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认贼作父
作品名称:回声 作者:孤城圣雪 发布时间:2026-01-17 11:02:53 字数:3058
曾瑞芳大胆推门而入,顾不上肮脏鞋底踩在干净得如镜子橡木地板上。眼前卧室布设合理,房内整洁、清新。梳妆台上摆着象牙梳子、口红、润肤露、雪花膏、唇膏、小瓶香水;一只雕纹精美的檀木五斗柜,贴墙纸,四周每个墙面贴着天使的图案的墙;一把镀金的亮闪闪的新式椅子,一把有又软又厚垫子的安乐椅;一张铺着华丽缎面扶手椅,看上去象是一个女王的宝座;一张欧式风格的沙发,几张很有特色的凳子,一个从美国进口镶嵌在壁内大型橡木壁柜,空气中有一股巴黎香水的气味。
曾瑞芳如同刘佬佬进大观园,忍不住参观了起来,偌大房间里的东西正是一个正常女人梦寐以求拥有的物质。
曾瑞芳忘情参观,突然间膝盖碰到一件东西,定睛一看,原来碰到了屏风。眼前的屏风真是漂亮,画满了数朵五颜六色的牡丹,争芳斗艳。
曾瑞芳绕过屏风,来到主人床前,看见一张很高的四柱大床,床头雕饰着古朴的花纹,床架黄铜上环系着流苏,中国结。那一张绣花床帐上面绣着仙女下凡情景,还有一位像武则天模样的女人,真是威武极了,床边放着一张很大的按摩椅。按摩椅上放着一件价格昂贵、色彩鲜艳的绸缎睡衣,那一只镶嵌珍珠母贝的床头柜柜面上,放着一杯开水、一本羊皮封面的外国侦探小说、一本厚厚的集邮册、一盏华丽的台灯。
曾瑞芳听见从床上传来一个均匀的呼吸声,忍不住掀起床帐一角,探头进去一看究竟。一个五官精致、高颜值的女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床华美的鸭绒被。她的睡姿写意,后脑勺放在红色丝绒枕头上,双手放在肚脐眼上,双臂稍微向外弯曲,呈自然垂落的状态,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真是教人捉摸不透,如同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
曾瑞芳默默地站着,注视着眼前的情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眼前女人既不是死人又不像是活人。
时光倒流二十分钟,周慧真意识到自己即将遭遇到秀才遇到兵的尴尬,为了避免这个尴尬,决定躺在床上装睡。在脱下睡衣后,服下一定剂量的安眠药,上床之前,把发头梳得整整齐齐,还往脸部涂上润肤霜,接着上床摆好睡姿。
周慧真根本就没睡着,听见从外面传来一阵搏斗的声音,接着一阵粗鲁的脚步声,心里有一种模糊的不安之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推门而入,这个乡巴婆娘居然在房间里瞎转悠,接着听见碰撞的声音,最后,从床边传来了动静。她的嗅觉异常敏锐,分明闻到了一股穷酸汗臭的味儿,心里翻腾着反感的情绪,自己的身份是何等的高贵,居然让一只脏兮兮的母猪闯了进来。
然而,她敢怒不敢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继续装睡。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出于对刁民的恐惧,额头上冒出一把冷汗,身上感觉到了一般寒意。
曾瑞芳大胆地猜测了起来,镇长夫人一定是生病了,正在发着高烧,桌子上那一杯开水说明病人已经服下药。转念一想,很不对路,病人的额头正在冒汗。
曾瑞芳连忙伸手过去一摸,发现是冷汗,又摸了摸桌子上的玻璃杯,发现杯里开水挺温暖的,顿时大惑不解,这个病人怕是得了怪病;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那是镇长夫人根本没病却在装病,为了证明这一点决定动粗。
曾瑞芳伸出双手,抓住周慧真双肩,激烈地摇晃起来。周慧真经受不住如此大的刺激,竟被摇晃得晕头转向,心里一个劲儿地诅咒,臭婆娘不得好死。大概安眠药开始起作用,头脑越来越昏昏沉沉,睡魔开始过来纠缠,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曾瑞芳见镇长夫人突然张开嘴巴,吓了一大跳,一股神秘的感觉攫住自己,就像见鬼那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拼命地揉了揉眼睛。刚才那一张涂着口红珊瑚般的丰腴厚嘴唇分明有张开过,立即用质疑的目光,打量了睡美人一番,唯一合理的解释,眼前对象正在装睡,突然间脑子里有个不错的主意,那就是掐人中。
曾瑞芳倒是动起真格来,不慌不忙地挽起衣袖,仰身过去,抬起大拇指,往对方人中掐去,而且使足的力气。
周慧真在打完哈欠后,才意识已经露馅儿,马上在心里暗自告诫,不能再犯错了,不管待会经历怎样疼痛,都要强忍下来,脸上必须毫无表情,否则,前功尽弃。
周慧真鼻子闻到了一股泥臭味,接着自己的人中被掐,皮肉因受到过度刺激感到强烈疼痛。她决定克制这股疼痛感,它跟生孩子时的疼痛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双手紧紧地抓住床单,做出一个撕扯的动作;与此同时,轻咬牙关,加上安眠药起药效之下,这一招果然管用,脸上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看上去像死一般睡着,睡得简直就跟死了一样。
曾瑞芳见掐人中这招不管用,只好放弃,也怕自己太过用力,弄破了光滑洁白的肌肤,毕竟自己不是过来谋财害命的。
过了片刻,曾瑞芳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那就是掴她个耳光,看她还敢不敢装睡。
曾瑞芳举起粗壮的胳膊,打开手掌,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地打下去。眼看手掌就要碰到周慧真的脸,却是意外地停了下来,仿佛眼前的目标不是人,而是一株身上长满刺仙人掌。
她一方面在糊涂着,本村村民狂暴性格在本县历史上很出人名,再说自己是一个粗野的女人,只有使用暴力才能解决问题,才能使强大的敌人屈服,知识改变不了命运,拳头要比呐喊有用得多。
她一方面在清醒着,本村老一辈的村民,没有一个是有出息的。在中国的古代历史长河里,权贵经常欺负穷人,穷人反抗权贵鲜有例子。那个树起大旗的陈胜,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下场,权贵们一旦发起报复后果极其可怕的,再说单凭个人的力量,不见得改变得了残酷现状。
眼前社会彻底乱套了,学生打老师,儿子打父亲,教授下牛棚,知青学种田,土窑炼粗钢。
曾瑞芳站在原地举棋不定,久久地注视着周慧真,心想:“真想不明白如此一个相貌出众、受过教育的夫人,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心肠。眼前正有个千载难逢的复仇机会,只要自己像疯子一样猛扑上床,恶狠狠地掐住对方的脖子,很短时间足以教对方断气。但是,自己不能这样乘人之危,这乃是卑鄙小人的所为,仇恨虽大,但是未到杀死对方的地步。况且杀人要偿命的,家里孩子们需要自己,丈夫也需要自己,关键时刻,自己不能犯错,不能犯傻,或许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再说,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她之所以那样做,无非替儿子的将来着想。得承认母爱的伟大,不能做杀人凶手,不能让儿女们遭到村民鄙视,不能让她们无法抬起头来做人。”
就在这时,从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声紧接着一声,听上去有破门而入的趋势。
原来,那几个女佣人在吃了败仗后,不敢再上前阻拦那个野蛮的女人,选择静观其变。半刻钟后,她们终于摆脱了恐惧,恢复了常态,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个高个子、胆子大点的女佣人,飞快地跨上楼梯,接着三步做一步,径直地来到女主人卧室的房门口,使劲地转动门把手,发现根本转不动,只好一个劲地敲门,冲着门大喊叫了几声。
楼下那两个女佣人,意识到了不对劲,才想起打电话报警这一回事,连忙拿起电话筒。高个子女佣人,挽起衣袖,后退几步,做出了一个起跑的动作,做好破门而入的准备。
下一秒,房门突然间被打开,那个大块头女人,从房门里慢慢地走出来,看上去一脸的平静,双手没有沾有鲜血。高个子女佣人主动闪身,让了一下路,待大块头女人离开后,一个箭步冲进房间里,房间里竟然没有打斗的痕迹,家具还是完好无损,
高个子女佣人见女主人躺在床上,连忙扑到床边,伸手去探了探女主人气息,发现呼吸正常;又摸了摸女主人脉搏,发现跳动有力,待听见有节奏的鼾声后,终于舒了口气。
林海生终于如愿以偿,过上了要想的体面生活,获得了王镇长的资助,每天有花不完零用钱。王栋梁见了自己,也得低头哈腰,就连校长也得低声下气给自己面子。那一些农家子弟更加不用说,见了自己,如同绵羊见到了老虎,皆不敢得罪自己,更别说反抗了。
林海生当然没忘记自己红卫兵的身份,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带领一帮人,到牛棚里对林均武进行一场思想上批斗,罚林均武抄写党的政治口号一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