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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七应寿撂挑子;五四八提前决算;五四九章腊月收账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4-02 11:42:23      字数:4863

  第五百四十七章:应寿撂挑子
  龙生正带着众人专心物色新型全自动烘干面机,这日,他刚走进后方的轧粉车间,应寿便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拍落沾在掌心的面粉,快步迎了上来。
  “龙生,我有话跟你说。”应寿的神色,带着几分不容分说的笃定。
  龙生笑了笑,语气坦荡:“你尽管说,咱们从小一同长大,还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的?”
  应寿闻言,径直开口道:“厂里不是要购置面条机吗?我已经看中一台,也跟对方说好,咱们厂订下了。”
  龙生眉头微蹙,当即问道:“是哪里的面条机?大伙都还没商议定论,你怎么就擅自作主了?”
  “就是义兴村确立家的那台手摇面条机。”应寿答道。
  龙生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干脆果决:“不行。我们要办的是正规面条厂,要买的是全自动烘干面条机。确立家那台手摇机,早就是该淘汰的旧物,他自己都不用了,反倒想卖给我们,断无此理。”
  这话一出,应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语气也硬了起来:“这台机子,不管你们愿不愿意,都得买!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龙生耐着性子劝道:“应寿,这厂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这样吧,下午下班后,咱们开全体股东和员工大会,我只把你要买确立手摇面机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不发表任何意见。只要过半数人同意买,我绝无二话;若是大家都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
  转眼到了下班时分,龙生叫住了准备离去的众人:“今天大家稍留一步,开个短会定一件事。咱们厂计划添置全自动烘干面条机,可应寿主张买下义兴确立家的手摇面条机,现在大伙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说起确立,乃是义兴村最西头陈屋队的人,当年应寿初学开柴油机和手扶拖拉机,便是在这个队里,与张金炉家不过几百步的距离,彼此相熟。
  一听要买那台旧手摇面机,张金炉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应寿,确立那台手摇机,一天撑死做不出两百斤面条,得三个人轮番摇、忙着晒,傍晚还要收面切割,效率低得可怜。你把这机子买回来,给工人算加工费,打算按多少钱一斤开?”
  春长也紧跟着表态,言辞恳切又坚定:“应寿,那是个体户都淘汰不用的老机子,你却想买回厂里,实在是没远见。我们买先进设备,本就是为了消化面粉、提升销量,我坚决不同意买这台旧机子。”
  此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道出反对的理由,句句在理,把应寿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龙生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冷眼旁观着这场争论。
  看着大家一边倒的意见,应寿心里清楚,厂里没有一个人愿意要这台淘汰的手摇面机。若是懂得变通之人,此刻大不了去跟确立赔个不是,说清厂里的难处,此事便可作罢。可应寿生性孤傲,向来觉得自己是厂里的技术权威,如今他看得分明,并非龙生刻意刁难,而是众人真心不愿接受这台旧机。
  被逼到绝境的应寿,索性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他猛地提高声音,朗声撂下话来:“若是不同意买这台面条机,我就不干了!从明天起,我正式辞职,这台机子我买回家,自己做面条去!”
  龙生连忙劝道:“应寿,你冷静点。一台全新的手摇面条机,也不过五百块钱。你可想清楚了,不能把个人意愿,凌驾于整个厂子的利益之上啊。”
  “我答应人家的事,绝无更改的可能!不买这台机子,我就是不干了!”应寿梗着脖子,丝毫不肯退让。
  龙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真正想一起做成大事的人,即便吵得再凶,也会主动找台阶下,很快重归于好;若是不想同心协力了,一点小小的别扭,都会成为借口抽身离去。想让全体股东和员工都迁就你一个人,这是绝对办不到的。你若真要辞职,大伙也没法一味纵容你,你回去再好好思量思量吧。”
  应寿却半点听不进去,语气决绝:“我有什么可想的?我家里有店面,手上有手艺,凭什么要我迁就你们?明天我就不来了!”
  应寿这般执拗的性子,是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可即便如此,要买确立那台淘汰的手摇面条机,终究是绝无可能的事。车间里的气氛,一时陷入了难言的僵持。
  
  第五百四十八章提前决算
  众人原以为,让应寿回家静思几日,心气顺了自然会回厂。谁料次日一早,应寿竟真的没有露面。
  龙生见状,对众人道:“要不找个人去劝劝他,给他个台阶下。”
  春长却摇了摇头:“应寿这性子,越是劝,越是端着架子。不如由他去,看他自己能否转过这个弯来。”
  往日在厂里,应寿动辄喊苦喊累,无论开机操作,还是设备维修保养,总要拉着孙中揩在旁搭手。日子一久,孙中揩耳濡目染,早已摸清了机械的门道,就连管米机的王大庆,也渐渐学会了操作。
  到了第三日,有客商上门来购面粉,可厂里的面粉恰好售罄。龙生转头看向孙中揩:“中揩,这面粉机,你能开吗?”
  孙中揩有些迟疑:“这段时间我一直留心看应寿操作,步骤流程都记在心里,可我不敢贸然上手,怕操作不当,把机器弄坏。”
  龙生当即鼓励道:“你尽管大胆开动,就算真把机器开坏了,也绝不怪你。设备尚在保修期,坏了只需致电厂家维修便是。你若是能开好,从下月起,应寿那份机械师辛苦补贴股,就归你。”
  在龙生的撑腰与鼓励下,孙中揩深吸一口气,稳稳启动了面粉机。事实证明,少了应寿,加工厂的生产依旧有条不紊,丝毫未受影响。
  又过了几日,从后街来兑换粮食的乡亲口中传出消息:应寿果真花二百元,把那台手摇面条机买回了家,夫妻俩开着门在家里摇面条。
  龙生一听便知,应寿这是铁了心,要与厂里彻底断了干系。为求公道,他当即对春长、大庆二人说道:“应寿是十二月二十一日离厂的,我们即刻清理资产、盘点库存。机械设备按七年折旧核算,扣除折旧费用,房租、电费、人工工资一律结算至十二月底,利润也核算至当日。应寿既决意退股,便将他的股本与应得利润一并结清。我们从元月一日起,重新开启新一年的账目核算。”
  历经一周多的仔细清算,王大庆的清资表终于核算完毕。除去筹建期不计,自六月一日正式投产至十二月三十一日,短短半年,加工厂净利润高达二十九万八千八百九十六元。全厂共计三十三股,每股纯利润九千零五十七元。
  月底,王大庆将应寿的五万元股本,连同五万四千三百四十二元利润一并取出,用红纸仔细包好,托后街熟人带信,唤应寿前来结账。
  听闻账目已结清至年底,此番是叫他来领钱,应寿这才来到厂里。一进门,便看见面粉机、轧米机轰鸣运转,秩序井然。他缓步走到后车间巡视一圈,神色渐渐变得僵硬不自然。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离开,没有阻碍加工厂的运转,这已经步入正轨的作坊,依旧稳稳向前,分毫未停。
  
  第五百四十九章腊月收账
  龙生经营的日杂百货与米面粮油,皆是寻常百姓家一日不可或缺的生计之物。彼时乡间收入微薄、各种税收又层层叠加,家境困窘的人家,时常陷入断粮缺物的境地。南口天保哥家与几位本家亲戚,每逢古历年关一过,便粮尽钱空,只得日日往龙生铺中赊欠。有人盼着秋后卖棉得些现钱,尚能归还一部分;可更多人家,即便棉花出手,扣完各项税费,依旧两手空空,分文不剩。九号村里,赊欠龙生货物与大米的人家,更是数不胜数。
  龙生手头素来宽裕,心肠又软,见着困难户上门,几十几百的赊欠,向来不曾拒绝。也正是这份不加设防的善良,让外欠的账目日积月累,渐渐聚成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龙生翻出账本细细一算,只九号村一村,拖欠的钱款便高达五千余元。乡下农人一年到头,唯有下半年卖棉一季收成,这笔钱若是收不回来,怕是又要拖上一整年,甚至就此杳无音信。虽说自家生计尚可,可每一分、每一毫,都是他与玉花起早贪黑、辛苦打拼换来的血汗钱。村民们迟迟不主动归还,他也只得硬着头皮,上门收账。
  龙生推着自行车出了门,第一站便去了小学同学虞正保家。年前,虞正保的儿子谈了亲事,置办端午节礼的花销,全是在龙生铺中赊下的,统共三百八十七元。
  虞正保一见龙生登门,便知来意,连忙客客气气将他让进堂屋,沏上一杯热茶,满面愧色道:“老同学,实在对不住,还劳你亲自跑一趟。这钱我本早该主动送去,可棉花卖完,手里总也凑不齐三百八十七块。本想着凑齐了再登门,哪知家中又断了米;买米一开销,便再也凑不出来。今日你既来了,我掏遍家底,也只剩二百六十九元,全家的年货还半点未备。我跟你商量商量,先还你二百元,留六十九元过年,剩下的欠款,等明年春天卖了菜籽,我一定如数还上。”
  龙生听他话说到这般地步,心下不忍,只得叹道:“老同学既这般说了,我还能有什么异议?若是连六十九元过年的钱都不肯给你留,也太过不近人情了。”
  虞正保当即点出二百元递上,龙生接过,在账本上记下已收二百元,下欠一百八十七元。
  虞正保将他送至门口,龙生道:“今日已是小年,我还得去别家收账。”
  辞别虞正保,龙生又骑车来到老盛家。老盛的屋基是自行购置的,这两年断断续续已欠下龙生八百五十四元。老盛一见龙生,便堆起笑脸:“周老板来了,我知道,你是为着欠你的那笔钱来的。”
  龙生道:“老盛,咱们也算相识一场,这两年你有难处,我能帮便帮,前前后后欠了八百多块。如今已是腊月,你多少总得还一些。”
  老盛长长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道:“周老板,你看看我这一家子,五个光棍汉。今年卖棉花的那点钱,扣完农业税、大队提留,半分不剩。按理说,你这般好心,欠你的钱我拼了命也该还,可我是真的拿不出来啊。”
  龙生抬眼打量这户人家:两间低矮的土砖房,堂屋里摆着一张木桌,桌面被烟火熏得漆黑,早已辨不出原木的色泽。堂屋与灶屋相连,一头老母猪就卧在屋角的稻草上,一股刺鼻的腥臊味弥漫在空气里。四个儿子,大的十三四岁,小的才四五岁,数九寒天,竟全都赤着脚,连双袜子都没有。前后窗洞,只胡乱钉着几只化肥塑料袋挡风,北风一吹,便呼呼往屋里灌。孩子们穿着破烂不堪的棉袄,棉絮从破洞里露出来,一个个缩着脖子,垫着土砖坐在门口晒太阳,冻得瑟瑟发抖。
  眼前的光景,让龙生实在难以开口再逼债。他沉声道:“老盛,我日子虽比你宽裕些,可也知道赚钱不易,这些钱都是我一分一分苦出来的,你总不能分文不还。”
  老盛苦着脸道:“周老板,我绝不是欠债不还的歹人,可如今已是腊月尾,我一家人连过年的米都没有着落。你的钱,我只会欠着时日,绝不会少你半分。等明年家境好些,我一定慢慢还上。”
  看着老盛一家走投无路的模样,龙生心知再多说也是无用,更不忍心继续逼迫。他沉默片刻,转身骑上自行车,朝下一户人家而去。下一家是刘保平,账本上记着,他家欠款一百九十二元。
  还未到刘保平家门口,龙生便远远望见,这寒冬腊月里,他家竟只装着一扇大门,另一扇门洞大开,空空荡荡。
  到了院中,刘保平不在家,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坐在小板凳上切猪菜。那妇人眉眼秀气,眼尾细长,唇形丰满,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总带着笑意;虽肤色黑里透红,却掩不住年轻时的姣好模样,一看便是个美人胚子。龙生平日常在村中遇见,却不知她竟是刘保平的妻子。
  妇人见龙生到来,连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菜屑,笑道:“周老板,快坐快坐,是为着我们家欠的那点钱来吧?保平一早就去街上给老父亲抓药了,应该很快就回。”
  说着,她拉过一条长板凳请龙生坐下,又转身去厨房,用粗瓷碗盛了一碗滚烫的开水,端到他面前。
  正说话间,刘保平提着几包中药匆匆进门,一见龙生,脸上顿时浮起愧疚之色:“周老板,对不住,让你亲自上门。今早一早就去给我爹抓药了,卖棉花的钱全填进了药费里,一直没能还上你的账。”
  龙生望着他家敞着的门洞,满心疑惑:“保平,这数九寒天的,你家怎么少了一扇大门?夜里不关门,岂不是要冻坏了?”
  一提大门,刘保平脸上瞬间涌上愤怒与无奈,声音沙哑道:“欠了干部的工资、农业税,我爹又病着,实在拿不出钱,联防队就把大门拆走了,说什么时候交清欠款,什么时候再把大门还回来。”
  刘保平的话,猛地勾起龙生的往事——当年在修造厂,他因交不起生产队买工分的钱,被季公其逼迫,无奈用自行车换米的凄惨光景,历历在目。再听着屋内刘保平老父亲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龙生心头一酸,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掏出五十元钱,递了过去:“保平,人都有走投无路的时候,咬牙挺过难关,就是好汉。”
  刘保平眼眶一热:“周老板,谢谢你,这钱我一定还。”
  龙生推着自行车,摆了摆手:“欠的账我记着,这五十元,你不用还了,拿去给你父亲抓药。”
  这一天,龙生在九号村从清晨忙到日暮,五千多元的欠款,最终只收回五百六十三元。可他没有半分懊悔,更没有责怪任何一户人家,反倒因自己能在寒冬腊月里,为这些穷苦村民尽一份绵薄之力,心中生出几分踏实与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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