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三章招待漏洞；三四四章计划木材；三百四五章赣东检材

　　第三百四十三章：招待漏洞
　　110千伏变电站开工，在全县掀起了轩然大波，这等关乎民生发展的重点工程，成了全县上下瞩目的焦点。县委各局、办闻风而动，纷纷组团赶来泾江庄，美其名曰“学习基建经验、观摩施工流程”，实则浩浩荡荡的队伍一波接一波，把工程队当成了免费的接待站。往日里该由公社牵头的招待任务，如今尽数推给了工程队，一时间，工程队竟成了全县最“热门”的招待大户，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比集市还要热闹几分。
　　文奇、龙生、公其三人作为工程队核心负责人，看着天天上门的接待需求，愁得焦头烂额。几番合计，他们把招待地点定在了王泽伦的餐馆——在泾江庄，这家餐馆堪称“顶流”，生意红火得能排到街尾，菜品更是花样翻新、口味刁钻，炖炒烹炸样样精妙，最能撑得起场面。可三人各有要务在身，平日里聚齐一次比登天还难，接待客人总不能全员到场，分工难题摆在了眼前。
　　这天，三人好不容易凑在一处，刚坐下还没喝口水，公其就忍不住大吐苦水：“这接待简直没完没了！每天少则两三拨，多则五六拨，客人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一批，我天天陪着笑脸端茶递水，嘴都说干了，腿都跑酸了，实在烦不胜烦！”
　　龙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无奈：“有什么法子呢？来的都是县里各部门的‘大佛’，哪个都管着我们工程的审批、材料的调配，谁敢得罪？他们明摆着冲着变电站工程来，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去，饭肯定是要管的，还得管得体面。”
　　文奇点点头，看向公其：“我管施工质量，工地上工人天天围着图纸问东问西，一个细节没盯紧就可能出纰漏，根本脱不开身；龙生管材料，既要跑工地对账收货，又要去河边码头量沙，还得往外地跑采购，连检查质量数量都忙不过来，更别说天天守着接待了。
　　“公其，三个人中你是搞内勤的，时间相对充裕些，这接待领导的事就由你主要承担起来，我俩要在家就一起去，要有重要的事脱不开身，这接待的任务恐怕得主要靠你扛起来。”
　　三人商量来商量去，只觉得左右为难：不接待，怕得罪领导影响工程进度；接待太耽误事，又怕挤占施工时间、耽误材料调配。最后实在没辙，只能定下规矩：三人无论谁在家，都能出面接待；只要有任意一位负责人签字，就餐费用就由季公其统一结算给餐馆，烟酒费用则单独报销，先把眼前的难题应付过去再说。
　　可谁也没料到，这规矩一立，接待直接成了“洪水猛兽”。每天天刚亮，餐馆就开始为工程队的接待忙活，一波客人刚放下碗筷，下一波已经在门口等候，有时甚至要摆上两三桌流水席，觥筹交错间，烟酒像不要钱似的往上端。文奇和龙生整日泡在工地上，根本没心思琢磨财务上的事，更没意识到这种“签字就报”的模式藏着多大的漏洞——有人借着参观的名义蹭吃蹭喝，有人把私人宴请的费用也混在里面，还有人虚报烟酒数量，反正只要有“发票”，就能顺理成章报销。
　　这种无休无止的招待持续了数月，文奇和龙生偶尔瞥见公其手里的票据，只当是正常开销，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工程阶段性收尾，到了集中结算的时候，三人把所有票据汇总到一起，文奇和龙生才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办公室的八仙桌上，发票堆得像座小山，几乎要没过桌沿。餐馆的就餐发票一张叠着一张，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有的写着“接待县住建局五人”，有的写着“接待水利局考察组八人”，还有的连接待对象都没写清楚，只笼统写着“公务接待”；烟酒发票更是吓人，一条烟、两瓶酒的票据随处可见，甚至还有整箱烟酒的报销单，数量多到让人难以置信。
　　文奇随手拿起一沓发票翻了翻，越翻越心惊：“这张接待教育局的票据，我们什么时候接待过教育局的人？还有这张，明明写着五个人，怎么会点这么多菜，烟酒钱比饭钱还贵？”
　　龙生也拿起几张烟酒发票核对，眉头拧成了疙瘩：“我们工地上日常用不了这么多烟酒，这些整箱报销的，到底是接待用了，还是被人拿走了？”
　　两人看向公其，公其装作一脸茫然：“每天接待的人太多，我根本记不清谁是谁，签字的时候只看是不是公务相关，哪能一一核实？有的时候客人自己点烟点酒，我也不好阻拦，时间一长，到底哪些是真的公务接待，哪些是掺了水分的虚报，我也说不清楚了。”
　　三人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票据，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些发票里，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合理开销，哪些是趁机钻空子的虚报。有的票据金额小到几十块，有的却大到上千元，累积起来的总数更是触目惊心。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管饭招待，没想到竟成了财务上的巨大漏洞，那些被虚报的、浪费的钱财，像流水一样从这个漏洞里溜走，让三人既心疼又懊悔——当初只想着应付接待，却忽略了财务管控，如今想要追查，早已无从下手，只能吞下这枚因疏忽大意酿成的苦果。
　　
　　第三百四十四章：计划木材
　　工程推进到第三年，110千伏变电站主控通信楼的图纸，周延松已绘制完毕。作为县里的重点工程，泾江庄工程队因缺乏施工资质，按规定无法独立承接如此重大的基建任务，这类工程必须由县建筑公司负责。
　　不过，考虑到泾江庄的特殊情况——工程队已深度参与前期建设，且熟悉当地情况，经县计委协调后，最终定下方案：由县建筑公司签订基建合同，同时派出专人驻场监督质量，具体施工仍交由泾江庄工程队完成。
　　合同签订后，县建筑公司派来的驻场代表是黎全保师傅。他和龙生是老相识，早年在江口轧花厂时便打过交道。这次来泾江庄，虽说名义上是质量检查员，但材料采购、施工组织等实际事务，仍由工程队自行负责。
　　这天，黎师傅拿着一份文件，笑眯眯地找到龙生：“龙生，你看，这是县计委批的主控通信楼木材计划指标——12个立方的杉木。不过咱们本地没这货，得去赣东县采购。”
　　龙生接过指标文件，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黎师傅，赣东县那边对木材管控得严，我听说他们本地的采伐、运输都有严格规定，咱这外地的计划指标，到了那儿能用吗？”
　　龙生摸出烟，给龙生黎师傅递了一支，黎师傅指着调拨计划单说道：“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指标是县计委正规批的，盖了红章的，按说没问题。”
　　龙生点头应着，心里盘算开来：杉木质地坚韧，是做门窗、屋架的好材料，主控通信楼对木材的规格、材质要求高，确实得去产地采购才放心。只是赣东离这儿虽然不远，但买木材，短途运输一来一回要耗费不少工夫——这么些木材，怕是得联系货运汽车，还得找船走水路，在新兴镇卸货，再用汽车运回来，真得好好合计合计。
　　“那我先去公社开个介绍信，把咱工程队的手续备齐。”龙生说道，“再托人问问赣东那边的情况，应该有县计委的调拨单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您看什么时候动身合适？”
　　“越早越好。”黎师傅抽了口烟，“主控楼的基础快起来了，木材得提前备着，别耽误了工期。你先准备手续，我再跟县建筑公司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出个协助采购的证明，双保险。”
　　龙生把计划指标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12个立方的木材，在当时不算小数目，既要保证质量，又得按计划指标合规采购，这趟赣东之行，看来得费不少心思。
　　龙生接过那份木材计划指标，指尖触到纸面时，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想起自家生产队分的屋基——这几年，条件稍好些的人家都陆续盖起了两间瓦房，唯独他因一头扎在变电站工程里，加上手头不宽裕，迟迟没动工。可生产队有规定，五年内不盖房，地基就得收回重新分配，如今已是第三年，盖房的事迫在眉睫。
　　这不正是个机会？借着采购工程用木材的由头，去赣东县时多买几个立方，正好为自家盖房备下木料，神不知鬼不觉。
　　龙生压下心头的雀跃，笑着接过黎师傅递来的计划单：“黎师傅，赣东县我熟，跑过几趟。我明天一早就带着计划和钱过去，这么些木材，得看样、丈量，怕是要在那边住上几天才能办妥。”
　　黎师傅摆摆手：“你尽管去，家里这边放心。这段时间要用的材料，你都备得很足，我帮着照看就行。眼下没什么比把这批木材顺利购回来更要紧的了。”
　　“哎，那我这就回去准备，明早准时动身。”龙生把计划单小心折好，揣进怀里，脚步轻快地往家走——既了却工程的一桩大事，又能悄悄为自家盖房铺路，这趟赣东之行，可真是一举两得。
　　
　　第三百四十四章：赣东检材
　　龙生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对文奇和公其说：“我要去赣东县调木材了，这一去怕是得好几天。家里要是缺什么材料，你们先验收着，等我回来再汇总核算。”
　　文奇叮嘱道：“调运木材手续多，运输也麻烦，你一个人在外，凡事多留心。”
　　公其也道：“家里的材料还够用一阵子，你调木材要是遇到难处，就打电话到公社，我们这边立马派人过去支援。”
　　龙生点头：“以前总怕检查站卡着，这次有计划调运单，运输无非是找车找船，装卸有工人帮忙，按理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调运过程可能费点时间，得耐心等。”
　　一切安排就绪，龙生带着计划单和钱款，坐小火轮来到了赣东县。
　　他先在木材公司附近的旅馆住下，在街上买了几条烟，用纸包好，径直往木材公司走去。木材公司坐落在一个宽敞平坦的大院里，四周围着高高的围墙。龙生刚走进大门，门卫就迎了上来，问道：“你找谁？这里是木材公司，没手续可不能随便进。”
　　龙生连忙递上一支烟，笑着说：“大叔，我是江北松兹县的，我们那边在建变电站，需要一批木材。县计委开了计划调运单，指定到赣东县来调长杉木圆木。”
　　门卫一听有计划调运单，脸色顿时缓和下来，跟龙生闲聊起来：“我们赣东县不缺杉木，山里的林子密得很，根本用不完。当地老百姓盖房子，在生产队报个计划、盖个章，大队审批了，就能去山里选木材，要多少砍多少。那些检查站，多半是针对你们江北人的——你们那边不产木材，查得严些。不过你有计划单，调运没问题。”
　　龙生赶紧又递上一支烟，问道：“大叔，检尺员什么时候上班？”
　　“你要调的木材不少，一两天怕是检不完。”门卫支招道，“检尺的时候，你先请几个工人，让他们在木材堆里翻，把你看中的都挑出来堆在一起，再让检尺员一起量，能快不少。”
　　“多谢大叔指点，那我明天再来。”龙生谢过门卫，转身回了旅馆。
　　第二天早晨八点半，龙生准时来到木材公司，检尺员刚好上班。他连忙递上计划单，说明来意：“同志，我是松兹县的，我们盖变电站要从这里调运木材，这是县计委的调运单。”
　　检尺员接过单子看了看，说：“12个立方米，不算少。你先去请几个工人，帮你把中意的木材挑出来，到时候我一起检尺，能快些。”
　　龙生见周围没人，拿出一条烟递过去，轻声说：“一点小意思，麻烦您检尺的时候多费心。”
　　检尺员接过烟，爽快地说：“圆木检尺有规矩，在圆木底部2米以上用皮尺量周长，除以3.14得直径，再乘以圆木长度，就是这根木的立方米数。你放心，量的时候不会让你吃亏。”
　　龙生趁机说：“您也知道，我们江北杉木紧张，平时根本买不到。我想借着这次有计划的机会，多调几个立方米，家里盖房用。”
　　检尺员笑了笑：“放心，有计划调运单，江边和检查站不会管。我们这儿的木材平时都愁卖不掉，就是省里卡得严。到时候，你家里用的木材，让工人仔细挑，都给你选连二、连三的屋椽，尺度上我也会放宽些。”
　　龙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结合昨天门卫的话，确定多调几个立方没问题，顿时喜上心头。他对检尺员说：“那麻烦您帮我找几个内行的工人，只要木材选得好，工资我绝不亏待，连您的辛苦费也一起算在里面。”
　　检尺员一听，乐呵呵地应着，转身就去帮忙找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