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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作品名称:缅北大逃亡      作者:芹子      发布时间:2026-04-03 08:15:53      字数:5470

  从医院回来后的几天,牛儿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难以喘息。ICU-07里那苍白濒危的脸,与217病房中王大头绝望的嘶喊,两幅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交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时间的紧迫与处境的险恶。他将获取的情报通过隐秘的渠道传递给了李伟,但后续的营救需要周密的筹划和等待时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与此同时,另一件心事也紧紧缠绕着他:李伟的表妹。李伟冒着巨大风险与他合作,寻找并救出失踪的表妹,是他最深切的动力。据李伟零碎而痛苦地讲述,表妹是寒假被骗来“打工”的,最后一次联系时,她含糊地提到自己被带到了边境城市,之后就音讯全无。李伟费尽周折才打听到,她可能被转移到了园区内更为封闭、管理也更严苛的“女性宿舍区”,那里专门容纳从事电诈、网络赌博“客服”以及更隐秘黑暗业务的女性。但具体在哪一栋楼,哪一个房间,是否改了名字,甚至是否还在园区内,都无从得知。
  牛儿答应过李伟,会尽力寻找表妹的下落。可“女性宿舍区”与男性工作、生活区域完全隔离,有独立的围墙、出入口和严厉的看守,严禁男性员工(包括低级别的打手和管理)无故靠近。那里的管理核心是几个被称为“嬷嬷”的中年女人,手段狠辣,对园区高层直接负责。想混进去打听消息,难于登天。牛儿为此绞尽脑汁,设想过伪装成维修工、送货员,甚至故意制造混乱趁虚而入,但每一个方案都被他自己否决——风险太高,破绽太多,一旦暴露,不仅前功尽弃,还会立刻招来灭顶之灾。
  他正在自己那间拥挤昏暗的宿舍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可能的突破口,突然,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牛儿心头一跳,瞬间敛去所有焦躁表情,恢复成平日里那副略显木讷、逆来顺受的模样,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年轻人,穿着园区内勤人员的制服,表情平淡,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牛儿?坤哥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现在。”来人言简意赅,说完,瞥了牛儿一眼,便转身站在门外等着,似乎是要“带”他过去。
  坤哥?园区实际上的掌控者之一,掌管着安保和“内部纪律”,手段凶残,喜怒无常。他突然又找自己去办公室做什么?牛儿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是之前的行动露出了马脚?还是医院那边的事发了?亦或是李伟那边出了问题牵连到自己?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唯唯诺诺地应道:“哎,好,好,我马上来。”
  他随手抓了件外套穿上,跟在那人身后,心却一路往下沉。穿过杂乱肮脏的宿舍区,走过晾晒着各色衣物、弥漫着潮湿气味的院子,走向那栋办公大楼的管理中心。坤哥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最好,也最让人望而生畏。
  踏上铺着劣质地毯的走廊,牛儿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来到办公室门口,带路的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雪茄烟味,混合着某种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办公室很大,装修得浮夸而俗气,红木沙发、真皮老板椅、巨大的昂贵名画。坤哥就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后,他年约四十多岁,身材粗壮,头发梳理得很好,脖颈上挂着一条闪闪发光的白金链子,正眯着眼吞云吐雾。他旁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目光阴鸷。
  牛儿说:“坤哥,您找我。”
  牛儿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畏惧。坤哥没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被烟熏得有些浑浊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牛儿,目光像冰冷的刷子,扫过他的全身。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坤哥说:“牛儿,听说你小子最近,还算老实?”
  牛儿说:“是,是,坤哥,我一直老老实实干活,不敢惹事。”
  牛儿赶紧回答,腰弯得更低了些,坤哥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弹了弹烟灰。
  坤哥说:“交给你个事,新来的那个李伟,李队长,知道吧?”
  牛儿说:“知道,李队长……挺厉害的。”
  牛儿心里猛地一紧,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坤哥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坤哥说:“他这两天,有点不消停。私下里在打听他一个妹妹,好像叫什么……李慧?说是可能被骗到咱们这儿来了。这事,不能让他明着瞎打听,扰了人心,乱了规矩。”
  牛儿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不知道坤哥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他只能含糊地应着。
  牛儿说:“坤哥说的是。”
  坤哥说:“你去一趟女宿舍那边。找那边的管事问问,有没有这么个人,新来的,大概半年左右,叫李什么?或者可能用了别的名字。记住,悄悄地问,别大张旗鼓,就说是……我想知道有没有这么个人进来过。懂吗?”
  坤哥用夹着雪茄的手指,随意地朝窗外某个方向点了点。峰回路转!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牛儿心头的紧张和恐惧,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这简直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他正愁如何混进女宿舍打听消息,坤哥竟然亲自给了他这张“通行证”!他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连忙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坚决。
  牛儿说:“懂!懂!坤哥,我明白!我这就去,一定悄悄地问清楚,回来向您报告!”
  坤哥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吧,机灵点。问清楚了,回来直接告诉我。”
  牛儿说:“是!坤哥!”
  牛儿又鞠了一躬,几乎是倒退着出了办公室的门。直到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雪茄味和压迫感,他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但心头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庆幸填满。
  没有丝毫耽搁,牛儿立刻朝着与男性宿舍区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女性宿舍区位于园区的东南角,被一道加高的铁丝网单独隔开,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作为出入口,门口常年有至少两名守卫。平日里,男性员工路过这里都要绕道走,更别说靠近了。
  牛儿走到铁门前,果然被守卫拦下了。这两个守卫也是生面孔,表情冷硬。
  “干什么的?这里不准进。”
  一个守卫粗声粗气地说,牛儿挺了挺腰,脸上带着几分矜持,说道:“坤哥让我来的,找你们这边的管事问点事。”
  听到“坤哥”两个字,两个守卫的脸色明显变了变,相互对视一眼,戒备的神色稍缓。其中一个语气缓和了些,带着求证的口吻:“坤哥?有……有什么凭证吗?”
  牛儿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当然没有手令,但他神态自若,甚至略带一丝不耐烦:“坤哥亲自交代的事,还要什么凭证?你们要不信,现在打电话去坤哥办公室问问?耽误了事,你们担着?”
  他这虚张声势的架势,加上抬出了坤哥的名头,果然镇住了守卫。在这种地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是涉及到坤哥那种级别的人物。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说了句“稍等”,便转身进了旁边的岗亭,似乎是通过内线电话确认了一下。片刻后,他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客气,甚至带上了点讨好的意味:“原来是坤哥派来的兄弟,请进请进。王姐就在里面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铁门“嘎吱”一声被打开。牛儿迈步走了进去,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接近目标的亢奋。门内的世界与外面并无太大不同,同样是灰扑扑的建筑,晾晒着女性衣物的绳索,但氛围似乎更加压抑沉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的气味。偶尔有穿着统一廉价睡衣、神情麻木或憔悴的女性匆匆走过,看到陌生男性进来,都惊恐地低下头,加快脚步避开。
  守卫领着牛儿来到一栋宿舍楼的一层,敲开了一间挂着“管理室”牌子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矮胖、穿着一身深蓝色制服套装的女人,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眼神锐利而刻薄。这就是负责这栋楼的“王姐”,或者说“王嬷嬷”。
  守卫低声对王姐说了几句,王姐那双精明的眼睛立刻在牛儿身上扫了几圈,脸上迅速堆起一种混合着恭敬和探究的笑容。
  王姐说:“哎哟,是坤哥身边的兄弟啊,快请进快请进。不知道坤哥有什么吩咐?”
  牛儿走进这间狭小但还算整洁的办公室,没有坐下,直接说明了来意,当然,用的是坤哥交代的那套说辞——打听一个可能叫李慧、大约半年前来的新人。王姐听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王姐说:“这个……兄弟,不瞒你说,咱们这儿人多,来来去去的,名字也经常变,单说个名字和大概时间,实在不好找啊。”
  她显然不想多事,也未必真不知道,只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牛儿心知肚明,他需要更深入的机会。他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随即又换上几分无奈和坚持。
  牛儿说:“王姐,坤哥交代的事,我也不敢马虎。光听您说,我回去也不好交代。您看这样行不行,反正来都来了,您方便的话,让我进去大致转转,看看有没有眼生的,或者感觉对得上的?我保证不打扰大家,就看看。不然我空手回去,坤哥问起来,我也没法说不是?”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抬出了坤哥施压,又给了王姐台阶下——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自己需要有个交代。王姐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显然不太情愿让一个陌生男人进入女宿舍内部,但“坤哥”两个字像一座山压着。她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不敢得罪坤哥“身边的人”,于是转向门口一个正在打扫卫生、年纪稍大的女人喊。
  王姐喊:“阿芳!你过来,带这位……这位兄弟进去转转,就转一圈,看看,别打扰其他人休息!”
  那个叫阿芳的女人唯唯诺诺地放下拖把,走了过来,低着头,不敢看牛儿。牛儿心中一喜,连忙对王姐道谢:“谢谢王姐,给您添麻烦了。我就看看,很快。”
  阿芳领着牛儿,走进了宿舍楼的内部。走廊狭窄而漫长,光线昏暗,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劣质化妆品和消毒水混合的复杂气味。牛儿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机会难得,必须把握每一秒。
  他开始挨个房间敲门,多数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门被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或惊恐、或麻木、或好奇的年轻女性的脸。牛儿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从她们脸上扫过,同时留意着房间内部可能的其他人。有些房间门不开,里面传来不耐烦或害怕的声音,阿芳便会在门口解释两句,说是“管理检查”,门才会不情愿地打开。
  一张张面孔,年轻的,憔悴的,茫然的,带着伤疤的……牛儿看得心惊,也看得心焦。没有,没有李伟照片中那张带着稚气、眉眼与李伟有几分相似的圆脸。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李慧”不在这里?难道信息有误?还是她已经被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或者……遭遇了不测?
  一层,两层……希望随着一扇扇关上的房门,渐渐变得渺茫。就在牛儿几乎要放弃,准备离开时,王姐那边派人来叫,说是“昊哥和慧慧”带过来了。
  昊哥和慧慧?牛儿一愣,随即心头剧震!慧慧?会不会是李慧?还是……他强压住翻腾的心绪,跟着来人回到管理室。
  管理室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个流里流气、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叼着烟,眼神飘忽,正是负责“管理”部分女性员工的“昊哥”。另一个,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不合身旧衣服的女孩。她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但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被完全磨灭的灵动和倔强。
  昊哥显然认识王姐,嬉皮笑脸地打了招呼,然后看向牛儿,带着审视:“王姐,这位兄弟是……找我们有事?”
  王姐简单介绍了一下,说是坤哥派人来打听个人。昊哥一听“坤哥”,态度也收敛了些。
  牛儿定了定神,于是故意用带着几分轻蔑和恐吓的语气开口:“也没什么事,就是新来的那个安保队长,李伟,知道吧?这小子刚刚从监狱里面出来,听说他有个叫李慧的妹妹,今年20岁,好像在这个园区里面!”
  “安保队长?李伟!我哥也叫李伟,不会这么巧吧!”慧慧傻笑着说。
  牛儿继续说:“不会吧,听说这个李队长12岁那年父母出车祸就离世了,当时家里就剩下一个十岁的妹妹了。后来经常在外面打架,还进了看守所,一关就是好几年。听说好几年都没有见过他妹妹了,才一出狱想起找他的妹妹,发现他妹妹失联了!”
  他话音刚落,一直低着头的慧慧身体猛地一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牛儿,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激动的红晕,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牛儿正在仔细地观察着了她的每一个表情,那眼神里流露着吃惊和惊喜。
  旁边的昊哥没注意慧慧的异样,只是嗤笑一声:“李伟?那小子啊,是有点愣头青。他妹妹?”他歪头想了想,又看看慧慧,似乎没把两人联系起来,毕竟园子里用化名、改身份太常见了。
  但慧慧忍不住了,哥哥!是哥哥在找她!巨大的惊喜和积压的委屈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她猛地向前一步,声音颤抖而急切地问牛儿:“李队长?他……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她这一问,昊哥和王姐都诧异地看向她。牛儿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冷声道:“李队长在哪里,我怎么知道?坤哥只是让我来问问情况。你认识他?”
  慧慧被他冰冷的语气一激,稍微清醒了些,但眼中的期盼和焦虑丝毫未减,她急切地说:“我……我……”她似乎想承认,又不知该不该承认,处境十分尴尬。
  牛儿心里想如果这个慧慧,就是“特”伪装成李伟身份的那个妹妹,那么这条鱼儿是否已经上钩了。
  牛儿又故作聪明地说:“突然想起来了,李队长经常在园区里面带着新队员训练,明天一早六点半,他就要带着队员在训练场那边一带训练,好像一上午都会在那边,有时候下午三点钟都还在那里训练!”
  说完,他不再看慧慧那交织着期盼、困惑和痛苦的眼神,对王姐点了点头:“王姐,麻烦您了,我这就回去向坤哥复命。”
  “哎,好,兄弟你慢走。”王姐巴不得他赶紧走。
  牛儿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管理室,快步朝外走去。而这时的慧慧,她竟然挣脱了昊哥追了出去!可是昊哥追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想要跟着牛儿追出去的慧慧,粗暴地将她往回拖。
  “放开我!你放开!”慧慧挣扎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给我老实点!回去!”昊哥的骂声传来,接着是更用力的拉扯和慧慧被捂住嘴的闷哼。慧慧被拖拽远去的声音、昊哥的骂声、铁门缓缓关上的“哐当”声,混合成一股尖锐的噪音。
  牛儿没有停留,更没有回头。他挺直背脊,朝着坤哥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定,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跑腿。
  下一步,他必须立刻见到李伟,消息已经确认,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巨大的风险,他们必须要重新有一个周密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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