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智算频仍终成误（上）

　　苑少卿被八路刺客击成重伤之后，小鬼子烟台宪兵队队长冢本敬壱郎大佐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对八路刺客出动这么精悍的行动特工刺杀庶务课课长犬养一公大尉和翻译官苑少卿，震惊之余又十分狐疑。以犬养一公和苑少卿的身份，似乎是没必要令八路如此大动干戈吧？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冢本敬壱郎马上联想到那位在毓璜顶医院做什么实验，神神秘秘的关东军专家笠原四郎大佐。笠原四郎来到烟台，冢本敬壱郎本来没当回事儿，可是，驻青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大桥熊雄少将一个电话又令他不得不过问这件事。大桥熊雄在电话中说，受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委托，关东军专家笠原四郎大佐来青岛公干，请烟台宪兵队协助做好笠原四郎大佐的保卫工作。至于笠原四郎大佐来烟台干什么，大桥熊雄没说，冢本敬壱郎也就没问。该他知道的大桥熊雄自然会告诉他，不该他知道的问了也白问，大桥熊雄不会告诉他。
　　笠原四郎如此神秘，难道八路刺客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八路刺客刺杀犬养一公和苑少卿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目标是笠原四郎？似乎也不对，八路就不怕打草惊蛇？冢本敬壱郎感觉还是谨慎一点为好。中国人不是常说“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冢本敬壱郎深谙“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为防止万一，冢本敬壱郎增派了一个分队的宪兵，并命令警备分队分队长吉冈树人大尉亲自坐镇马公馆。
　　放下吉冈树人的电话，冢本敬壱郎总算放下点心。他刚想去端桌子上的茶水，特高课课长井下平十四少佐却带着特高课电检系系长百武敏四郎大尉急匆匆的赶来了。
　　犬养一公的死，以及苑少卿的重伤，让冢本敬壱郎恨透了井下平十四。总认为井下平十四正在千方百计的陷害苑少卿，达到搞垮自己的目的。这个蠢家伙也不知道脑瓜子错了哪根筋，要搞什么“引蛇出洞”。结果，蛇没见到，反而搭进去了犬养一公的性命，苑少卿重伤。
　　井下平十四见冢本敬壱郎面无表情的端坐在办公桌后，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余怒未消，小心翼翼的大皮靴脚后跟“咔”的一磕，行了一个四十五度的鞠躬礼之后，恭恭敬敬的说道：“报告冢本长官，青岛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课长赤井川柯南大佐转来国内内务省关于奇异电波‘風を聞く蟬’的鉴定意见，请冢本长官过目！”
　　井下平十四双手捧着电报纸，低着头，“咔”、“咔”走前两步递到冢本敬壱郎面前。
　　“風を聞く蟬”翻译成汉语的意思就是“听风的蝉”的意思。自从曾昭琳使用电台和延安社会部取得联系之后，尽管很谨慎，但还是被狡猾的小鬼子监听人员截获了电台讯号。在宪兵队附近发现这个奇异电波之后，冢本敬壱郎很感兴趣，指示奇异电波监听人员全力以赴，务必锁定这个奇异电波。可是，特高课电检系系长百武敏四郎大尉叫苦不迭，说发报人的手法十分高超，不仅发报的手法几乎每次都不一样，就是讯号频率也飘忽不定，难以捕捉。如果不是天才监听员特高课电检系少尉译电员加藤秀乡，奇异电波早就消失在电磁噪声中了。
　　短波电台噪声大、信号不稳定，频率时常会出现飘移，守听的时候值班员要不停的调整频率校正频差。尤其是值夜班的时候人容易犯困，注意力不集中，常会出现漏听现象。所以，别说是让一个根本就不知道对方频段的监听人员去寻找，对守听台操作人员的经验也是考验。
　　加藤秀乡确实有监听奇异电波的天赋。苑少卿窃取的小鬼子烟台宪兵队损坏的94式3号乙军用无线电机，修复后送到掖县三支队手中后第一次试发报，就被加藤秀乡截获到了。而且，加藤秀乡还认定发报的电台就是他很熟悉的小鬼子制造的94式3号乙军用无线电机。发现神秘的奇异电波之后，加藤秀乡也曾经千方百计的想知道这是什么电台。可惜，他听来听去始终无法断定这部电台是哪个国家生产的。经井下平十四同意，加藤秀乡去请教苑少卿。
　　苑少卿听了奇异电波的录音后，也直皱眉头。说听起来这台发报机既像老毛子产的，也像美利坚产的，还有点像是普鲁士生产的。后来，苑少卿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对加藤秀乡说：咱们都被这个间谍误导了。这部电台不是哪个国家的制式产品，而是间谍自己组装的。
　　苑少卿的话很婉转，但是加藤秀乡还是能够听出来苑少卿的意思，是说他被加藤秀乡僵化的固定思维误导了。加藤秀乡满脸通红，站起身来一个劲儿的鞠躬，感谢苑少卿的指点。
　　从理论上讲，一个经验丰富、技术高超的间谍完全可以用普通收音机改造成发报机，这一点加藤秀乡并没有感到不可思议。只要时间允许，能够搞到零部件，加藤秀乡也能做到，苑少卿更能做到。只不过，加藤秀乡还从来没有尝试过。既然是间谍电台，就无需考虑是否美观，发报机采用独立的开放式面板构造就可以，发射管暴露出来能够看到也无所谓。无论使用6V6，或者是6L6电子管，电台发射功率达到3至5W左右是没有问题的。
　　还有一个问题，间谍电台虽然具有迅速、准确和使用灵活的特点，但在发报时，有灯光和电键声音，电波感应还会引起附近居民的电灯忽明忽暗。间谍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发现奇异电波的地方紧邻小鬼子宪兵队，小鬼子采用了很多方法，发报人很狡猾，电台的具体位置很难确定。这里原来是盎格鲁侨民的居住区。后来，很多盎格鲁人搬走了，有几户盎格鲁人把房子卖给了中国人，更多的是小鬼子宪兵队中层以上军官低价强行买下。搜查的宪兵都很有经验，每当客客气气的闯进一家搜查时，首先要找的就是收音机，摸摸热不热。如果发出奇异电波的电台就在这个范围之内，是很难躲过宪兵的搜查的。还有，就是间谍电台必须用的外接天线。在宪兵队确定发现奇异电波的区域内，外接天线很难不被发现。
　　请教完苑少卿之后，加藤秀乡忽发灵感，他想起来那个全家被杀人不眨眼的小鹿晋三用绞肉机绞成肉泥的八路探子。从那个八路探子的白菜担子里不就搜出来94式3号乙军用无线电机的零部件吗？难道，八路掖县三支队所用的94式3号乙军用无线电机真的在烟台城修复的吗？如果那个八路探子和奇异电波有关联的话，间谍电台就在还活着的八路探子手里了。按照加藤秀乡的思路，已经很接近事实的真相了。不过，他这种小人物的观点很难被性格执拗的井下平十四所接受。井下平十四骨子里已经认定了苑少卿就是“维克多”，他要创造一个谍报界的奇迹，从揭开“维克多”的真面目入手，把“拉姆扎小组”的底裤扒掉。
　　向苑少卿请教的结果加藤秀乡是必须向井下平十四汇报的，包括井下平十四的想法。加藤秀乡报告完了之后，井下平十四没有说话，只是翻了翻怪眼。刚刚发现奇异电波时，井下平十四首先怀疑的对象就是翻译官苑少卿。全宪兵队的人都知道，苑少卿毕业于小鬼子陆军士官学校的无线电科，成绩优异，同期的学生无人能出其右。可是，加藤秀乡却说绝不会是苑少卿。因为，他对苑少卿收发报的手法和习惯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井下平十四也感觉苑少卿不会那么蠢，在紧邻宪兵队的自己家里收发报，那不是找死吗？井下平十四经调查发现，在截获奇异电波的时候，苑少卿根本就没有发报的时间。井下平十四内心深处刻下了对苑少卿的怀疑，虽然已经排除了苑少卿亲自发报的可能性，但是如果是苑少卿组装的电台，再由他的家人来收发报呢？苑少卿的这个同伙儿会是谁呢？井下平十四首先排除了那两个蠢得都挂相的老妈子。难道是苑少卿的老婆佐佐木佳代子？这就有意思了。
　　冢本敬壱郎也曾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试图破获截获的奇异电波密码。战争期间，各国的专家们都想方设法编制对手无法破译的密码，同时又想尽办法破译对方的密码。一旦破译成功，就会如获珍宝，千方百计保住这一成果，以便长期获取敌人的情报。据说，盎格鲁人曾经破译了被普鲁士人认为无法破译的“恩尼格码”密码，从而掌握了战争主动权。为了保住这一秘密，丘吉尔甚至付出了牺牲历史文化名城考文垂的代价，足见密码的重要性。
　　小鬼子对于自己破译密码的能力颇为自信，狂妄的声称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们破译不了的密码。小鬼子吹牛的确有他们吹牛的本钱。二战期间，小鬼子总能用各种方法破译美国佬的电码，让美国佬吃尽了苦头。直到天才的“纳瓦霍族密码”出现，才扭转了局面。密码的编制有一定规律，被人破译其实也并不奇怪，当怀疑自己的密码遭破译时，都会立即更换。
　　这一次，小鬼子的密码破译专家被打脸了，始终无法破译神秘电波的密码。小鬼子的密码破译专家最后煞有介事的报告冢本敬壱郎：奇异电波所用的密码极似老毛子GRU惯用的密码，与“拉姆扎小组”常用的密码非常相似。极似老毛子GRU惯用的密码？与“拉姆扎小组”常用的密码非常相似？不仅井下平十四感觉头疼，冢本敬壱郎也是眉头紧锁。不得已，二人将奇异电波命名为“風を聞く蟬”，将截获的“風を聞く蟬”录音磁带送回国内内务省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