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邹秀秀从妈妈肚子里一生出来就成了爸爸妈妈的独生女儿。
　　那天早上，八点过，怀孕十个月的余兰英醒了，还没有起床，她感到肚子痛起来，丈夫邹一平刚好睡醒，她问：“一平，我肚子痛，是不是要生了？”
　　邹一平一听，翻身起床，对妻子余兰英说：“你别动。”他穿着睡衣，去把开水瓶昨天装的水，倒进脸盆，拿起毛巾，在脸盆里打湿，拎了一下，给妻子擦了擦眼睛和脸；自己又去洗了下脸，迅速穿好衣服，抱起穿着睡衣睡裤的妻子，来到院子里，把妻子放在吉普车后座上，“兰英，你忍着点，躺着。”
　　邹一平坐进驾驶室，开起吉普车，将妻子送到医院，时间不到九点。
　　去的医院，是医疗设备、医疗技术都很不错的外国基督教会在省城西都办的仁济医院。看着妻子余兰英被推进妇产科产房，邹一平这才松了口气。
　　邹一平是这座城市城防驻军后勤处处长，妻子怀孕后，他陪妻子去医院产检，认识了仁济医院妇产科主任王医生。眼看快到十点钟了，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在妇产科产房门口的他心里着急，望着产房玻璃门上四个红色提示字：闲人免进。
　　刚才，一个护士又匆匆忙忙去请来妇产科的主任王医生。邹一平和王医生打过招呼，二人简单说了两句。虽然他看着王医生与三个医生进了产房，他的心中还是有点担心。
　　28岁的妻子生头一胎就遇到难产？他想起妻子余兰英怀孕不久，在家里问他的话：“一平，听有人说，女人生孩子，有命喝鸡汤，无命见阎王。真是这样吗？”
　　邹一平轻拥刚怀孕的余兰英，笑着对她说：“兰英，这是民间顺口溜形容的说法，哪有那么严重。女人生孩子，绝大多数都是顺产，难产的，少之又少。许多孕妇生的时候，连医院都不去，请个接生婆，在家里就生了。你，到时候，去医院生孩子，妇产科专业医务人员接生，不用担心的。”
　　此时，守候在产房外的邹一平焦虑地再一次看了下手腕上戴的罗马手表。王医生他们进产房，又快到一个小时了。
　　终于，产房门打开，王医生走了出来。邹一平忙迎上前去，眼睛里满含期待的目光望着王医生。
　　王医生说：“邹处长，情况不太好，您太太难产，好不容易，破腹，生下一个女儿，孩子没问题。但，你太太她，大出血。为抢救太太的生命，我们采取措施，止血，输血，还必须要动手术，切除子宫。这个，要您签字。”
　　一丝不祥的预感在邹一平心头掠过。妻子余兰英的运气这么差？结婚三年才怀上孩子，为保胎，天天在家养着；生孩子，又遇到了难产，切除子宫，从此，妻子便失去了生育能力。
　　“我签。王主任，母子的平安，拜托您了。”
　　
　　救妻子的命要紧，邹一平心里忐忑，还是毫不犹豫，拿起钢笔签字。
　　“邹处长，相关科室的医生都在产房，我们会尽全力抢救您太太，请您放心。”
　　年近50的王医生，是仁济医院妇产科主任，著名的专家。听了王医生说的话，邹一平的担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非常庆幸。在王医生他们医务人员对症采取治疗措施努力下，余兰英脱离了危险。听到王医生从产房出来这样一说，邹一平悬起的心才真的放下了。他记住了女儿出生的这一天：公历1925年2月4日，农历正月十二。
　　手术后，还在麻醉中的余兰英被送进了单间病房。邹一平和母亲得到允许，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妻子破腹产下的女婴。然后来到病房，守着余兰英。直到夜幕降临，星光点点的时候，余兰英醒过来。她睁开眼睛，一看见丈夫邹一平，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邹一平用干净的手帕轻轻替妻子拭去泪水，望着她的眼睛说：“兰英，放心，生了个女儿，很好的，你好好休养。这段时间，医院有专门的医护人员24小时照护你。”
　　过了几天，邹一平见余兰英，身体逐渐恢复，情绪稳定了。他从唐代诗人李白一首五言古诗《江上望皖公山》“奇峰出奇云，秀木含秀气。清宴皖公山，巉绝称人意”四句中的“秀木含秀气”得到启发，为女儿取名：邹秀秀。在病房里，邹一平问余兰英：“兰英，邹秀秀，这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女儿的爸爸，又有文才，秀秀，这名字好听。”
　　二十天后，邹一平将基本康复的妻子余兰英和女儿邹秀秀接出医院，回到五世同堂街家中。
　　晚上，邹一平、从桂王桥街过来的母亲、妹妹与邹一平一起商量，如何照顾余兰英养伤，坐月子和没有满月的邹秀秀。听到邹一平说，准备雇人来家里照顾嫂嫂和侄女，妹妹邹玉蓉不同意，她望了母亲一眼，说：“哥，我不赞成请人。嫂嫂动了大手术，养伤、坐月子，还有侄女才生下来不久，都必须要精心护理、照顾。你要去工作，就由我，你的亲妹妹来照顾。我和妈商量过，妈，也同意我的这个意见。”
　　邹老太太点了点头：“一平，玉蓉说得对。相信她能照顾好她嫂子和侄女。兰英坐月子，我也住在五世同堂这边，和你妹妹一起，照顾好兰英她们俩娘母。一平，你就放心去部队上做你自己的事情。”
　　时光荏苒，一晃，六年过去。回想起女儿出生时的情景，看着眼前活泼可爱开始上小学一年级的女儿邹秀秀，邹一平和余兰英开心的笑着。不能再生孩子的遗憾，深埋在了他们夫妻俩心底。
　　
　　（二）
　　
　　秋的绵绵细雨，天没亮就开始下，直到上午10点过才停。不一会儿，云散日出，天晴了。
　　望着晴起来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站在荣乐园餐厅门前的邹一平心中默念了三个字：好兆头。
　　今天中午，他在荣乐园餐厅为母亲——邹老太太举办七十寿宴，亲戚朋友来了近百人，互相认识的人彼此打招呼，寒暄两句，抱拳致意。
　　客人们纷纷前去向邹老太太问候、祝福。由女儿邹玉蓉、女婿徐辉陪伴着的邹老太太笑容满面，连声说：“谢谢，谢谢。”显得十分高兴。
　　邹一平，一身西服笔挺，脚上的黑皮鞋擦得很亮。他看了看大厅里的客人，12点开席，时间差不多了，便提高嗓门说：“请大家静一静。”
　　宴会厅里很快静下来。邹一平和妻子，女儿，一起过去向母亲祝福。
　　“奶奶，生日快乐！”听到邹秀秀稚嫩的声音，坐着的邹老太太乐呵呵的笑着，抱起孙女邹秀秀，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
　　邹一平在母亲耳边轻声地说：“妈，您向客人们说两句话。”
　　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邹老太太笑着站起来：“欢迎各位来宾，来参加我满70岁的生日，向各位道谢啰！道谢啰！”
　　餐厅大门外，鞭炮齐鸣，宴席开始。宴会厅内，大家举杯祝福邹老太太生日快乐，健康长寿。留声机放出欢快的乐曲，气氛喜庆热闹。
　　傍晚，夜空中露出了弯弯的月亮。
　　回到五世同堂街的家，邹一平和妻子余兰英，女儿邹秀秀，把邹老太太送进她住的房间。邹一平泡了一杯龙井茶端给母亲：“妈，徐辉回去了，今晚，玉蓉在这儿陪您一夜，宵夜的时候，兰英给你们送过来。”
　　邹老太太微笑着说：“一平，你和兰英忙了一天，你们回屋去，歇一歇，也好生休息。今晚上，宵夜，我和玉蓉就不用了。”
　　坐在屋里的藤椅上，邹老太太看着儿子儿媳孙女走出房间。她对女儿说：“玉蓉，今天打了那么久的麻将，你也早点休息。我再坐一会儿。”
　　“妈，不要坐久了，早点睡。我先去睡了。”
　　邹老太太从打开的窗户望出去，正好看见浮挂中天的月亮。今天，自己70岁寿宴的热闹场面，让她十分满意。她回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许多往事，多年来的那些记忆，像电影在她脑子里闪现——
　　邹老太太出生在雒城。父亲许顺天，母亲蒋淑君，给她取名许小玲，平时，喊她玲玲。
　　父亲许顺天经营水果生意，常去乡下收购各种时令水果，运送到西都城内北大街的铺子上批发零售。他一年到头，奔忙在西都及周边各县之间。
　　母亲蒋淑君在家里带着女儿玲玲，过着安稳的小日子。
　　时光荏苒，转眼间许小玲6岁了。许顺天和蒋淑君商量，为了女儿上小学读好点的学校，他们在西都城里桂王桥街买了一处住房，一家三口搬到了西都城内居住。
　　第二年，许小玲开始上小学；父亲仍旧整天忙碌着做生意；母亲照顾女儿，操持家里的衣食住行。
　　十年过去，许小玲长成了17岁的大姑娘。她爱好服装设计、剪裁，初中毕业，她对父母亲说，不想继续读书了。疼爱女儿的父亲，把许小玲送到自己一个开服装店朋友那里学习。许小玲高兴的对父母亲表示，她学好了服装设计、剪裁，要自己开个服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