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章修造厂宿舍；二〇三章半路停工；二〇四章天下父母心

　　第二百零二章：修造厂宿舍
　　要说胡军章啊，本来大家都叫他“胡大吹”，可这次回大队这么一宣传，嘿，大家对这个小个子男孩的看法一下子就不一样了，都觉得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油厂那边呢，水塔基础都弄好了，结果突然接到农垦局通知，说水塔得先停工，等接到通知再上马。这下好了，油厂的主要工程就这么停下来了，就剩下那些零零星星的维修事情。巧的是，这时候李师傅轧花厂有维修工程了，李师傅就带着大部分人去了轧花厂。
　　加工连的猪圈还剩下扫尾，可老是缺材料，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事可做，就这么停着。这么多年下来，各单位该整修的也都整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大的基建任务，都没有多少事可做。
　　龙生就把胡师傅师徒俩和自己师徒俩留在油厂和修造厂，做点维修的事，其他师傅的账基本结清了。龙生跟他们说：“谢谢各位师傅的帮忙啊，现在总场这些单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等有什么事情我再通知大家。”
　　海燕师傅说道：“龙生，你可真是个好人。这么多年来，在人情世故和联系业务上，从来没有克扣过我们一分钱，那些花销都是你自己掏腰包，我们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龙生赶紧说：“徐师傅，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古话说得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大家都有一家人要养，我条件虽说不算好，但也还过得去。要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克扣师傅们的工资，那我多么对不起大家呀。现在工程少，有事情还得麻烦师傅们。”
　　说完，大家就一起吃了顿饭，这几年的临时石匠班子就这么散伙了。
　　龙生和胡师傅他们几个就在油厂和修造厂来回跑，做些维修工作。
　　有一天，修造厂的基建管理员叶金水找到龙生，说：“小周师傅，我们厂从五分场调来个新厂长，姓汪，他想见见你。”
　　龙生问道：“叶师傅，原来的许家君厂长调走了吗？他可是个大好人啊！”
　　叶师傅说：“没调走，现在是副厂长，厂里现在主要的事情都归汪厂长管了。”
　　龙生来到修造厂办公室见到了汪厂长。这个汪厂长个头不高，也就一米六八左右，生得结结实实，豹头环眼的，皮肤黑里透红，穿着一套修造厂的劳动布工作服，眼睛特别有神，一看就很威严。
　　龙生给在座的四个人都敬了烟，除了汪厂长是初次见面，其他几个都是熟人，大家平时也很随便的。敬完烟，许厂长就说：“小周，别客气，坐下说，都是熟人。”
　　汪厂长拿着大前门香烟，也不着急点，在手里摆弄着说：“小师傅，你在总场混得不错呀，这么好的烟，我们都很少抽呢。”
　　许厂长也跟着说：“他在总厂这边干了好几年，跟每个单位的关系都好，服务社的有些东西我们买不到，他都能买到。”
　　汪厂长看着龙生说：“小周师傅，你是泾江庄的吧？我以前在五分场，离泾江庄近着呢！泾江庄的人可团结了。”
　　原来呀，汪厂长说的是以前五场有十几个下放学生去泾江庄公社礼堂看电影闹事的事。那时候的下放学生无法无天，在电影院里闹事，还打了好几个人。这一下捅了马蜂窝，泾江庄出动了全体男女劳动力，把几条街道的出入口堵死，抓住这些下放学生胖揍了一顿。从那以后，所有农场的下放学生再也不敢去泾江庄闹事了，泾江庄的人团结的名声也就传开了。
　　汪厂长接着说：“大家都觉得你这个石匠不错，那我们厂里新盖一幢宿舍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龙生赶紧说：“谢谢各位厂领导的信任，我肯定会好好干，把任务完成好。”
　　许厂长笑着说：“油厂水塔那么难的工程你都能干得好，交给你我们放心。”
　　汪厂长说道：“我们明天开个会，商量一下宿舍的具体地址定在哪儿，大概下个星期就可以开工了，叫你来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龙生回到工地，把这件事告诉了胡军章，说：“胡师傅，正好现在其他师傅都不在，修造厂宿舍工程就交给你们九号的师傅来做吧，也好照顾一下我岳丈大队的师傅们。”
　　胡师傅高兴地说：“谢谢龙生，你还想着我们呢。”
　　龙生说：“工程总得有人做，大家一起努力，多赚点钱嘛。”
　　
　　第二百零三章：半路停工
　　经修造厂办公会议，这幢宿舍选定在厂内的一片芝麻地里兴建。修造厂中间有一条主干道，宛如一条分界线，将厂区与家属住宿区清晰地隔开。
　　厂区坐落于西边，住宿区则位于东边。原本住宿区前方便是这片庄稼地，眼下种植着芝麻，而此次新建的宿舍，将这片区域最靠前的一幢建筑。
　　叶金水通知龙生前往厂办公室，与厂长们商讨承包价格。龙生遂与胡师傅一同前往。抵达办公室后，叶金水率先介绍这幢宿舍概况：“这幢宿舍共计12间，仿照总场机关宿舍两头合抱式设计，也就是两头都有廊沿向外伸出，中间设有走廊。前沿高度为2.5米，后面每两间配备一间厨房。外墙采用清水勾缝工艺，内墙为斗墙结构，墙面先用沙泥土涂抹，再用石灰水粉刷三遍以显洁白。屋内地坪使用石灰渣与煤灰铺设，屋面覆盖基瓦。此次工程只包工不包料。甲方负责将材料运送至离工地50米的范围以内。”
　　叶师傅介绍完毕，双方随即对工程价格展开深入商议。
　　汪厂长率先开口：“这房子构造较为简单，沿口也不算高，况且我们还负责将所有的材料运抵现场，每间房子的工钱定为50元，总计600元。厂里只能出这个价格。”
　　龙生回应道：“各位领导，虽说这房子沿口高度有限，但走廊里面的砖墙足有3米高，而且诸多细节之处颇为复杂。外墙需要勾缝，地坪要做成三合土的，墙面还得进行两面粉刷，后面还带小厨房，门窗的边角众多，这些都是极为费工的，按照这个价格承接工程，我们恐怕连正常工资也很难拿到。”
　　胡师傅也说：“外墙是24公分红砖卧墙，这个太费工了，这要农村大砖砖墙几倍的工夫，这个价格太低了。”
　　叶金水作为业内的行家，对各项工程，如砌墙、粉刷、地坪、盖瓦、找平、勾缝等所需工资，进行了细致分析：“周师傅，我仔细核算过，这个价格，你们能够拿到正常工资的。”
　　龙生坚持道：“叶师傅，您是行家里手，账算得确实精细。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简单，如果你们坚持只出这个价格，我宁可放弃这个工程，实在不愿意承担可能亏大本的风险。”
　　许厂长见状，赶忙在一旁打圆场：“小周师傅，我们也不是找不到其他石匠，主要是信任你靠谱。我做主，每间房子再加5元工资，按55元一间计算，你也别再争执了。”
　　龙生诚恳地说：“各位领导，如果可以做，这个工程我肯定接下来。但实不相瞒，这工程全是些费工的事情。就拿芝麻地来说，场地平整和挖地基就需要耗费大量人力，那地里是纯黏土质，天晴时坚硬得像石头难以挖掘，下雨天泥巴又会紧紧粘在工具上，甩都甩不掉，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状况。所以，这房子少于70元一间我实在没有办法承接。”经过一上午的反复商讨，双方最终以每间60元的价格达成一致。签订合同时，特意添加了一条：如因人力不可抗拒的天灾导致工程变故，双方互不追究责任。
　　签好合同后，龙生和胡师傅走出办公室，叶金水也跟了出来，说道：“小周师傅，你们这个价格肯定能做下来，到时候我会全力配合你们，安排家属工把材料都运到你们跟前，这样就能节省不少人工。”
　　龙生感激地说：“那就多谢叶师傅了。”
　　龙生与老叶打交道多年，深知他的难处。老叶家中负担沉重，五个孩子都在读书，还把老家的父母也接了过来，一家九口人挤在两间小平房里。老叶的老婆是家属工，薪资不高。他在厂里负责基建工作，石匠、木匠都是从外面聘请的。为了和甲方维持良好的关系，逢年过节免不了有些小人情。同时，作为厂里的基建主管，他也必须站在厂里的立场考虑问题，当然，也要和石匠、木匠关系保持融洽关系，这便是老叶为人处世圆滑的一面。
　　胡师傅随即通知了他的一班徒弟，其中包括身高一米七的何青年，身高约一米六八的胡能章等6人。众人按照开工日期齐聚修造厂。此时正值六月，天气酷热难耐，大家却干劲十足，挥汗如雨，仅仅一个星期，便顺利完成了基础工程，接下来准备砌墙。
　　这天，周排长找到龙生，说有两位朋友想请他帮忙安排小工。一位是五连长推荐的名叫唐先木的小伙子，另一位是棉科所庙所长的弟弟。龙生回应道：“既然是周排长介绍来的，无论如何都要安排。不过小工工资较低，每天只有1.2元。”
　　周排长表示理解：“这我清楚，这是当时的时价，只要你能安排，我就算完成了任务。”
　　龙生点头道：“那让他们明天就来上班吧。”
　　基础工程完工后，按照合同规定，甲方需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前期生活费。龙生在厂里打好条子，唐先木和小庙也如期前来。
　　唐先木见到龙生，主动自我介绍：“周师傅，各位师傅，我叫唐先木，来自松兹县唐家畈，以后大家叫我小唐就行。”
　　小庙是准北人，不善言辞，简短地说道：“以后就叫我小庙吧。”
　　龙生打量二人，唐先木24岁左右，身高差不多一米六五，皮肤白皙，脸庞圆润，未开口先绽露笑容，说话轻声细语，给人留下极佳的印象。小庙约25-26岁年纪，身高一米七左右，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结实，不善言辞。
　　龙生安排道：“你们都是周排长介绍来的，小庙负责和泥，小唐负责送泥和搬砖。”
　　当天晚上，龙生将领到的预支款按照人均发放。九号村的师傅们以往都是半农半工，从未遇到过才做了几天事就发钱的情况。要知道，在当时的农村，一年到头辛苦劳作，都要眼巴巴等着生产队年底结算，才能分到少许的钱，要是超支，还要倒贴给生产队。乡下做石匠的钱，要等到腊月才能收上来，多数要拖几年，才能结清。如今提前拿到了钱，师傅们的干劲愈发高涨。
　　到了7月20日，房梁已顺利架好，主梁上架后，底下用牵牛吊着重物压着山墙跺子，以防大风来袭，整个山墙垛子也都压上吊砖稳固。此时，又到了可以预支工程款百分之三十的时候，龙生将工程款预支出来，结清小工工资，其他则按照出工工时全部发放。
　　按正常进度，再有一个月左右工程便可竣工。然而，天有不测的风云，广播里突然传来唐山大地震的消息。紧接着，总场下达通知，要求所有的人必须在外面搭建地震掤，宿舍内不得留人住宿。
　　修造厂更是迅速组织了巡逻队，由汪厂长亲自带队，检查人员在外面住宿情况。汪厂长巡逻至龙生带领的石匠队伍时，用电灯照了照，说道：“小周，安全是头等大事，不让你们在宿舍住宿，是为了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龙生赶忙回应道：“谢谢厂领导的关心，安全至关重要，我们一定遵守厂里的规定。”
　　过了两天，上级再次通知，为确保人身安全，所有基建项目一律停工。无奈之下，所有人只能全部撤离。而此时的龙生，已将第二批预支工程款发放完毕。工程除了完成房梁的架设外，前后墙和走廊都只砌到了窗户，门框以上的高度，还有很多很多的事需要做。而龙生自己，此时既要承担着重大的责任，口袋里也仅留下了几十元的生活费。
　　
　　第二百零四章：天下父母心
　　天锡夫妇二人，早在前两年便着手为龙生的婚事做准备。天锡特意托人联系四洲大队书记，购置了几棵江边的大杨树。起初，这些杨树在泾江里浸泡。一年多后，听闻杨树需在臭水塘中浸泡，方能避免日后变形，天锡赶忙请人将杨树捞起，转而浸泡了一年之久。
　　这一年，龙生和玉花订下亲事，天锡便再次请人把杨树从藕塘捞出，放置在西边的空地上。待三伏天过后，再准备请人将其锯成木板，作为打造家具所需的材料。
　　三伏天刚过，这天清晨，志得师傅端着饭碗前来串门。宝莲见状，赶忙问道：“志得哥，这木料已经浸泡两年，如今三伏天也过了，是不是可以锯出来，留着下半年给龙生打造婚房家具了呀？”
　　志得师傅点头说道：“舅妈，这木料是该锯出来了。正巧有两个外地的锯匠，他们手艺精湛，锯得又快又好。您把他们请来，我将所需家具的木料分配好，他们只需按照我画的线锯就行。”
　　宝莲依言请来了两位江苏籍的锯匠，他们随身携带着几把大锯。志得师傅对他们说道：“线我已画好了，薄木板用来做家具面板，厚的则用来打造家具的脚和架子。锯完后，按照原来树筒的样子摆放，板与板之间垫上厚实些的竹条，以便通风。树筒按原样放好后，用四道粗铁丝捆绑固定，如此一来，做出的家具，即便经历多年，也不会变形。”
　　两位锯匠在龙生家足足锯了十多天，才将打造家具的木料准备妥当。之后，又让仁厚代买来一些优质木料，用作床架子。
　　过了八月中秋，志得师傅选派了四位手艺娴熟的木匠师傅，在龙生家忙碌了十多天，终于将龙生新房的家具打造完成。其中一张雕花架子床，工艺精美，尽显古扑韵味；一张做工讲究的长条机，线条流畅，实用美观；一张精致的写字台，简约大方；一张带斗抽屉的方桌，设计巧妙；还有一架大衣橱，空间宽敞。床前踏板宽敞舒适；还有四把镂空高靠背木椅。
　　木匠完工，便轮到漆匠接手。漆匠需先刮腻子，腻子要用桐油调和已泡发多时的干石灰。先用细密的罗筛子筛出石灰粉末，再与桐油调成糊状，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腻子将木料的所有缝隙填平。待腻子半干时，先用粗糙的砂纸磨去表面粗糙的部分，完全干燥后，再用细砂纸打磨平整，这才能上油漆。油漆分几次上，待底下干透后，再上第二遍，这样漆出的家具才能平整如镜，光洁透亮。
　　这几个月，家中匠人不断，宝莲更是不辞辛劳，即要招待匠人师傅们，又要辛勤劳作家务，还要事无巨细，事必亲躬，辛苦程度可想而知，只为儿子的新房家具精心筹备。
　　锯出的木料，志得师傅也早有妥善安排，多余的木板被安装在楼上，当作楼板使用。
　　此时龙生因工程停工，也回到家中，一同为婚房做准备。他先是仔细清理楼板上的缝隙，较大的缝隙嵌入木条或竹条，较小的则用报纸小心塞满。接着，他将面粉搅拌成稀糊状，在楼板下方先糊上两层报纸，再覆盖一层白纸，如此便能防止楼上落下灰尘影响新家具的美观。所有家具都被漆成枣红色，大衣橱门上，漆工们画上了精美的象征吉祥如意的图画。镂空雕花床的床架上，是一个漂亮的月牙门，两边各安装了小块玻璃镜和画上了花、鸟、虫、鱼各种美图。在房间靠街两扇大玻璃窗的映衬下，整个房间显得格外美观明亮。
　　龙生在家中，还拆除了木列架的墙和断壁，并重新进行整理。他在两边墙面上抹上泥，就连原来未抹泥的后房、灶间也一并处理，随后用石灰水反复粉刷几遍，使整个家焕然一新。再加上房间内枣红色的家具，喜庆的氛围愈发浓郁。
　　龙生又专程前往县新华书店，精心挑选了一幅大气的吉祥中堂画挂轴以及王勃《滕王阁序》的那首七律挂轴，挂在房间里。刹那间，房间增添了几分喜庆与儒雅的气息。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挑选一个良辰吉日，为龙生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