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节：古道越马兔儿岭，巧遇参议洪家女。

　　“太行嵯峨风霜客，飞雪凌云志。吕梁雄踞，巍峨峥嵘，九郡忠义魂。
　　剑祭荒丘谁家冢，刀客悲壮志。将军白发，角鸣戎马，醉酒刀剑舞。”
　　
　　一首寄调《少年游》
　　
　　七日后，三月春光，残雪冰消。
　　寒风料峭，天地荒凉，萧瑟悲怆。
　　吕梁峰巅，千里悲悯。
　　望断长城外，心意两茫茫，莽莽苍苍。
　　东风，夕照。
　　古道，商旅，驼铃，驿站。
　　京都，皇城，崇德殿—
　　锦衣饕餮，虎将狼帅，山海关，乃满八旗。
　　杀戮，边疆—
　　三骑驰骋，千里入晋。
　　平遥县——平遥古城。
　　平遥县二十七里地外的“平遥古镇”，地处东南太岳山脉交汇地段。两座山脉，十几个山峰，峰峰相连，岭岭相对。
　　平遥县境内腹地西北部平原区，惠济河、柳根河冲积扇尾部，距东南太岳群山约二十公里，西北紧邻汾河谷地。
　　平遥古镇，以南大街为轴线，形成左城隍、右衙署，左文庙、右武庙，东道观、西寺庙的构造。从八卦方位，由四大街、八小巷、七十二条蚰蜒巷构成八卦图案，南大街、东大街、西大街、衙门街和城隍庙街形成干字型商业街；古城内的商店铺面沿街而建，铺面结实高大，檐下绘有彩画，房梁上刻有彩雕，铺面后的居民宅院有千家户，全都是青砖灰瓦的四合院。
　　这正是：
　　晋陕古道峰崖绝，吕梁西来鹰未落。
　　 东纵太行鸟飞绝，五虎岭绝奇关险。
　　三晋英豪此地住，漫漫晋西商驼队。
　　魏晋多少风云变，隋唐李氏太原府。
　　洪承畴，别名洪彦演、字亨九，洪承畴出身望族后裔，是武荣翁山洪氏第十二代孙，属东轩五房，书香门第。到了他的曾祖父辈，已是家道中落，并不富裕。
　　曾祖父洪以诜字“绍先”，庠生（即秀才）。
　　祖父洪有秩，贡生。文章有名气，早年卒于赴考途中。夫人戴氏在有秩死后生下遗腹子洪启熙（字尔朝，号幼迹公），就是洪承畴的父亲。戴氏孝事姑婆，抚孤成长，被朝廷表节孝烈女，累赠一品夫人。
　　父洪启熙也中秀才，性格庄重，以至孝名闻乡里。娶妻傅氏，是名门闺秀，教子极严。生子三，长承畴，次承畹，三洪承畯。承畹早逝。承峻是名闻泉郡的书法家。洪承畴童年入溪益馆读书。因家境贫寒，十一岁辍学，在家帮母做豆干，每日清晨还要到英圩埔走街串巷叫卖豆干。当时西轩长房的才子洪启胤在水沟馆办村学，洪承畴叫卖豆干之余，常在学馆外听课，偶尔也帮学生做对子。洪启胤发现洪承畴极有天份且抱负不凡，免费收洪承畴为徒，重返校门。
　　洪承畴学习用功，博览群书。启胤老师的《史记》、《资治通鉴》、《三国志》、《孙子兵法》等书都被他借来认真研读，从小就表现了治国平天下的愿望，甚得洪启胤赏识。洪启胤曾在洪承畴的一篇文中批下“家驹千里，国石万钧”的评语。
　　洪承畴在水沟馆读了五年书后，又到泉州城北学馆读书。
　　明万历四十三年，二十岁的洪承畴赴省参加乡试，为乙卯科中式第十九名举人。次年，赴京会试，连捷登科，为丙辰科殿试二甲第十四名，赐进士出身。
　　洪承畴初授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历员外郎、郎中等职，在刑部任事六年。明天启二年擢升浙江提学佥事，以才高识士，所选人才皆俊奇，为朝廷所器重，两年后升迁两浙承宣布政左参议。
　　天启七年升任陕西督道参议官。由于天启年间政治腐败，农村破产，压迫剥削，税收严重，徭役苦役，日益加重，农民逃离土地，天灾人祸连绵不断。
　　此时骑马走在山西入陕西奔西安府方向的官道上，他手捋须髯，遥望，心情沉思。
　　此时正赶赴任陕西西安府督道参议的路上。
　　圣旨下来，升任了“陕西督道参议”，掌管陕西境内粮食一切业务。
　　洪承畴一路打马狂奔，身边尘土飞扬，山岭纵横，荒野茫茫——
　　侄女洪小菱，自小生长在山明水秀的江南浙江余杭之地，江南渔米丰盛之乡，从山明水秀的江南水乡去群山巍巍的十朝古都西安府上任，自是说不出的高兴，磨着叔父洪承畴要与之同去。
　　洪承畴在江浙沿海海岸居住已久，一想到秦风谆厚，硬朗彪悍，土肥黄土高原，十朝古都，汉风古雅的“陕地关中”任职，良足畅怀，也就欣然答应了下来。
　　选一吉日，车马队伍，三十余人，一路西行——
　　洪承畴，一人，单骑，先行赴任。
　　洪小菱与叔母菟氏、参将貅霄轻骑，随后跟随后行，并亲拨二十名亲兵、一名参将，保卫护送女性家眷，随后而来。
　　参将名叫貅霄，年纪四旬开外，微留短须，精神壮旺，体格雄健，使一手绝命霸王八法大枪。他是靠真功夫一步步升上来的，很得洪承畴的信任，也是洪承畴的拜把子兄弟。
　　三日之后，貅霄携家带口，一行人共有四十几匹骡马车辆启程。洪夫人坐在轿车之中。
　　洪小菱长途跋涉，整天坐在轿车里嫌气闷，但是官家小姐骑了马抛头露面到底不像样，于是改穿了一身男人装饰。这一改装竟是异样的英俊风流，说甚么也不肯改回女装了。洪夫人只好苦笑着叹了叹气由得她了。
　　这一日，时值三月，初春料峭，冷飕飕，东风吹残雪，官道萧瑟，凄凉荒野。参将貅霄骑在枣红马上，远远落在车马大队之后，纵目四望，心生茫然。
　　只见夕阳刚染红，午后阳光渐落，长长的晋中古道上，除了他们这一大队人骡马车辆之外，惟有黄沙漫漫，衰草凄然，阵阵归鸦，天空鹰旋。
　　蓦地，一阵阵风沙吹了过来，貅霄紧拽马缰绳“吁—吁—”停止前行。枣红马“挞—挞—”转了两圈，用袖子掩面，躲避风沙尘土飞扬，等风沙掠过之后，再次提动马缰绳，继续缓慢前行。遥望远天，一抹长长的云彩，心事万千，心意沉思，突然朗声长吟道：“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首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心里思绪想道：“辛稼轩这一首词，正可为我心情写照。当年他也如我这般，眼见莽莽关外千里，沦于野人，八旗满人，兴兵犯境，千里边疆，烽烟四起，后金努氏，野心汉天下；而关内各省，荒旱雨涝，背井离乡，家破人亡，天下起义者，风起云涌。官逼民反，农民起义，慷慨悲歌，为志扶正气，安定天下民心之愿，可惜。”
　　这时他已年近四十了，虽然内功深湛，精神饱满，但须眉皆白，又想：“我满头须发似银雪，九死之余，只怕再难有甚么作为了。”马鞭一挥，纵马追上前去。骡队翻过一个山岗，眼看天色将黑，骡夫说再过十里地就到双塔堡，那是塞外一个大镇，预定当晚到镇上落店。
　　正在此时，参将貅霄忽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快马奔驰之声，远见前面征尘影里，两匹枣骝马八蹄翻飞，奔将过来，眨眼之间已旋风似的来到跟前。马上两人伏腰勒缰，斜刺里从骡队两旁直窜过去。
　　参将貅霄坐在枣红马上轻声吟诵道：“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制兹八拍兮拟排忧，何知曲成兮心转愁。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拍怀情兮谁与传？可惜、可惜，哎！”
　　洪小菱一身男装，头戴冠巾，骑乘在丈青马上，听闻前面参将貅霄吟诵着蔡文姬“胡笳十八拍”一段时，俊俏的脸上歪了歪，显得异样的英俊风流了。
　　“的的—驾—”，洪小菱打马前行而去，一边慢行，一边朗声吟诵道：“越汉国兮入胡城，亡家失身兮不如无生。毡裘为裳兮骨肉震惊，羯羶为味兮枉遏我情。鼙鼓喧兮从夜达明，胡风浩浩兮暗塞营。伤今感晋兮三拍成，衔悲畜恨兮何时平。无日无夜兮不思我乡土，禀气合生兮莫过我最苦。天灾国乱兮人无主，唯我薄命兮没戎虏。殊俗心异兮身难处，嗜欲不同兮谁可与语！寻思涉历兮多艰阻，四拍成兮益凄楚。雁南征兮欲寄边声，雁北归兮为得汉音。雁飞高兮邈难寻，空断肠兮思愔愔。攒眉向月兮抚雅琴，五拍泠泠兮意弥深。冰霜凛凛兮身苦寒，饥对肉酪兮不能餐。夜间陇水兮声呜咽，朝见长城兮路杳漫。追思往日兮行李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日暮风悲兮边声四起，不知愁心兮说向谁是！原野萧条兮烽戍万里，俗贱老弱兮少壮为美。逐有水草兮安家葺垒，牛羊满野兮聚如蜂蚁。草尽水竭兮羊马皆徙，七拍流恨兮恶居于此兮，貅霄叔叔，对不？这是汉女子蔡文姬写的诗，归乡情怯，漂泊胡地几十年，思国思乡思家。”
　　参将貅霄哈哈一乐，仰头大笑，手捋须髯，沉思了一下，看着已经一身男儿装装扮的洪小菱，赞美地点点头。参将貅霄看着妙龄少女，欺花胜雪，海棠春睡，娇态更媚女孩家，而今日今时却换了一身男子装扮，成为了一个“俏书生”了！
　　丈青马上的洪小菱俏皮的一笑，歪着脑袋，瞪着水汪汪的秀目，瞧着参将貅霄清声吟诵道：“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意乖兮节义亏。对殊俗兮非我宜，遭忍辱兮当告谁？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
　　戎羯逼我兮为室家，将我行兮向天涯。云山万重兮归路遐，疾风千里兮扬尘沙。人多暴猛兮如虺蛇，控弦被甲兮为骄奢。两拍张弦兮弦欲绝，志摧心折兮自悲嗟，越汉国兮入胡城，亡家失身兮不如无生。毡裘为裳兮骨肉震惊，羯羶为味兮枉遏我情。鼙鼓喧兮从夜达明，胡风浩浩兮暗塞营。伤今感晋兮三拍成，衔悲畜恨兮何时平。
　　“无日无夜兮不思我乡土，禀气合生兮莫过我最苦。天灾国乱兮人无主，唯我薄命兮没戎虏。殊俗心异兮身难处，嗜欲不同兮谁可与语！寻思涉历兮多艰阻，四拍成兮益凄楚。
　　“雁南征兮欲寄边声，雁北归兮为得汉音。雁飞高兮邈难寻，空断肠兮思愔愔。攒眉向月兮抚雅琴，五拍泠泠兮意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