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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暴雨溃坝

作品名称:南郊街91号      作者:响沙      发布时间:2025-12-13 09:18:42      字数:4923

  导读:暴雨溃坝9人遇难,县委书记急着“维稳”,纪委书记怒拍桌子:“我亲自组专案组,出了事我扛!”
  
  暴雨是在黄昏时分扑进衍阳县的。
  先是天边堆起铅灰色的云絮,像被谁打翻了墨缸,浓得化不开的阴翳顺着山坳往县城里漫。街面上的梧桐叶还带着白日的暑气,被第一滴雨砸得蜷缩起来,紧接着,密集的雨线就织成帘幕,“噼里啪啦”地抽打在柏油马路、商铺招牌和居民楼的玻璃上,瞬间将整个衍阳裹进了一片混沌的水声里。
  县纪委书记魏纪中刚结束在乡下的扶贫调研,车子正行驶在回县城的盘山路上。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却怎么也刮不散前挡风玻璃上的雨雾,远山近树都成了模糊的影子,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墨痕。司机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沁出了汗,压低声音说:“魏书记,这雨太大了,要不咱们找个避雨的地方等会儿?”
  魏纪中没应声,目光落在窗外。衍阳县多山,矿产资源丰富,尤其是铁矿,大大小小的矿场沿着山坳分布,就像贴在山体上的伤疤。这样的暴雨天,最让人揪心的就是那些矿场——年久失修的矿道、随意堆放的矿渣、缺乏防护的边坡,哪一样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隐患。他掏出手机,想给县应急管理局打个电话,却发现信号早已被暴雨切断,屏幕上只有一片无信号的雪花。
  “加快速度,往县城方向开。”魏纪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联系不上就往前赶,说不定县城那边信号能好点。”
  话音刚落,车子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山体坍塌的声音,从前方的山谷里传来,被暴雨放大了数倍,震得车窗嗡嗡作响。老陈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滑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才勉强刹住。
  “怎么回事?”魏纪中攥紧了扶手,眉头紧锁。
  “像是……像是前面的山体滑坡了?”老陈探头往外看,脸色煞白,“魏书记,前面路可能断了!”
  魏纪中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泥土和矿石碎屑的冷风扑面而来,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路边往下望去,只见前方的山谷里,原本蜿蜒的公路已经被垮塌的山体掩埋,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石块、树木和矿渣,正顺着山势往下冲;隐约能看到山脚下的村庄里,有几间民房已经被泥石流冲垮,露出了残破的墙体。
  “坏了,是鸿业铁矿那边。”老陈也跟了过来,指着山谷下方,“那片村庄就在鸿业铁矿的尾矿库下游,这么大的雨,尾矿库要是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魏纪中的心沉了下去。鸿业铁矿是衍阳县的重点企业,也是纪检系统一直关注的对象。之前就有群众举报,说鸿业铁矿存在违规开采、超量排放、安全设施不到位等问题,县纪委曾牵头组织过一次核查,但因为证据不足,加上有人暗中干预,最后不了了之。现在看来,那些举报并非空穴来风。
  “走,下去看看。”魏纪中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山下走。山路湿滑,泥泞没到了脚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衬衫和裤子都沾满了泥水,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老陈在后面紧紧跟着,一边走一边喊:“魏书记,小心点!这山路太滑了!”
  
  雨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山谷里的水声、风声、坍塌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慌。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山脚下的村庄——吉祥村。眼前的景象让魏纪中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村庄已经被泥石流淹没了大半,低矮的民房东倒西歪,有的只剩下半截墙体,有的则完全被埋在泥土和石块之下;村民们哭喊着,在废墟上徒手挖掘,雨水混合着泪水,在每个人的脸上肆意流淌。
  “救救我的孙子!救救我的孙子!”一位老大娘跪在废墟上,双手不停地刨着泥石,指甲缝里渗出血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旁边几位村民想拉她起来,她却拼命挣扎,嘴里反复喊着,“我的孙子还在里面!还在里面!”
  魏纪中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和村民们一起挖掘。泥土冰凉,混杂着碎石和树枝,很快就磨破了他的手掌,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想着能多挖一点,能早一点救出被困的人。
  “魏书记?您怎么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魏纪中抬头,看到县应急管理局郑局长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踩着泥泞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情况怎么样?”魏纪中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初步排查,有9户村民被埋,目前已经救出3人,还有6人失联。”郑局长的声音带着哭腔,“鸿业铁矿的尾矿库发生了溃坝,泥石流顺着山谷冲下来,大半个吉祥村被淹了。李靖那个狗娘养的,之前我们多次督促他加固尾矿库,他就是不听,现在出大事了!”
  李靖,鸿业铁矿的老板,那个精于钻营、善于投机取巧的商人。魏纪中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油滑的脸,心里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李靖呢?”魏纪中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事故发生后就联系不上他了。”郑局长说,“我们已经派人去矿场和他的住处搜查了,估计是畏罪潜逃了。”
  “他跑不了。”魏纪中咬着牙说,“通知公安部门,立刻启动通缉程序,务必把李靖抓回来。另外,全力组织救援,不惜一切代价救出被困群众。”
  “是!”郑局长应声而去。
  
  魏纪中站在废墟上,望着眼前的惨状,心里五味杂陈。雨水还在不停地下,仿佛要将整个衍阳都淹没。他知道,这场矿难不仅仅是一场自然灾害,更是一场人为的悲剧。鸿业铁矿的违规操作、相关部门的监管不力、背后可能存在的权力寻租,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场暴雨中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有了信号,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来电显示——县委书记邹战利。
  魏纪中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纪中同志,听说你恰好在山区调研,情况怎么样了?”邹战利的声音依旧迟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已经接到了市里的通知,要求我们全力处置,确保社会稳定。你现在具体位置?”
  “我在吉祥村救援现场,邹书记。”魏纪中如实汇报,“目前已经救出3人,还有6人失联,救援工作正在进行中。鸿业铁矿尾矿库溃坝,初步判断是违规操作导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邹战利的声音:“纪中同志,现在是特殊时期,首要任务是救援群众、稳定局势。关于鸿业铁矿的问题,等救援工作结束后再慢慢调查,不要急于下结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魏纪中眉头一皱。邹战利的话看似合理,实则是在暗示他不要深究。他太了解邹战利了,这位县委书记,方面大耳,话语迟缓,看似温和,实则工于心计,是衍阳县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博弈者。之前鸿业铁矿的核查不了了之,背后就有邹战利的影子。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他依然想着“维稳”,想着掩盖真相。
  “邹书记,”魏纪中的声音坚定,“这场矿难造成了9人遇难,性质极其严重。如果不及时查明真相,严肃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不仅无法给遇难群众和家属一个交代,也无法向全县人民交代。我认为,应该立即成立专案组,对鸿业铁矿的违规操作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也更压抑。魏纪中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甚至能感觉到血的流速。
  “纪中同志,你要冷静。那6个人只是失联,不能妄断生死。”邹战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现在最重要的是顾全大局。成立专案组事关重大,需要经过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这样吧,你先全力组织救援,等明天上午召开县委常委会,我们再讨论这件事。”
  “邹书记,时间不等人!”魏纪中急了,“现在不及时固定证据,相关人员很可能会趁机销毁证据、串通一气,到时候再调查就难了!”
  “纪中同志,这是县委的决定。”邹战利的声音冷了下来,“请你务必执行。救援工作不能出任何差错,稳定是第一位的。”
  说完,邹战利挂断了电话。
  魏纪中握着手机,站在暴雨中,脸色凝重,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知道,邹战利的阻挠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调查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不能退缩,作为县纪委书记,守护党纪国法、维护群众利益,是他的职责和底线。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县纪检组长古乐天打来的。
  “魏书记,听说吉祥村出事了?”古乐天的声音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我已经带着几个人赶过去了,估计半小时后到。”
  古乐天,军转干部,瘦削精干,办案不按常理出牌,尤其擅长攻心术。魏纪中心中一动,或许,这场硬仗,需要古乐天这样的人来打头阵。
  “乐天,你来得正好。”魏纪中说,“鸿业铁矿尾矿库溃坝,9人遇难,背后可能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我向邹书记提议成立专案组,但他以维稳为由推脱了。现在,我们不能等了,必须主动出击。”
  “魏书记,你放心,”古乐天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带人展开调查。不管背后是谁在撑腰,我们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当怂包!”
  魏纪中看着眼前被暴雨吞噬的村庄,听着村民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他知道,自己必须在“顾全大局”与“追查真相”之间找到一条出路,必须重拾年轻时的锐利,与看得见看不见的对手正面交手。
  “好!”魏纪中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起,我们秘密组建专案组,你任副组长,人员由你挑选。你协调有难度的,我办。目标只有一个:查明矿难真相,揪出背后腐败分子,给遇难群众一个交代!”
  “谁当组长?”古乐天不解,疑惑地拧紧了眉头。
  “我亲自当这个组长。出了事,我亲自扛!”
  挂了电话,魏纪中再次望向废墟。雨还在下,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他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这场暴雨中悄然打响。而他,以及即将组建的专案组,将成为刺破黑暗的利剑,在衍阳县的政治生态中,掀起一场风暴。
  
  与此同时,县城另一端的一栋高档别墅里,鸿业铁矿老板李靖正焦躁地踱来踱去。室内开着空调,敞着窗户。皮鞋、腕表、腰带、衬衫、西裤,李靖浑身上下都是昂贵的品牌,却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意气风发,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客厅里烟雾缭绕,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响铃狂震,他却顾不得,因为手里握着的手机正在通话。
  “叶局,出事了!尾矿库溃坝了,淹了吉祥村,死了好几个人!”李靖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县里已经开始救援了,魏纪中那个老东西已经到了现场,他肯定会追查下来的。怎么办?你可得救救我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慌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就是死几个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话的人,正是县自然资源局局长叶荣光。方头长脸,鹰鼻狼眼,平日里嚣张专横,此刻却显得异常镇定。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幅刚写完的书法作品,上面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大字,与他此刻的语气格格不入。
  “叶局,这可不是小事啊!”李靖急得直跺脚,“魏纪中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肯定会顺着这件事查下去,到时候我们之前的那些事……”
  “怕什么?”叶荣光打断了他的话,“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要留后手。这些年,我们给邹书记送了多少好处?他不会坐视不管的;再说,证据都已经处理干净了,他们查不到什么的。”
  “可是……可是魏纪中已经提议成立专案组了!”李靖说,“万一邹书记压不住怎么办?”
  叶荣光冷笑一声:“邹书记是什么人?他不会让魏纪中坏了他的大事的。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待在别墅里不要出去,我会想办法摆平这件事。记住,无论谁问你,都一口咬定是自然灾害,与矿场无关。”
  “好……好的,叶局,我听你的。”李靖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一些,但脸上的惊慌依然没有散去。
  
  挂了电话,叶荣光将手机扔在桌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浓茶。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宁静致远?在这个权力与利益交织的世界里,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权力,才能真正做到“宁静致远”。而他,叶荣光,从一个有理想抱负的诗人,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对权力的掌控和对规则的漠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暴雨。雨水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就像他心中那些无法抹去的欲望和野心。他知道,魏纪中不会善罢甘休,这场暴雨不仅冲垮了尾矿库,也冲开了一场权力与正义的较量。但他并不害怕,在衍阳县这个地方,他有邹书记这把“保护伞”,有郑耀邦、越超然这些追随者,还有李靖、刘大成这些为他输送利益的商人。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度过这次危机。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暴雨,会像一把利刃,划破衍阳县平静的政治生态,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腐败与罪恶,一一暴露在阳光之下。而魏纪中和他的专案组,将会成为他命中的克星,一步步瓦解他精心构建的关系网,让他为自己的贪婪和狂妄,付出应有的代价。
  雨还在下,夜色越来越浓。衍阳县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一场权力与人性的博弈,正在这场暴雨中,悄然拉开序幕。而吉祥村废墟上那些哭泣的身影,将成为这场较量中最坚定的底色,见证着一个古县的救赎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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