但微微加快的心跳,只有他自己知道。
  给阿泰喂了点水,又把退烧药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牛儿便离开了宿舍。他没有立刻返回训练场或去执行加倍的巡逻任务。走出宿舍区后,他脚步一转,借着晨间交接班时短暂的人员稀疏,和因大规模“病倒”导致的防守间隙,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掠过几处监控的死角,朝着园区女宿舍楼的方向潜去。
  女宿舍楼平时男性安保未经许可不能靠近。楼后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荒地的边缘,就是那一排矮房子。矮房子是红砖砌的,墙皮斑驳脱落,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唯一进出的铁门锈迹斑斑,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这里被划为“仓库区”,但几乎没人见过有物资从这里进出,平时也只有两个神色阴郁的保安,定时绕过来看一下,行迹匆匆。
  牛儿伏在女宿舍楼侧面一堆废弃建材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看到那两个例行巡视的保安晃着手电,敷衍了事地绕了矮房子一圈,便叼着烟聊着天离开了,甚至没去检查那把锁。
  确认他们走远,且短时间内不会返回,牛儿才像狸猫一样弓身蹿出,借助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最靠边的矮房子。墙壁很厚,但年久失修,砖缝开裂。他找到一处装着铁栅栏的通风口,屏住呼吸,将眼睛凑了上去。
  里面没有灯,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昏暗的光线。但足以让他看清里面的情形,那不是仓库。
  大约三十几个平方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挤坐着、躺着二三十个人。有男有女,大多很年轻,但个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惊恐、麻木和绝望。很多人手脚上带着淤青,有些人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空气不流通,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恶臭,他们像货物一样被塞在这里,没有任何铺盖,只有冰冷的塑胶地垫。
  在墙角,牛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上个月和上上周,据说从园区“逃跑”后不知所踪的“猪仔”!他们竟然在这里!不是逃走了,而是被抓了回来,关押在此!
  牛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听说过园区对于逃跑者的惩罚极为残酷,也隐约知道有些人会“被转运”到更可怕的地方去,但亲眼看到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囚笼,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阿泰床下那张图,红圈,备注……“转运点”……原来是指这里!阿泰在负责转运这件事情?
  就在这时,矮房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男孩虚弱地哭泣起来,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男人试图捂住他的嘴,低声哀求:“别哭……别出声……被听到又要打了……”
  看守的保安不在附近,但男孩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像一把锈钝的刀子,磨刮着牛儿的耳膜和心脏。
  他不敢久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身形缩回阴影之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潜行被发现的风险,而是因为刚刚目睹的一切。
  牛儿悄无声息地退离了矮房子区域,沿着原路返回。他的步伐依旧很稳,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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