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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品名称:缅北大逃亡      作者:芹子      发布时间:2026-03-31 09:29:03      字数:4269

  牛儿迅速绕到车后,打开后车门,里面是一张移动病床,床上静静躺着那个病人,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双目紧闭,口鼻上覆着氧气面罩,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屏幕上起伏的波形微弱却平稳。
  牛儿隔着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消毒水和车内特有气味的气体涌入肺部,让他定了定神。他先是试图自己将病床移下来,但床脚被卡了一下,加上病人的重量,他一个人有些吃力。他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医院门口,正是下午时分,进出的人不算太多,但总有形色匆匆的家属、穿着病号服散步的病人、或是边走边看手机的医护人员。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正要走进医院大门的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看样子是来探病的。牛儿快步走过去,拦在了对方面前。
  “师傅,帮个忙!”牛儿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疲惫,完全符合一个随车医护人员的状态,“病人情况不稳,我一个人弄不下来,搭把手,抬一下就行,万分感谢!”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看看牛儿身上的白大褂,又看看敞开车门、仪器闪烁的救护车,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了点头:“哦,好,好!在哪里?”
  “这边,搭着这边床脚,对,慢一点,我喊一二三,一起用力……”
  在牛儿的指挥下,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移动病床从救护车后厢平稳地移到了地面。病床的轮子触地,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太感谢了师傅,您真是帮大忙了!”牛儿连连道谢,语气诚挚。
  “没事没事,应该的,快送进去吧!”年轻男人摆摆手,提着水果篮匆匆走进了医院大厅,很快消失在人群里,甚至没多看一眼病床上病人的具体情况。
  牛儿目送他离开,直到那身影完全看不见,他才转过身,双手握住病床的推手。金属的推手冰凉,透过薄薄的医用手套传入掌心。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推着病床,朝着急诊大厅明亮的玻璃门走去。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均匀的、略显滞重的声响。
  急诊大厅里弥漫着特有的消毒水、药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气息。人比门口看起来多一些,分诊台前有排队的人,候诊椅上坐满了面色各异的病人和家属,护士穿着粉色或白色的制服快步穿梭。牛儿推着床进来,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在这里,移动病床和躺在上面的人,是最常见的景象之一,他直接推着床走向分诊台,台后的护士正在低头记录着什么。
  “你好,急诊,病人情况危重,从外面转送过来的。”牛儿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简洁。
  护士抬起头,看了一眼病床,又看了一眼牛儿。牛儿的白大褂、口罩、帽子,以及他沉稳的姿态,都符合一个医护人员的形象。护士拿起笔和登记本,开始例行询问:“病人什么情况?有之前的病历吗?怎么联系的救护车?”
  “突发性脑溢血,深度昏迷,疑似脑干功能严重受损,在……在之前的地方简单处理过,那边条件有限,建议紧急转院到有条件的医院进一步检查和维持。”牛儿对答如流,语气沉重,“病历……很匆忙,没带全,救护车是……是那边医院帮忙联系的跨区转运。”他递过去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格式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转院单,上面有伪造的签名和模糊的印章,感觉牛儿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护士快速扫了一眼单子,又看了看病床上毫无反应的病人和那台规律作响的监护仪。病人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更加灰败,氧气管里随着微弱呼吸泛起的水雾都显得有气无力。这确实看起来像个危重病人。
  “初步判断可能是脑死亡状态,但需要你们这里进一步确诊。”牛儿补充了一句,用了一个专业术语。
  护士皱了皱眉,这种情况不算罕见,但总是最棘手的一类。她拿起内部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年纪稍长的医生快步走了过来。
  医生先看了看牛儿,牛儿微微点头示意。医生便走到病床边,翻开病人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又听了听心肺,检查了监护仪的数据。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很不好,”医生直起身,对牛儿说,语气严肃,“瞳孔对光反射几乎消失,自主呼吸微弱,需要立刻上呼吸机等生命支持系统。必须马上进重症监护室(ICU)进行严密监护和进一步评估。你是家属还是……”
  “我是……护送的,算是临时的负责人员。”牛儿回答,目光坦然地看着医生,“我在路上遇到车祸现场,这个伤员情况危急,他就近给做了紧急处理,然后叫了救护车直接送我们这儿了。”
  “先办手续,病人必须马上进ICU。”医生语气不容置疑,“先去缴费处交押金,ICU床位和初步治疗押金至少需要两万,交了钱马上安排床位和必要的抢救措施。”
  “两万……”牛儿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白大褂的口袋,这个动作显得真实而无奈。“医生,不瞒您说,我身上……我身上现在能拿出来的,只有几千块钱。事发突然,您看……能不能先收治,押金我马上联系家属补上,最晚明天,行吗?病人这情况,实在耽误不起啊!”
  他语速加快,显得焦急而诚恳,目光在医生和病人之间来回移动,充分表现出了一个“中间人”的为难和对病人状况的担忧。
  医生看着牛儿,又看看病床上生命体征微弱的病人,脸上露出犹豫和为难的神色。医院的规章制度是严格的,尤其是对ICU这样的稀缺资源。但眼前这个“危重病人”的状况又确实刻不容缓。他沉吟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唉,你这……医院有规定,我也很难做。这样吧,我先安排病人进普通病房,上基本的监护和氧气,但一些高级的生命支持设备用不了。你必须尽快联系家属,最迟明天,一定要把押金补上,否则ICU那边排不上,耽误了治疗,后果不堪设想!”医生的语气很重,既是强调,也像是在推卸一部分责任。
  “明白,明白!太感谢您了医生!我保证,明天,最迟明天一定把钱交上!”牛儿连连保证,一副千恩万谢的样子。
  在医生的指示下,护士开始快速办理简单的入院手续。牛儿配合地填写着表格,在“联系人”、“与病人关系”、“初步诊断”等栏目上,流畅地写下预设的信息。他的笔迹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很快,在一位护工的协助下,移动病床被推离了嘈杂的急诊大厅,穿过长长的、弥漫着药水味的走廊,推向住院部。牛儿紧随在侧,手始终搭在床栏上,目光低垂,看着病人苍白安静的脸,仿佛一个尽职的护送者。
  他们最终停在住院部三楼的一间213普通病房外。这是一间六人病房,里面已经住了几个病人,家属陪在床边,空气有些浑浊。病床被推进去,安置在一个靠窗的空位上。护士接上病房的氧气接口,调整了一下监护仪,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了——她还有很多病人要照顾。
  病房里其他人的目光,短暂地扫过新来的病人和这个穿着白大褂的护送者,但很快又移开了。在这里,痛苦和沉默是常态,陌生人的不幸引不起太多持久的关注。
  牛儿站在病床边,静静地看了大约一分钟。床上的人依旧毫无知觉,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绿光和波形,证明着生命最低限度的存续。窗外的光线照在那张灰败的脸上,有种不真实的蜡像感。然后,牛儿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走向电梯或楼梯,而是沿着走廊,朝着尽头公共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走廊里偶尔有人擦肩而过,没人多看他一眼。他走进男厕所,里面恰好没有人。他迅速闪进一个隔间,从里面锁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头顶排气扇低微的嗡嗡声。牛儿背靠着隔间门板,静静地站了几秒钟,似乎在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后,他抬起手,首先摘下了那顶让他显得年长的蓝色手术帽,露出底下黑色的短发。接着,他小心地取下了贴在鬓角、制造出“花白”效果的几缕假发片。最后,他扯下了脸上的口罩。
  帽子、假发片、口罩,被他揉成一团。然后,他脱下了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套头衫和普通的长裤。他将白大褂也揉进去,和之前的物品紧紧裹在一起,形成一个不大的包裹。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黑色的普通塑料垃圾袋,将包裹塞了进去,尽量压实,然后拧紧袋口。
  再次侧耳倾听,外面只有水龙头未关紧的滴水声。他轻轻打开隔间门,洗手间里依然空无一人。他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快速冲洗了一下双手,又捧起冷水拍了拍脸,然后用纸巾擦干。镜子里的男人,年纪看起来比之前“白大褂医生”要年轻不少,眼神平静,甚至有些冷漠,与方才那个焦急、疲惫的护送者判若两人。
  他拎起那个黑色的垃圾袋,像任何一个来上厕所顺手扔垃圾的人一样,神色自若地走出了洗手间。他没有离开医院大楼,反而朝着医院内部的一条通道走去。他对这里的布局似乎并不陌生,拐了几个弯,避开人流较多的门诊区域,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连接后勤区域的走廊。走廊尽头,放着一个大型的绿色垃圾桶。
  他脚步不停,走到垃圾桶边,甚至没有左右张望,手臂一扬,那个黑色的垃圾袋便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准确地落入了垃圾桶敞开的入口内,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流畅得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插回裤兜,继续以平常的步伐,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走去。这一次,他直接走出了医院大楼的侧门,融入了医院外围稀疏的人流中。
  他没有走向公交站,也没有招呼出租车,而是沿着医院外墙,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尽头,是城乡结合部常见的杂乱景象:一片待开发的荒地,杂草丛生,堆着一些建筑垃圾,远处能看到低矮的民房和更远处园区高大的、颜色统一的厂房轮廓。
  牛儿对这里显然很熟悉,他轻车熟路地穿过荒地,避开几处可能有泥泞的水洼,来到一处锈迹斑斑、带有破损的铁丝网围墙前。围墙另一边,就是那个园区的外围区域。他蹲下身,在杂草的掩盖下,熟练地拨开几块松动的砖石,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缺口。这个缺口的位置非常隐蔽,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绝非偶然。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身体压低,先将头探了过去,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另一侧的情况——那里是一片更茂密的杂草丛,不远处有几排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废弃工棚的低矮建筑,寂静无人。确认安全后,他像蛇一样灵活而迅速地钻过了缺口,整个过程中,只有衣料与砖石、杂草摩擦发出的细微窸窣声。
  进入园区内部,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伏在草丛里,再次静静观察了片刻。远处有隐约的机器轰鸣声传来,但近处一片死寂。他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和尘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然后选定一个方向,猫着腰,借助建筑物和植被的阴影,快速而无声地向前移动。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园区内部错综复杂的建筑阴影之中。
  身后,医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静静矗立在午后的阳光里,三楼的某个普通病房窗口,窗帘半掩着,无人知晓那里刚刚发生了一次悄无声息的“交接”。而那个躺在病床上、依靠仪器维持着最低生命体征的“病人”,也无人知晓他来自何方,又将归于何处。只有那个被扔进后勤垃圾桶的黑色塑料袋,静静地躺在各种医疗废弃物的中间,或许很快就会被清理走,焚烧掉,抹去一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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