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 壮士血染军旗红（上）

　　一个照面就打退了“二狗子”的进攻，守卫佛山的十四团战士们顿时士气大振。
　　十四团政委张世明此时却异常冷静。他十分清楚真正的强敌小鬼子还没有露面，只是派出几个替死鬼“二狗子”进行试探性进攻，血腥的战斗还没有开始。自己眼前这些刚从地方部队，甚至是民兵升级上来的战士们能够经受得住血流成渠、尸横遍野战场的考验吗？士气高涨是战场取胜的重要保证，但是用之不当，也会变为轻敌。甚至在遭遇小鬼子突然而猛烈的打击后，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变得惊慌失措，这就是骄兵必败！张世明紧张的思考着，怎么才能把高昂的士气变成这些没有实战经验的战士们的战斗意志，完成阻击任务。
　　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主过一言，而国残名辱，为後世笑。张世明深知作为一个指挥员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保持冷静！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猛虎趋于后而心不惊！”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张世明豪情顿起，情不自禁的低吟起战国时期的《易水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张世明深信：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相逢智者胜；智者相逢仁者胜；仁者无敌！
　　张世明决定再鼓励鼓励战士们，他大声叫道：“同志们，你们都看到了！小鬼子和‘二狗子’也都是爹妈生父母养的，也怕死！咱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都要消灭一个敌人！老话讲，‘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只要你敢拼命，小鬼子再横也会怕你。同志们，为乡亲们报仇的时候到了！坚决保卫根据地，决不让小鬼子再祸害乡亲们！”
　　“政委你就放心吧！佛山的风水不错，要是死在佛山上，如来佛祖也会接老子去西方极乐世界的，这是多少人修行了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善果呀！哈哈……”臧福兴狂笑的声音未落，猛然听到半空中传来“嘶”、“嘶”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战士们没有经验，正在莫名其妙的东张西望，猛然之间，“轰”、“轰”几声巨响，几位来不及躲避的战士倒在血泊中。
　　“小鬼子进攻了，大家伙儿躲到石头后面，别叫小鬼子的炮炸着！”臧福兴大叫道。
　　小鬼子绀野中队是一个满编的186人甲种中队，除了辖有三个54人的步兵小队，还配备了一个机枪小队，装备了三挺野鸡脖子。小鬼子资源贫乏，国力有限，就独出心裁的搞出了跟随步兵进攻的小炮“掷弹筒”。小鬼子在中队以下，都装备了大量的89式掷弹筒，口径50毫米，有效射程300米，最大射程670米。是小鬼子在二战期间使用最广泛的轻型迫击炮。
　　臧福兴的喊声未落，小鬼子三门92式步兵炮和九门89式掷弹筒的第二批炮弹又落到了战士们的头上。十四团两个连的战士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让人家十几门炮狂轰乱炸，令人恐怖至极的战斗，难免有点懵圈。小鬼子猛烈的炮火将特务连与一营一连隔离开来，使得两个连不得不各自为战。幸好张世明很冷静，他大喊道：“同志们都藏好了，等我命令再出来！”
　　小鬼子的炮火终于稀疏起来，山坡上传来“二狗子”们“嗷嗷”乱叫的声音：“冲呀！杀呀！营长说了，冲上山头去，打死一个八路赏十块袁大头，活捉一个八路赏二十块袁大头！”
　　张世明没有想到，十四团付出了巨大牺牲的佛山阻击战，是胶东根据地反扫荡斗争中一次影响巨大，意义深远的战斗。十四团面对火力上占有绝对优势，数倍于己的强敌，顽强抗击，不仅成功的掩护军政大学胶东分校的师生，以及村里的老百姓转移到二道岭，突出小鬼子的包围圈。还吸引了被防守玲珑金矿十四团二营的麻雀战、地雷战搞得晕头转向的小鬼子的注意力，减轻了二营防守玲珑金矿的压力；也逼迫进攻北海银行的小鬼子不得不支援佛山。
　　张世明在石头后面探出头去，只见漫山遍野的“二狗子”已经爬到了距离阵地一百多米的地方了。张世明学会了臧福兴的打法，大声命令道：“同志们，大家不要慌，做好战斗准备，把‘二狗子’放近了听我的命令再一起开枪。打完了排子枪，就用手榴弹招呼‘二狗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咱们就赚一个了！咱们的土地无论谁要抢占去，咱们就和他拼到底！”
　　张世明伸手要过来警卫员杜玉柱手中的汉阳造，对杜玉柱说道：“柱子，把军旗打出来！”
　　张世明望了一眼往扎枪的腊木杆上绑军旗的杜玉柱，把四枚手榴弹的保险盖拧开，放到面前的石头上。然后推上汉阳造的子弹，屏息凝气，瞄准了山坡上越爬越近的“二狗子”。
　　“打！”张世明怒喝一声之后，“啪”的打了一枪。随着“啪”、“啪”、“啪”一阵排子枪声，山坡上的“二狗子”立刻“噼里啪啦”的栽倒了十几个。枪声未停，山头上又猛然飞起一片黑老鸹的手榴弹，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直接砸向乱作一团，到处乱躲的“二狗子”。
　　“司号员，吹冲锋号！同志们，冲啊！”张世明曾经听有实战经验的老同志说过。我们部队的子弹很少，主要靠缴获。打阻击战时，趁着一顿排子枪、手榴弹，把敌人打得蒙头转向，一个反冲锋冲上前去，往往就能打惊慌失措的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打退敌人的进攻。
　　在激昂的冲锋号声中，战士们从藏身的石头后面跳了出来，挥舞着大刀，挺着刺刀和扎枪，“嗷”、“嗷”叫着向“二狗子”发起了反冲锋。本来就胆战心惊的“二狗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打仗的？还没打几枪呢，这就刺刀见红了！眼瞅着大刀片子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分明是在盯着自己的脖子；尤其是明晃晃的扎枪和刺刀尖一个劲儿的往自己的肚子上比划，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二狗子”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咱们都是胶东老乡，乡里乡亲的，又没抱谁家孩子跳井。犯得上玩儿命吗？比划比划做做样子就得了，怎么着，还真拼命呀！
　　守卫佛山南侧阵地的十四团代理团长宋梓粱见政委张世明竟然率领特务连对敌人发起了反冲锋，不由得大为佩服政委张世明的胆识。虽然和政委张世明以及特务连无法联系，但是贵在默契配合。宋梓粱无暇多想，当即指挥一连也向山坡上的“二狗子”发起了反冲锋。当真是“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只杀得“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一连长姜崇伦十分骁勇，他右手挥舞着大刀，左手抡着盒子炮冲在队伍的最前面。离他近的“二狗子”在姜崇伦的面前毫无招架之能，往往一个照面就被他砍翻。离着远的“二狗子”只要被姜崇伦瞄上了，也跑不了！也会被他“啪”的一枪，打得“叽里咕噜”滚下山去。
　　“二狗子”哪里经得住两个连的八路从两个方向犹如猛虎下山般冲来。一时之间，伴随着激昂的冲锋号声，枪声、爆炸声、受伤之后或者濒死之前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以及令人毛骨悚然喊杀声混杂在一起，勾勒出一副犹如地狱般令人胆寒发竖、魂飞魄散的画卷。
　　这些“二狗子”也太齉齉膪了！中国的老话讲‘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是，这些“二狗子”平时耗费了大日本皇军那么多钱粮，看着耀武扬威，雄赳赳气昂昂很威风。没想到一打起仗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小鬼子绀野的排兵布阵，本来是打算让这些“二狗子”冲在前面，充当替死鬼。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两军刚一交锋，八路就来了个反冲锋，打得那些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二狗子”狼奔豕突。别说士官学校里的教官没讲过这种打法，就是中国《孙子兵法》里也没讲过这仗还可以这么打呀，这是哪一部兵法战策里面讲过的呢？
　　小鬼子绀野也是一个战争狂人，他见猎心喜，很想和他的士兵一道，展示一下武士道精神，用大日本皇军所擅长的“刺刀的给”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八路。可是，中间隔着抱头鼠窜的“二狗子”，他和他的士兵实在是冲不过去！小鬼子绀野又不断地安慰自己：这不是大日本皇军的武士不敢拼刺刀，实在是因为“二狗子”挡道。嘿嘿，好狗不挡道嘛！
　　打是打不过这些拼命的八路的，“二狗子”更犯不上和这些八路拼命！“二狗子”被吓得失魂落魄，转身就往山下跑。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咯”、“咯”、“咯”的枪声，小鬼子架在山脚下的三挺野鸡脖子一齐开火了，九挺歪把子也跟着凑热闹，“嘎”、“嘎”、“嘎”的狂扫起来。小鬼子根本就没有考虑会误伤“二狗子”那当事儿，十几挺轻重机枪喷出的毒火贪婪的舔食着大地，不仅打倒了十几个战士，十几个“二狗子”也遭了殃，纷纷被小鬼子的轻重机枪打倒。“二狗子”心里这个恨呀，恨不得立刻杀光了这帮不得好死的小鬼子！
　　尽管伤亡很大，可是战士们毫不畏惧的簇拥着高擎军旗的杜玉柱，奋不顾身的向“二狗子”冲去。“二狗子”被特务连的战士们“狭路相纷勇者胜”的气魄吓破了胆，实在挺不住了，顾不得小鬼子机枪催命，以及陶宝库跳脚督战的怒骂，争先恐后的一窝蜂向山下逃去。
　　这一次冲锋，“二狗子”损失惨重，惊吓过度。陶宝库逃了回来，小鬼子绀野自然又免不了赏他“三宾的给”，大骂他“军人的不是，战术不懂”了。陶宝库感觉很委屈，说山头上的八路绝非仅仅一个班，那是一个整团。他亲眼目睹了这伙儿八路军旗上写着“山东纵队五支队第十四团”十一个大字。他一个营对垒八路一个团，而且还是主力团，没被人家一仗吃掉，只是退了回来，他的弟兄们已经很英勇了。绀野太君要是不信，换着打一打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