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天灾突至，众志成城

　　刚送走最后一批探望念禾的乡邻，檐角的红灯笼还在微风中晃荡，天却骤然变了脸。正午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过半个时辰，院外的土路就积起了没过脚踝的泥水。
　　“不好了！二少奶奶，后山的溪水涨起来了！”伙计王三浑身湿透地撞进门来，裤脚沾满泥浆，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村口的石桥被冲垮了，山路全断了，刚收的两货车山货还困在半道上呢！”
　　马妹正坐在账房核对山货铺的账目，闻言猛地站起身，算盘珠“哗啦”一声散了一地。她快步走到门口，望着院外漫天的风雨，眉头紧紧蹙起——库房里刚收的野山菌和党参最是怕潮，这两货车山货更是占了季度备货的三成。可转念一想，人命终究比财物重要，当即沉声道：“建业呢？让他赶紧带人去库房看看，把存货都搬到高处，先保人再保货！”
　　“我这就去！”牛建业刚从镇上回来，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水，听闻消息立刻转身往库房跑。
　　牛大爷拄着拐杖也赶了过来，浑浊的眼睛盯着院外汹涌的水流，沉声道：“通知所有伙计，按马妹说的办！库房里的山货分类整理，怕潮的野山菌、党参先搬到东厢房，能经得起泡的山核桃、野枣暂时堆在库房高处！”
　　暴雨越下越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峦被雨雾笼罩，隐约传来山洪咆哮的声响。牛守业和牛新望并肩跑了进来，两人都穿着短打，脸上溅满泥点。“爷爷，娘，后山的山洪冲下来了，山下几户村民的房子被淹了，大家正往高处跑呢！”牛守业喘着粗气说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牛大爷脸色一沉，当即拍板：“打开大院的侧门，让受灾的村民都进来避雨！王妈，阿青，赶紧去厨房烧热水、蒸馒头，再把闲置的厢房收拾出来，给村民们落脚！”
　　“爹，库房里的部分野山菌已经受潮了，得赶紧烘干，不然就全废了！”牛建业从库房跑回来，脸上满是焦灼，“还有两货车山货困在半道，联系不上押运的伙计，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马妹定了定神，快速盘算起来——受潮的山货若不及时处理，损失会越来越大，可村民们流离失所，也不能不管。她咬了咬牙，做出分工：“建业，你带伙计们把受潮的山货搬到西厢房，架起炭火烘干，注意控制火候，别烤焦了；守业，新望，你们俩带着工具，去村口抢修一条简易通道，能让人通行就行，先看看被困的山货和伙计的情况；我去厨房帮王妈她们准备食物，再清点一下家里的粮食和药品，给受灾的村民应急。”
　　“我也去帮忙！”刚回娘家不久的牛念禾牵着沈先生的手跑了进来，两人身上都淋得湿漉漉的。念禾有些发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后怕，她刚才在回娘家的路上亲眼见着山洪冲垮了农房，此刻攥着沈先生的手格外用力：“我们学堂有不少空置的桌椅，能给村民们当临时床铺。沈先生自学过医术，平时常给学堂孩子处理磕碰，能帮着照看受伤的人。”
　　马妹看着女儿眼中未散的惊惧，又瞥见沈先生手里紧紧攥着的小药箱，眼里闪过一丝欣慰，点头道：“好，那你们赶紧去收拾学堂，把受伤的村民先送到那儿救治，缺什么药品随时跟我说。”
　　众人各司其职，红门大院瞬间忙碌起来。西厢房里，炭火熊熊燃烧，牛建业带着伙计们将受潮的野山菌、党参摊在竹席上，一遍遍翻动，空气中弥漫着菌类烘干后的清香。马妹在厨房指挥着王妈和阿青，大锅的馒头冒着热气，米粥咕嘟作响，她还让人把家里储存的腊肉、咸菜都拿出来，尽可能让村民们能吃饱。
　　牛守业和牛新望带着几个年轻伙计，冒雨赶往村口。山洪冲垮了石桥，湍急的水流夹杂着断枝败叶，滚滚而下。两人找来粗壮的树干和绳索，跳进齐腰深的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衣衫，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新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转头对守业喊道：“哥，再加把劲，早一点打通通道，就能早一点找到李叔他们！”
　　“三哥，你联系上县城的朋友了吗？村里的粮食和药品怕是不够用，得赶紧调运一些过来！”马妹趁着给村民们分发食物的间隙，找到正在清点物资的牛建财。
　　牛建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点头道：“已经联系上了，他说会尽快组织车队，绕山路送救灾物资过来，估计明天就能到。不过现在山路难行，得做好物资延迟的准备。”
　　马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院子里蜷缩在角落的老人和孩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那我们先清点家里的存货，把粮食按人头分配，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饭；药品优先给老人、孩子和受伤的村民使用。另外，你去统计一下受灾农户的名单，尤其是那些给咱们山货铺供货的猎户和药农，他们的损失肯定不小。”
　　“什么？还要统计他们？”牛建财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二嫂，咱们山货铺这次损失已经够大了，受潮的山货至少亏了几百块大洋，现在还要管他们的死活？我不同意，这钱不能就这么白白扔出去！”
　　旁边几个老伙计也跟着附和：“三掌柜说得对，咱们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哪还有闲钱管别人？”
　　马妹正要开口，牛大爷走了过来，手里的烟袋锅在石桌上磕得脆响：“建财，你忘了太爷爷留下的祖训‘诚信为本，利济乡邻’了？”他指着院子里正在帮忙劈柴的猎户老张，“当年你爷爷创业，大雪封山断了货源，都是老张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收山货，才让铺子撑了过来。现在他们遇到了困难，咱们能不管吗？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情义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马妹看着牛建财依旧紧绷的脸，补充道：“三哥，我不是要白白扔钱。这些猎户和药农是咱们的根基，他们受灾停产，咱们明年的货源就没了保障。减免欠款、送些物资，既是帮他们，也是在为咱们自己留后路。等灾情过后，他们恢复生产，肯定会更愿意跟咱们合作，咱们的生意也能更快恢复。”
　　牛建财沉默了半晌，看着院子里村民们互相帮扶的身影，终于松了口：“好，我听二嫂和爹的，这就去通知村民们。”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大院里挤满了受灾的村民，临时搭起的铺位摆满了各个厢房和回廊。马妹一夜未眠，一会儿去厨房查看食物准备情况，一会儿去西厢房查看山货烘干进度，还时不时去学堂看望受伤的村民。她揉着发酸的肩膀，心里却很踏实——至少大家都平平安安的。牛大爷也没闲着，坐在堂屋里给村民们讲当年自己遇到山洪时的应对经验，缓解大家的恐慌。
　　第二天清晨，暴雨终于渐渐停歇，山洪也退了下去，露出满地的淤泥和断枝。牛守业和牛新望搭建的简易木桥派上了用场，被困在半道的伙计终于带着山货赶了回来，虽然部分山货受潮，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县城的救灾物资也在傍晚时分送到了，大米、面粉、药品等物资堆满了大院的天井。
　　马妹组织家人和伙计们，一边继续烘干受潮的山货，一边给村民们分发救灾物资。牛建财拿着统计好的受灾农户名单走了过来：“二嫂，给咱们供货的十五户猎户和药农，有十户的房屋被淹，三户的山货晾晒场被冲毁，损失都很严重。”
　　接过名单，马妹仔细看了一遍，眼神坚定地说道：“通知这些农户，今年的供货欠款一律减免，等他们恢复生产后，再重新合作；另外，从咱们的救灾物资里拿出一部分，给每户受灾农户额外分配一袋大米和一些药品，帮他们渡过难关。”
　　消息传开，猎户老李拄着拐杖来到大院，对着牛大爷和马妹深深鞠了一躬：“牛家真是大好人啊！我这房子被淹了，本来还愁着怎么还供货的欠款，没想到你们不仅减免了，还送来了粮食和药品。以后我一定把最好的山货，都给牛家送过去！”
　　受损的山货在马妹的精心处理下，大部分都被成功烘干，虽然品相略受影响，但品质依旧完好。马妹让人将这些山货分类包装，一部分低价卖给镇上的乡亲们，一部分通过之前建立的山货联盟销往周边县城，很快就回笼了一部分资金。
　　一个月后，葫芦镇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受灾的房屋已经修复完毕，农户们也重新开始了生产，山货铺的生意也逐步走上正轨。牛家山货铺因为在天灾中展现出的担当和情义，赢得了全镇人的敬重，越来越多的农户愿意给牛家供货，山货联盟的规模也进一步扩大。
　　这天，牛大爷坐在天井里，看着院里忙碌的家人和前来道谢的村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点燃烟袋锅，抽了一口，对坐在身边的马妹说：“马妹，这次天灾，多亏了你沉着应对，咱们牛家才能顺利渡过难关，还赢得了乡亲们的敬重。你这丫头，真是咱们牛家的福气。”
　　马妹笑了笑，看着眼前和睦的景象，心中满是温暖：“爹，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都是咱们全家人齐心协力，还有乡亲们的支持。咱们牛家一直坚守着‘诚信为本，利济乡邻’的祖训，只要咱们始终记得这份初心，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众志成城，渡过去。”
　　牛建业走了过来，握住马妹的手，眼中满是骄傲：“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牛家的信誉和情义。”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红门大院的朱漆门上，映得整个院落暖洋洋的。檐角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天灾中众志成城的故事。牛家的故事，就像这红门大院一样，历经风雨，却始终坚守着那份最珍贵的诚信与情义，在一代代人的传承中，愈发坚韧，愈发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