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刀丛血雨闯东门（下）

　　这个用草帽遮住大半个脸的汉子正是胶东特委设在烟台的联络站福记干货货栈老板，代号“老儿颊”的苏希仁。苏希仁奉了烟台城工委田思庚田书记的命令，在这里接应并掩护执行锄奸任务的“铁血锄奸队”的同志。苏希仁拿起身边的一根竹竿，戴上一副盲人的眼镜，刚要拐进小胡同，突然“啊”的一声和一个人撞了一个满怀。苏希仁“噔”、“噔”连退几步，摔了一个四脚朝天。直到三个警察围了上来，苏希仁哼哼唧唧、嘟嘟囔囔的还没爬起来。
　　一个“黑狗子”狠狠地踢了苏希仁一脚，骂道：“你奶奶个脚！你他娘的走路不长眼睛呀？没见爷们儿待节儿正追逃犯呢嘛？挡害吧啦的！才刚一个跟你穿一样袍子的一个人跑……哎呦俺的个亲娘哎，真他娘的晦气，老子怎么这么倒霉，碰到的原来是个瞎子！”
　　另一个“黑狗子”凝神看去，只见双手在地上乱摸的苏希仁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根本没有黑眼仁，全是眼白。那模样不是一般的恐怖，这要是晚上一不小心撞到了，非得吓个半死不可。这个警察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转身对那个踢了苏希仁一脚的警察调笑道：“呵呵……我说三彪子，这打瞎子、骗傻子、骂哑巴、敲寡妇门、挖绝户坟、扒老太太裤衩子那可是损到家的事儿！你说你打瞎子就不怕晚上出门儿掉沟儿里，卡个鼻青脸肿遭报应？”
　　“啊呸！你个臭乌鸦嘴的王八孙子揍的怎么糟践人不带重样儿的！谁打瞎子了？你眼瞎咋的！我打瞎子？你他妈的还敲寡妇门、扒老太太裤衩子了呢，你咋不浑身长满疔毒大疮，嘎嘣儿一下瘟死！”踢了苏希仁一脚“黑狗子”的嘴一点也不让人，梗着脖子攻讦他的同伙。
　　“哈哈……”几个“黑狗子”互相之间如此恶语相向似乎习惯了。什么“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几个“黑狗子”就像没干什么缺德事儿，反而是干了一件十分有趣儿的事儿，或者说踢了瞎子一脚根本就不算个缺德事儿一样。不再理睬苏希仁，狂笑着走了。
　　烟台的汉奸警察无恶不作，恶名扬天下！若说烟台警察之恶天下第二，没有敢说第一的。谁更害怕地狱？是那些拒绝相信地狱存在，作恶多端的人，还是那些知道地狱存在，故此向往着天堂的人？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多行不义必自毙！”可是，让老百姓感到失望的是，这帮警察暴戾恣睢，作威作福，善良的人们却生活极端困苦，这一切似乎跟佛法弘扬的“因缘果报”不相符。人们绝望之余，难怪有人喊出：“神灵若无报应，行善不如作恶。”
　　《太上感应篇》中也讲过：“为善必昌，为善不昌，必有余殃，殃尽必昌。为恶必殃，为恶不殃，必有余昌，昌尽必殃。”也就是说，恶人的恶行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净空法师和《太上感应篇》中的话肯定有人信了。就像一些贪官污吏，说起自己的信仰来也是夸夸其谈。只是作威作福之余，生怕自己的福报已尽，殃及子女。只能临时抱佛脚，求佛祖保佑。殊不知，佛祖要是保佑了这样的贪官污吏，岂不成了贪官污吏的“保护伞”？
　　人的一生就像一出皮影戏，来去匆匆。落幕时，会有人长叹唏嘘，也会有人风光得意。一会我们是法力无边的孙悟空大闹天宫，一会又变成作恶多端的秦桧被打得喊冤叫屈，角色不停变换。而那个在影窗背后操控着我们的人，其实一直都是我们自己。但是心存幻想的人们，只想保持着最初童年那份单纯的信仰，不偏不倚，走过以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苏希仁坐在地上，侧耳听着三个汉奸警察追远了，这才回身捡起眼镜，双目烁烁放光的望了一眼汉奸警察“黑狗子”的背影，戴上了眼镜，嘟嘟囔囔的骂了起来。
　　战大鹏沿着小胡同一路向东狂奔逃去，没跑出多远，猛然见小胡同前面是一个胳膊肘子弯儿，他刚犹豫了一下，就听到拐过弯去的小胡同那头“呯”的响了一枪，伴随着“扑通”一声有人摔倒的声音，接着一个人杀猪般的惨叫。紧跟着，就是一个粗暴的骂声：“你个王八孙子揍儿的叫唤啥？老子又没往你身上打！你要是敢再跑，老子掐断你的腿信不？”
　　战大鹏认了出来，这里正是他和烟台城工委地下党的同志约好的会合的地方。可是，眼目前儿恐怕整个烟台城都乱成一锅粥了，哪儿有什么烟台城工委地下党的同志呢？战大鹏正在进退维谷，额头冒汗的两难之际，忽然，他身后“吱嘠”响了一声。他转身看去，只见身后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裹着夹袄的青年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胡同口之后向他招了招手。
　　战大鹏这才认出来，这个青年就是给他送湿柴烟台城工委地下党的自己同志，好像叫做“韩小年”。韩小年见战大鹏还在犯兔子楞，有点急了，一把将战大鹏拽进屋去，顺手关上了房门，关上了门栓。很快，门外的小胡同里就传来了汉奸警察，也就是“黑狗子”吆吆喝喝追什么人跑过去的脚步声。战大鹏向门旁一闪，顺手拔出夹衣内的一支七星盒子，搬开大矶头，监视着门外。好玄呀，再迟疑半分钟，战大鹏和韩小年躲避的地方就会暴露。也算这几个“黑狗子”的命大，如果真的闯进来，恐怕很难逃过战大鹏两支七星盒子的横扫。
　　待“黑狗子”追人的脚步声远去之后，韩小年这才领着战大鹏穿房而过。韩小年边跑边回头对战大鹏说道：“大兄弟，从这家的后门出去，就绕出了‘黑狗子’设置的铁栅栏了。这里离着烟台城的东门也不远，也就半里地的样子，出城也方便。‘黑狗子’设置的铁栅栏已经放下了，另外两组的同志还没到，要是让‘黑狗子’的铁栅栏拦在里面就麻烦了。大兄弟，你先在后门里休息休息，等一会儿。我还得去前门等那两组的同志，可别出什么差。”
　　按照“铁血锄奸队”队长李云超的布置，三组组长张峥先和刘顺子为一组，李秉昌和李立岩为另一组，从两翼掩护战大鹏，并负责张贴处决大汉奸苑少卿的《告示》。一旦战大鹏有闪失，李秉昌和李立岩还担负着补枪的任务。所以，回撤的速度不及战大鹏是情理中的事。
　　原来组长张峥先他们四个还没到！战大鹏答应韩小年之后，发现后门的旮旯里有个水缸。战大鹏小半天没喝水了，走过去拿起瓢，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然后坐在墙旮旯里，拔出两颗七星盒子，检查了一下弹匣里面的子弹，顶上子弹，关上保险，放到腿边，随时准备战斗。他倾听着门外东大街上远处传来的紧一阵慢一阵的枪声，闭目养神。
　　不到半袋烟的工夫，战大鹏忽然听到前院的院门传来“吱嘎”的一声轻响，以及低低的说话声。战大鹏知道组长张峥先完成了任务回来了，急忙起身迎上前去。第一个映入战大鹏眼帘的，果然是他的组长张峥先。张峥先走前几步，含笑抱住战大鹏表示祝贺。接着，李秉昌和李立岩、刘顺子三位战友也走上前来，无声的和战大鹏拥抱，祝贺他完成了任务。
　　时间紧张，张峥先转身对韩小年笑道：“我说伙计，我们马上就要和一组配合打出烟台城东门了。我们这一打，可就给你们惹了祸了，你们烟台城工委这个联络站就不能再用了。我说伙计，我们出城后，你是不是也跟着我们一起出城？”
　　韩小年笑道：“组长同志，你这么说就外道了！田书记命令，你们执行完锄奸任务之后，为了保证同志们的安全，有关的同志撤出这个联络站，转入地下，废弃这个联络站。至于我个人，按照田书记的命令，我会前往胶东根据地，参加五支队，和小鬼子展开面对面的斗争。”
　　张峥先点了点头，对其他几个同志说道：“立刻检查武器弹药，准备先消灭把守铁栅栏的‘黑狗子’。然后，攻击烟台城东门，在一组接应下，打出烟台城去。”
　　“是！”李秉昌和李立岩、刘顺子、战大鹏答应一声之后，立刻检查自己的武器，在弹仓中压满了子弹。战大鹏十分兴奋，特意为自己的两颗七星盒子换上了换上了大梭子。就连韩小年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支烤蓝都快掉没了的二把盒子，顶上子弹后插在腰间。
　　四位勇士检查完了枪支弹药之后，一起望着自己的组长。张峥先严肃的看着自己的部下，说道：“同志们，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跟着我，冲向万恶的敌人！”
　　张峥先说罢，手提两颗张着险恶大机头的二把盒子，推门而出。战大鹏和刘顺子赶紧紧跟在张峥先后面。三个人一出门，立刻展开成“三人站位”的战斗队形，向把守铁栅栏的“黑狗子”走去。李秉昌和李立岩、韩小年也鱼贯而出，手提盒子炮，分散在张峥先身后。
　　果如韩小年所说，东门的铁栅栏已经放了下来上了锁，当真是一将把关万夫莫开。五个把守铁栅栏的“黑狗子”伏在铁栅栏后面沙袋堆成的临时掩体里，手中汉阳造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行人稀疏的东大街西头，防止八路刺客突围时跳过铁栅栏。小鬼子算计的很精，如果八路刺客想从东门出城，有铁栅栏拦着，五个“黑狗子”完全可以挡住没有重武器的八路刺客。
　　“有八路！”一个“黑狗子”猛然一回头，看到六个彪形大汉手拎着盒子炮已经来到他们身后，吓得狂叫一声，就要掉转汉阳造的枪口。可哪里还来得及，在“铁血锄奸队”十一支盒子炮的扫射下，还没看清八路刺客长什么样，就争先恐后找阎王爷诉冤告状去了。
　　解决了背后的威胁，张峥先一挥手，带头向已经关闭的东门冲去。把守东门的“二狗子”和“黑狗子”已经发现了八路刺客向他们冲来，立刻趴在沙袋后面向张峥先等人射击。就在这时，城门外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接着就是“轰”的剧烈爆炸，把城门炸得粉碎。把守城门的“二狗子”和“黑狗子”死的死、逃的逃，张峥先等人趁机冲出了烟台城东卡子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