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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银带初映·渡口炊烟

作品名称:幕阜山滚落发银腰带      作者:湖北山村      发布时间:2026-03-06 13:53:03      字数:3273

  鸡叫头遍时,陈守河就醒了。窗纸透着浅灰的光,富河的水声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屋后竹林的风响,成了龙港古镇最恒定的晨曲。他摸了摸枕头下的铜哨,那是父亲传下来的,哨身磨得发亮,吹出来的声响能穿透富河上的薄雾,喊醒对岸还在赖床的渡客。
  穿好靛蓝土布短褂,系上粗布腰带,陈守河推开木门。露水打湿了阶前的青石板,踩上去发着细碎的“咯吱”声。渡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立在晨雾里,树底下拴着他的摆渡船,乌木船桨斜靠在船帮上,桨叶上还挂着昨晚没晾干的水珠,映着天边刚冒头的鱼肚白。
  他没急着撑船,先蹲在河边洗手。富河的水真清啊,清晨的水流带着幕阜山下来的凉意,能照见他眼角的皱纹,还有左手掌心那道月牙形的疤痕。这疤痕是年轻时找珍珠泉留下的。那年他刚接过摆渡的担子,父亲临终前指着幕阜山的方向,只说了句“守好河,就守好了根”,没来得及细说疤痕背后的渊源。陈守河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凉意顺着毛孔钻进身体,脑子瞬间清醒了。
  “守河伯,早啊!”清脆的喊声从雾里钻出来,三个背着布包的孩子踩着露水跑来,为首的是邻村的狗蛋,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陈守河应了一声,起身解下船缆,竹篙在岸边一点,船身悄无声息地滑进水里。“慢点跑,当心摔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像富河深处稳稳的河床。
  孩子们跳上船,船身轻轻晃了晃,他们却熟练地找好位置坐下,小手抓着船帮。“守河伯,再给我们讲富君的故事呗。”狗蛋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陈守河握着竹篙的手顿了顿,竹篙插进水里,搅起一圈圈涟漪,惊起几只贴水飞的蜻蜓。
  “你们这些伢子,就爱听这些老古话。”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不显得苍老,反倒透着温和。“老话讲,咱这富河,是远古大神腰间的银腰带变的。大神站在幕阜山顶,看人间百姓受苦,就解下腰带抛下来,化作这条河,滋养两岸的田地,让大家有饭吃,有鱼捕。河神富君,就是大神派来守护这条河的,住在幕阜山脚下的珍珠泉里。”
  “那富君长啥样啊?”另一个孩子追问。
  陈守河撑着船,竹篙在河底的鹅卵石上一点,船顺势转弯,避开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没人见过真容,有人说像条大鲤鱼,鳞片闪着银光;也有人说像个白发老人,总在雾大的时候站在泉边。”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老一辈还说,半壁山的岩缝里,藏着富君的信物,有了那信物,就能听懂河水的话,知道什么时候涨水,什么时候落潮。”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连呼吸都放轻了。船穿过薄雾,对岸的炊烟已经升起来,带着柴火的焦香和米饭的香气。陈守河从船板下的竹篮里掏出几包干硬的鱼面,分给孩子们:“拿去垫垫肚子,到学校还有段路。”这鱼面是他昨晚用富河的银鱼做的,烤得干爽,嚼起来有淡淡的鱼香,是阳新人家常的吃食。孩子们接过鱼面,道谢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富河上的水漂。
  把孩子们送上岸,陈守河又撑着船往回走。这时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真像一条闪闪发光的银腰带。岸边的田埂上,已经有村民扛着锄头下地,看见他就远远地打招呼:“守河,今天水势咋样?”
  “还行,就是水位比往常高了些。你们下地留意着,别让水漫了田埂。”陈守河高声回应。他的眼睛很亮,能看清河面上细微的波纹,这是几十年摆渡练出来的本事。他知道,富河的脾气就写在水面上:波纹乱了,就是要变天;水流急了,就是要涨水。
  一上午的时间,陈守河往返摆渡了好几趟,接送了赶集的商贩、走亲戚的老人,还有几个背着工具箱的手艺人。船上的人来来往往,都爱和他搭话,问些家常,或者打听河里的鱼情。陈守河话不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有人抱怨收成不好,他就劝“别着急,等过了这阵子,河水稳了,田地就涝不着了”;有人说鱼不好捕,他就指点“往上游的浅滩去,那里有鲫鱼扎堆”……
  中午时分,渡口的人少了,陈守河把船拴在老槐树下,回到岸边的小屋。小屋很简陋,土墙木窗,屋里摆着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晒干的渔网和布贴的材料。他从木箱里拿出针线和各色碎布,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开始制作布贴。
  陈守河的布贴做得好,是村里出了名的。他不做那些花哨的纹样,只做鱼、龙,还有模糊的泉眼形状。红色的丝线在他手里灵活地穿梭,勾勒出鱼的鳞片,龙的犄角,每一针都扎得很稳,疏密均匀。他做布贴不图卖钱,要么送给村里的孩子当护身符,要么就自己收着。此刻他做的,是一幅巴掌大的布贴,纹样很模糊,只能看出像是一个圆形的泉眼,周围绕着几条鱼,用的是深红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透着些许庄重。
  刚把最后一针缝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从幕阜山的方向涌过来,遮住了阳光。陈守河抬头看了看天,眉头皱了起来。他起身走到河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河水。水比上午更凉了,水流也急了些,河面上的波纹变得杂乱无章,不像往常那样平。
  “要变天了,怕是有大汛。”他低声自语,转身往村里走。挨家挨户地敲门,提醒村民把晒在外面的粮食收进来,把放在低洼处的家具搬到高处,准备好防汛的工具。
  村民们都信任他,知道他看天识水的本事,纷纷应着,赶紧忙活起来。有人问他:“守河,这次汛情严重不?”陈守河摇摇头:“说不准,早做准备总是好的。”他没说的是,他昨晚就梦见了涨水,梦里的河水像猛兽一样,冲毁了渡口的老槐树。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乌云压得很低,雷声在远处隐隐作响,偶尔有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富河翻滚的水面。陈守河回到渡口的小屋,把白天做好的那幅布贴揣在怀里,又拿了一瓶自家酿的高粱酒,独自走到河边。
  河水已经涨了不少,漫过了岸边的几块鹅卵石,水流声变得浑浊而汹涌,带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力量。陈守河把酒倒在河边的石头上,酒液顺着石头的纹路渗下去,散发出淡淡的酒香。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幅布贴,借着闪电的光,能看清布贴上深红色的泉眼纹样。
  他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晦涩的祷词,声音很低,混在风声和水流声里,让人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念完祷词,他扬起手,把布贴轻轻放进河里。布贴顺着水流漂出去,被一道浪打湿,却没有沉下去,像一片红色的叶子,顺着水流往富池口的方向漂去。
  做完这一切,陈守河站在河边,久久没有动。闪电再次亮起时,能看到他脸上凝重的神情,左手掌心的月牙形疤痕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他知道,这场汛期不会简单,他能做的,就是提前提醒村民,做些自己能做的事。至于那幅布贴,还有那些老古话里的秘密,他不能说,也不敢说,只能藏在心里,像富河深处的鹅卵石,沉在水底,不为人知。
  雷声越来越近,雨点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河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陈守河转身回到小屋,关上木门,把外面的风雨和喧嚣都挡在门外。屋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富河汹涌的水流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慢慢苏醒。
  雨点越下越密,起初是稀疏的豆粒,转眼就成了瓢泼之势,砸在木屋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急促地叩门。陈守河坐在屋角的板凳上,没点灯,黑暗中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他手里攥着那只铜哨,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滑的哨身,耳朵却死死盯着门外的动静——富河的水流声越来越大,已经从沉稳的低吼变成了狂躁的咆哮,带着泥沙的腥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守河伯!守河伯!”急促的呼喊声混着风雨传过来,还夹杂着女人和孩子的哭腔。陈守河猛地站起身,抓起墙角的竹篙,一把拉开木门。风雨瞬间灌了进来,把他的衣角掀得老高。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他看见村口的方向,几个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身后的洪水已经漫过了田埂,像一条黄色的巨龙,正顺着地势往渡口涌来。
  ​“快!上船!”陈守河大吼一声,声音穿透风雨。他几步冲到河边,解开船缆,竹篙在岸边的石头上狠狠一点,摆渡船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浑浊的洪水里。此刻的富河早已没了往日的温顺,水面上漂浮着断枝、杂草,还有被冲垮的篱笆,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拍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张婶,把孩子举高点!”陈守河看见人群里,张婶抱着年幼的孙子,浑身湿透,脚步踉跄。他用力撑着竹篙,让船身靠近岸边,伸手抓住张婶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上船。孩子吓得哇哇大哭,陈守河顺手把他抱过来,用自己的土布短褂裹住,挡住冰冷的雨水。“别怕,有伯在。”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像一颗定心丸,让慌乱的村民渐渐安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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