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险关巧破待东风（下）

　　上班后，没什么事的时候，苑少卿溜达到宪兵队经济课课长石川太刀雄丸大尉的办公室。两个人闲扯了一会儿之后，苑少卿这才把话拉上了正题。苑少卿说他的一个邻居久仰石川太刀雄丸毕业于东京帝大的经济学专业，学富五车。他的邻居有心开办一个新买卖，送给石川太刀雄丸四成股份，请石川太刀雄丸当大掌柜的。其实，考虑到石川太刀雄丸身居要职，就是想请石川太刀雄丸在新买卖大的决策上把把舵，不用为新买卖日常的经营活动操心。另外，考虑到石川太刀雄丸是宪兵队公职人员的敏感性，征求石川太刀雄丸的意见后，可以用化名。
　　如此诱人的条件，这不是天上掉馅儿饼吗？叫个买卖，大掌柜的一年也能弄个几百块袁大头。石川太刀雄丸心中一阵躁动，但马上就冷静了下来，暗想道：“世界上还有这种好事儿？中国人狡猾大大的！苑桑的话水分大大的！是天上掉馅儿饼，还是给老子挖陷阱呀？”
　　石川太刀雄丸忍住躁动，满脸漠不关心的样子，有一搭无一搭地询问起了苑少卿的邻居想新开办的买卖的一些打算。石川太刀雄丸是个聪明人，待问清楚了原来是同祥泰皮货行想在小辛庄开办一个分号，立刻反应过来同祥泰这是想利用他手中的权力开辟一条货物运输的绿色通道。在物流的绿色通道畅通无阻之后，甚至利用这条通道，走私贩私控制物资。有人说，一个成功的男人，有两大诱惑无法拒绝。一是色，另一个就是财了。苑少卿所说诱惑太大了，以石川太刀雄丸的定力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呢！石川太刀雄丸的情商不低，他清楚他身居要职，手中的权力很大，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他。稍有不慎，授人以柄，就会身败名裂。
　　石川太刀雄丸又一想：要想保住既得利益，屁股坐得稳，就得维护好与顶头上司冢本敬壱郎的关系。这苑少卿是冢本敬壱郎的妹夫，做糖不甜做醋酸。得罪了他，无疑自掘坟墓。另外，风险越高，回报也越高。钱又不咬手，谁不喜欢呀？有了钱，才能上下打点，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就算稳稳当当的经营皮货行，也总比他批条子，开证明所得的贿赂丰厚得多。
　　苑少卿看透了石川太刀雄丸的内心世界，就以退为进地笑着说，如果石川太刀雄丸对这个买卖不感兴趣，他就回绝同祥泰的两位掌柜的，就说石川太刀雄丸公务繁忙，分身乏术。
　　石川太刀雄丸笑着连连摇手，说他学的是经济，只是因为大东亚圣战的需要，才投笔从戎，内心世界对经营企业充满了兴趣。难得苑少卿创造了这样的机会让他一展抱负，就算是没有薪酬，他的兴趣也是大大的！战争不会永远进行下去，总有结束的那一天。今天参与到同祥泰皮货行的经营当中去，也是他积累经验的机会。战争结束后，他就有资本大展宏图了。
　　苑少卿和石川太刀雄丸聊得很投机，晚上如约和同祥泰两位掌柜的陶雨桐、文祥泰坐在了丹桂街小得月楼雅座的饭桌上，同祥泰小辛庄分号算是正式成立了。当然，酒席桌上怎么能少得了跑腿学舌的小鬼子宪兵队靖国特务队汉奸副队长范启万呢？范启万的父母当真有先见之明，给范启万取了一个好名字，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会有饭吃，饿不着。“饭七碗”嘛！
　　让苑少卿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是，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给同祥泰小辛庄分号正式成立的酒宴锦上添花。也给苑少卿带来了一条重要的情报，为五支队的强大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这位不速之客就是五马长枪的刚刚大闹完毓璜顶医院，差一点和保卫小鬼子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著名病毒专家笠原四郎军医大佐的宪兵发生火并的，新任“二狗子”陶宝山所部汉奸独立混成旅第三团汉奸团长“杀人精”，也就是“程大牙”程金龙。
　　这位“程大牙”可真是个人物，不仅脸长、牙长，鼻子更长。“程大牙”出身惯匪，貌似粗俗不堪，杀人不眨眼，可他的鬼心眼儿多着呢。否则的话，他也活不到今天。
　　小鬼子第五混成旅旅团长小林次郎少将脑瓜子也不知道错了哪根筋，居然重用起了“程大牙”。可当小林次郎见到“程大牙”那副尊容后，肠子都悔青了。好在小林次郎心理素质强大，丝毫没有把厌恶“程大牙”的心理活动流露在表面上。相反，小林次郎不仅正常颁布了任命，还赠送给“程大牙”一匹枣红色的东洋马。“程大牙”对小鬼子干爹的赏赐喜出望外，除了对小林次郎千恩万谢，还将东洋马取名“赤兔”。自吹：人中金龙，马中赤兔。
　　所谓“东洋马”并非小鬼子本土马，而是小鬼子经几十年精心培育的杂种马。中国的老百姓往往对身材高大的东洋马以及身材矮小，且腿短的小鬼子骑兵印象非常深刻。画风非常不协调，总有莫名的喜感。东洋马高大英骏，小鬼子五短身材，难道每次上马都得撑杆跳吗？
　　也许小鬼子小林次郎没有读过中国罗贯中老先生所著的《三国演义》，否则的话，他就应该知道，“程大牙”自吹“人中金龙，马中赤兔”。那是把他自己比作三国中的第一猛将吕布吕奉先。吕奉先的赤兔马是他义父董卓所赐，“程大牙”的东洋马可是他小林次郎所赠，“程大牙”又在背后称他小林次郎为干爹。干爹不就是义父嘛，关键是，董卓可是被义子吕奉先所杀。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小林次郎最后会死在汉奸干儿子手里呢？大大的不祥之兆！
　　尽管小林次郎以骏马相赠，可“程大牙”却深谙“朝中有人好做官”的古训。他比谁心里都明白，小林次郎可以拿来当作挡箭牌，却绝当不了他的靠山。在毓璜顶医院，他听何秀莲介绍曾昭琳时，说是宪兵队队长冢本敬壱郎大佐妹妹家的佣人，不由得心中一动：冢本敬壱郎在烟台城那可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大人物，正是他理想的靠山。于是乎，“程大牙”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一顿忽悠，从何秀莲嘴中套出了苑少卿和冢本敬壱郎的关系以及全部底细。
　　“程大牙”主意已定打听到了苑少卿的家庭住址之后，备办了一些礼物，骑着小鬼子干爹送他的“赤兔”马，带着五个干儿子兼保镖，神气活现的去苑少卿家登门拜访。
　　不凑巧的是，苑少卿为了同祥泰在小辛庄成立分号的事，拽着小鬼子宪兵队经济课课长石川太刀雄丸大尉去了丹桂街小得月楼吃饭，没在家。“程大牙”的脸皮够厚，他不顾佐佐木佳代子流露出来的对他厌恶的情绪，强行留下礼物，追到丹桂街小得月楼。
　　“程大牙”没有去上海滩演电影，真可惜了他演戏的天赋。“程大牙”已经打听清楚了苑少卿的长相，赶到丹桂街小得月楼雅座之后，他很容易的就辨认出了苑少卿。“程大牙”走上前去，双手抱拳，呲着大板牙“呜呜”的干打雷不下雨的大哭三声，又“哈哈”大笑三声，声若洪钟的说道：“恩公呀，您还记得您冒着生命危险在哈尔滨胡子手中救下来的程金龙吗？呜呜……恩公，兄弟找不到您，只好立了一个‘苑少卿’的长生牌子供奉恩公您！哈哈……老天开眼，今儿个终于让‘程大牙’找到恩公，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了！”
　　饭桌上，包括小鬼子石川太刀雄丸在内，都被这个人高马大，呲着两个大板牙的“二狗子”上校整懵圈了。“程大牙”长得特点鲜明，苑少卿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可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人家“恩公”长“恩公”短的那么热情，说不认识人家，那不是打人家的脸吗？苑少卿伸出右手食指，向上推了推硕大的眼镜，说道：“这位长官，在下正是苑少卿。这位是在下的朋友大日本皇军宪兵队经济课课长石川太刀雄丸大尉……”
　　“程大牙”急忙拱手作揖，客客气气的对石川太刀雄丸说道：“久仰！久仰！”
　　看来“程大牙”对石川太刀雄丸只是客气并不恭敬，石川太刀雄丸也不是惯孩子家长，满脸严肃的点了点头没说话。苑少卿接着把陶雨桐、文祥泰和范启万介绍给“程大牙”，又请“程大牙”入席一起喝杯认识酒。常言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嘛。
　　“程大牙”似乎是自来熟的人，苑少卿一让，他还真的就坐下了。接着就大呼小叫的喊掌柜的，让掌柜的把小得月楼最贵的、最拿手的菜尽管上，今天这座酒席钱由他买单。“程大牙”吩咐完掌柜的，又眯着眼睛对苑少卿说道：“我说恩公，你叫兄弟‘大牙’就中了，可别叫啥长官！兄弟只是第五混成旅旅团长小林次郎将军阁下赏了一个独立混成旅第三团上校团长的差事。不当礽子！不当礽子！呵呵……小林次郎将军阁下真够意思！不仅赏了兄弟一匹东洋马，还把刚从奉天运过来的五十箱‘辽十三’和二十七挺‘十七式’赏给兄弟。”
　　“程大牙”所说的“辽十三”，全称叫做“辽十三年式”步枪，是奉天造兵所，也就是东三省兵工厂或者说是奉天机器局仿造的，基本就是奥地利斯太尔1912型毛瑟出口型步枪和小鬼子三八大盖儿的混血儿。东三省兵工厂最高峰时，能够每月生产四千杆辽十三。可惜，九一八事变中被小鬼子捡了个大便宜，缴获了大约十万支辽十三。出于多种原因，小鬼子不屑使用辽十三，就把辽十三装备给了各地的伪军。“程大牙”所说的“十七式”，则是东三省兵工厂仿制的小鬼子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也就是小鬼子的歪把子轻机枪。
　　东三省兵工厂的技术力量和生产能力是不容小觑的，以致九一八事变之后就能立刻转产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儿和歪把子，成为小鬼子军部的四大兵工厂之一。这四大兵工厂就是东京小仓、爱知名古屋、朝鲜仁川和满洲奉天。真是令人痛心疾首！也许小鬼子在中国的土地上到处杀人放火，手中拿着的杀人凶器三八大盖儿，在四支当中就有一支是中国人制造的。
　　苑少卿听了“程大牙”的话却心中一动：这些崭新的武器弹药要是送给五支队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