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琴音悠悠 潇洒子渊

　　身穿轻丝彩裳的丫鬟们，端着刻有纹饰的青铜、彩陶大小鼎盘，内盛菜肴：有烤全羊、熊掌狼腿、邛水大青虾仁、玉珠大乌参、竹笼荷香鸭、珍菌草鱼、竹笋蒸鼋鱼、及时鲜蔬果。丫鬟们微笑着手持盛酒的“罍”，将美酒掺于客人面前的三足爵内，每只爵中可适酒半斤。每人眼前几案上摆有一双铜箸（铜筷子），上面刻有纹饰。八名丫鬟掺毕美酒，分站东西两边客人背后，以便侍候。
　　“今日汝等少年豪杰除去恶虎，实乃功劳不小。老夫代黎民百姓敬诸位一爵也！”郡守起身执酒而言。对面诸官亦立即站起，举爵相敬。
　　润琨、舒允和陈红她们赶忙捧起三足酒爵，润琨说道：“我等能剪除恶虎，纯属碰巧。还应多谢郡守盛情款待才是。”言毕将爵中美酒一饮而尽。
　　这时，一位衣饰清丽的女子怀抱一张古琴，身后跟随一名抱剑小丫鬟，从大堂侧门盈步走来。这女子年方十五、六岁，凝脂粉面上一丹砂朱唇，翠眉之下一双杏眼清澈，神色间欲笑还羞。身穿粉红柔丝袍袖上衣，下罩淡紫薄纱绣花长裙，苗条纤腰用鸭黄丝带挽束，侧系蝴蝶结下垂一润色玉佩。髻鬓秀发斜插一支碧玉金钗，显得姿态如幽兰般娇美。
　　“这是小女盈盈，她先前听闻除虎英雄到来，执意要为客人演奏一曲。”郡守介绍道。
　　润琨闻言起立抱拳而言：“多谢小姐！”
　　盈盈蹲身答礼：“小女子为英雄们献曲佐酒，以谢为民除害之恩矣。”
　　一旁丫鬟们已移来琴台、座垫安放于下首两席尾之间。盈盈将古琴轻放在琴台上，跪坐于座垫。平心静气，抬肘舒指，轻挑银弦，琴音时而清清泠泠，如山涧水流、空中云飘，宛然动听。时而节奏变快，如暴风骤雨、万马奔腾。一曲弹奏完毕，满堂叫好。
　　盈盈缓缓站起娇躯。含羞说道：“小女子艺拙，让各位见笑了。”
　　“盈盈小姐琴弦之技高超绝妙，琴韵如仙指拂弦，令人回味无穷，令我等耳清心畅，真真佩服之至也。”润琨赞美道。
　　盈盈随后又为客人演奏了几曲，席间上下互敬佳酿，美酒珍肴，丽人弄琴，好不快哉。
　　酒宴一直持续到明月上云端，郡守见夜已深，众人酒酣尽兴，便吩咐侍从、丫鬟引客人上楼上厢房歇息。
　　夜深人静，润琨站在阁楼楹窗前，遥望南山绵延，宽阔的湖泊在月色下，闪烁着鱼鳞般的荧光。城郭内街道上，时不时走过一队巡逻的军士。一些风月楼阁内，还灯火通明，烟花女子们陪着公子哥儿们花天酒地，歌娱酒乐。这都是托王府管仲的福，那时由于管仲大力推行国营妓院，以增国库收入，使得这种行业公开合法化，受到正直学派人士的批判，可也只是反对而已，却不能阻挡此风盛行，这也是当时的社会弊端之一。
　　润琨抬头凝望着皎洁的月儿，心中感慨万千，夜风轻袭，远处隐约传来丝乐之音，给平静的夜色凭添几分騷动的情调。
　　清晨，白色的浓雾覆盖着湖面，随着霞光显露，渐渐地淡化成了一层薄纱。烟波浩渺、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飘荡着几叶小舟，温柔恬静的景色，使人感到淡泊和宁静。
　　李润琨伫立在楼台上，手抚雕饰栏楯，心中寻思着这到底是后世的什么地方呢？天色渐明，眼前的湖水和远处的山峦清晰起来。他心中忽地恍然大悟，原来眼前的湖就是邛海呵，对面的山即是泸山。这邛鲁城处在未来姜坡下面位置，因而昨日没反应过来。这湖泊的形状又是椭圆形，和未来邛海的形态大相捷径。对岸山峦的起伏面貌也与后世泸山有所差别，多半是由于未来的几次大地震，改变了现在山峰的模样。
　　确定了朝代和所处位置，他拿出华为手机，先拍了几幅建筑和街景图片，然后蹲在楼台栏楯下，拔通号码。
　　“唉呀！李润琨同志，终于等到你们的电话了。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保告首长！我们现在春秋战国时期，目前在邛海北岸的邛鲁城内。”接着将遇见红军长征队伍的经过做了汇报。那首长听得情绪高涨，问这问那兴奋不已。润琨都一一做了描述，并说红军已经英勇顽强地抢渡过了大渡河天堑，继续北上。
　　“李润琨同志，刚才专家组说，那时是有一个叫邛鲁的城池，考古专家已在西昌东郊发现了古城遗址。春秋战国时期战事不断，你们要慎之又慎，注意安全。”
　　“收到！请首长放心。”通话结束后，他将图片传送完毕，就关机起身，走进房内。同屋的舒允宿醉未醒，昨夜喝了不少，润琨也没打搅他。下楼转了一圈，除了几个在台阶两旁眯眼靠着站岗的卫兵，再也看不见早起之人，也许是因为昨夜尽欢的缘故吧。他便上楼背起渔具包，出得南门，步行不远来到古邛海边上。
　　选了个苇丛空隙，取出七米二手杆，系主线，上漂试水深，打窝调漂。不到十分钟，已席地而坐，观漂等待鱼儿上钩。
　　朝阳已离开山顶老远，和风轻拂着芦苇丛，发出沙沙响声。两只小野鸭从外围游到苇缝中觅食，一只花麻幼野鸭游到浮在水面的彩色立漂处，伸出小扁嘴啄弄露出水面的二目漂尖。扭头瞅见端坐于岸边的润琨，“啾—”“惊叫一声，与另一只小野鸭扑腾着翅膀，贴着水面朝着邛海水中央飞去。
　　半天不上鱼，润琨心想，怎么回事？不会两千多年前的鱼儿比后世的还聪明吧，不吃钩上饵。便从包中抽出一支香烟点燃，耐心等待鱼儿上钩。
　　“哞—哞—”身后传来牛呜声，他转头一看，五头身强体壮的大水牛排着队儿朝他走来。领头的水牛走到他身后三尺站住，伸长脖子嗅着他的味儿。
　　“你们这几头屁屁牛！一大早刚洗了又回头，不怕泡死你丫的？！”一个放牛娃手握一根长枝柳条，边追过来边嚷嚷道。
　　当他蹦跳着跑到领头牛旁，看见润琨在此垂钓，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小兄弟笑啥呢？”润琨起身和颜相问。
　　“嘻嘻，你在这个位子是钓不着鱼儿的。”放牛娃嬉笑着说，“这儿每日里都有数十头牛儿前来洗澡戏水，鱼儿早就惊到别处去咯。”
　　“哈哈…，原来如此。难怪半晌不上鱼，原来此处是牛儿的澡池也，多谢小兄弟提醒。”他赶忙收起鱼杆，那几头牛趁机从芦苇空隙中下到水里。
　　“哇！你这钓鱼杆怎么可以一节节收回去哦？纶丝也是如此透明。奇哉妙也！”小放牛娃惊叹道。
　　“这套渔具是从遥远的大海对面带来的，是老外用的东东，你当然没见过啦，呵呵。”他说。
　　“小兄弟会钓鱼么？”他问。
　　小孩点点头说：“会，这儿的人都是用竹杆和丝线垂钓。”
　　“给，这鱼钩钓鱼可厉害啦！”他从包中取出十几枚中号鱼钩，用苇叶裹好递到小孩手中。
　　收拾归一，背上渔具包，告辞放牛娃，向着邛鲁城南门走去。老远就见舒允和陈红她们，在几名郡守侍从的带领下，朝这海边寻来。
　　“琨哥，琨哥哥！”她们望见了他，边呼唤边奔跑过来。
　　“可吓坏我们啦！一早醒来，到处找不见你，渔具包也不见了，还以为你丢下我们独自跑了呢！”她们有哭有笑地埋怨道。”
　　“哈哈…，傻丫头些，我可真舍不得抛下你们的呵。”润琨风趣地说，“不管是走到天涯海角，还是太阳系外，我一定永远把你们带着。”接着把刚才在牛澡堂钓鱼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几人听了，才转啼为笑，大家又跟随侍从往回走。这时，南门外已围了不少百姓，在观看着安民告示和悬挂在告示旁的猛虎前爪。
　　“乡亲们！这几位便是翦除双虎的英雄。”樵夫公伯寮大概刚卖完柴薪，手握扁担，站在人群边喊道。百姓们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挥舞着双臂，热情激动地高呼：
　　“英雄！英雄！”
　　“恩人！恩人！”
　　“感谢远道而来的英雄们......。”
　　润琨等人急忙拱手致意，润琨笑着说道：“乡亲们！我等只是远游路过碰巧杀了两恶虎而已。不过大家应由此明白一个道理，一人、两人的力量微薄，七人八人的力量要强大得多。因此今后乡亲们要抱成团，遇事团结一致，就能消灭猛兽、抵挡敌人！”
　　“少侠说的极是！乡亲们一定要团结起来啊！”公伯寮振臂高呼。
　　“团结！团结！……”百姓们齐声、有节奏地呼喊着。
　　这时，郡守在军士的簇拥下走出城门，看见百姓们群情激奋地高呼团结，也被这真情、高昂的情绪所感染。他走近人群，用洪亮的声音说道：“邛鲁城的乡亲们！李少侠一行为吾境内翦灭两恶虎，为了表达对诸位英雄的敬谢之意，及庆贺本境人民从此不再受恶虎侵扰，本郡守现在宣布，今日酉时起，全城张灯结彩、庆祝三日！”
　　百姓闻言大声叫好，气氛热烈，郡守部下也得令安排去了。一时间，邛鲁郡城内，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在这古老的月城境内，皎洁的月光对本地人来说，自来不是稀罕的景色，只要天气晴朗，夜夜都是月色如银。
　　邛鲁城内大街小巷，人声鼎沸，从各乡镇赶来的村民比肩接踵，人人面带微笑。街道两边屋檐下，皆悬红色的纸灯笼，每户门前竹架上吊有土陶油灯，将古城之夜照的如同白昼。道边柳槐等树，系满五彩绸绫纸绢，每株树枝上悬挂牛皮笼灯数盏。古邛海中的廊坊游船上，也点着各种精致彩灯。人们欣喜若狂地燒爆竹，踩高跷，跳着古老的欢庆舞蹈，歌飞乐扬，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
　　郡府顶层楼台上，数盏大红灯笼高悬。宽敞的阳台上摆了几桌酒宴，众人边品酒赏月，边俯览城内、海面的盛况美景。几名貌美乐妓在月下演奏着箜篌琴瑟，郡守依韵而唱一支上古歌谣：“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酒饮数爵，润琨适此良辰美景，心旷神怡，不禁激情似火、豪气如虹，诗兴大发。执爵移步到栏楯边，眼望游戈于古邛海水面的游船灯火，成诗一首，吟咏道：
　　“爵满琼浆涤襟曲，
　　高台醉观满城欢。
　　壮志未酬情未了，
　　独依栏楯空感叹。
　　身涉千年虚幻境，
　　无须费力讨江山。
　　今夕借酒敬乾坤，
　　明朝归去把家还。”
　　“高哉！妙矣！真是好诗呵。”润琨闻言转身，只见身后伫立着一位青年书生，不知其何时上得楼来。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异常，面色犹如美玉，入鬓柳眉下，一双若秋水般的俏目摄人心魄。他身穿宽袖雪白长裳，腰佩青铜宝剑，长身玉立，风流倜傥。
　　“承蒙公子夸奖，润琨实不敢当也。”他拱手谦虚地说，“公子一表人才，敢问尊姓大名？”
　　“李少侠过谦了矣，吾今日刚从齐国访友归来，入城便闻汝等英雄斩除一双恶虎，即来相见。正遇少侠吟诵佳句，可敬可佩，李少侠实乃文武双全之士矣。”他道：“吾姓宋字子渊，能与汝相识，真乃一大快事也。”
　　“原来是宋玉兄，润琨眼拙，请多多包涵！”言毕对宋子渊深深一揖，子渊连忙还礼。
　　眼前这宋玉，字子渊，战国时期楚鄢郢（湖北宜城）人。是屈原的弟子，楚辞赋名家。乃古时四大美男子之一也，其美貌惊天下，同其辞赋作品一样流芳后世。他后来侍奉过楚顷襄王及楚考烈王，曾任文学侍臣，后为大夫。所作《九辩》、《风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对楚王问》、《郢中对》、《钓赋》等等为后人千古传颂。
　　“两位快快入座，勿辜负了良辰美景、佳肴玉液矣。”郡守执爵招呼道。子渊、润琨携手入席。陈红她们暗自惊呼：“好一个绝美男儿！”
　　丫鬟给二人先满一爵，杯月星影、龙吸虎吞一饮而尽，而后相视大笑，好不爽快。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在座之人在丝弦管乐声中品尝美酒佳肴，吟诗作赋，谈古论今，文雅风流之气韵飘荡于朗朗夜空。
　　酒酣尽兴，宋玉言道：“少侠腰悬长剑，何不趁此雅景，展现一路剑法，好让吾等领略少侠之风韵也。”
　　众人均鼓掌叫好，润琨推辞不得，只好谦虚两句，起身移步到楼台左前角的空地，拔出寒光闪闪的玄铁宝剑，对席间诸人一躬说道：“润琨献丑啦！”
　　月光下，他右手持剑，随着左手二指展出剑诀，仆步前指，上身下移，扭腰旋剑，一式坐盘猿臂，剑梢直指当空明月。只此一招，即引来满座惊呼：“好剑法！”
　　随即身形稍起，变为弓步，宝剑斜落横扫，此为风卷残荷。剑式轻柔，实为暗藏杀机。十多招后，他暗运真气于剑锋，突地剑式一变，加快速度，一招青龙出水，虚步下截、转身斜带猛颤剑。紧接着又舞弄出数十招奇幻剑式，剑气直冲夜空，令星月失色。众人只感觉被寒霜笼罩似的，浑身发冷，手脸如被冰块来回刮拭一样。蓦地，剑荡一圈稳稳归鞘。
　　当润琨收势归席时，在座者才回过神来。宋玉首先惊呼：“神乎其技！”众人均连道剑术奇妙，不可言喻。润琨唯唯自谦：“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也。”
　　大家又趁兴喝了一阵，都对润琨的武氏太极剑法赞不绝口。直到街上庆贺的民众，差不多都归家歇息之后，才散席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