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九章查漏遇险；一七〇章忠人之事；一七一章改造风潮

　　第一百六十九章：查漏遇险
　　龙生和宝环分手后，只觉浑身乏力，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一头扎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痛苦都隔绝在外，很快便沉沉睡去。
　　待大家回来吃饭时，看见龙生还在睡觉，都不禁有些担忧，纷纷围上前关切地问道：“龙生，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龙生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虚弱地说道：“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你们快去吃饭吧，我真的没事。”
　　然而，没有人知道，龙生是因为初恋遭受挫折让他备受打击。实际上，情绪上的萎靡比身体上的操劳更容易使人疲惫不堪。
　　其实，在三师的维修工程中，经过不懈努力，龙生已然组织起了一个颇具实力的维修石匠班子。成员中有金钟、徐海燕、毛立、招保、胡师傅、章洲、毛芽等，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无论粗活还是细活，龙生都能依据每个人的工作特点，精准地派出合适的执行者，从而确保甲方交付的工作任务能够圆满完成。
　　爱情，本是推动工作的强大动力，此刻却成了龙生沉重的负累。在他心底，对宝环的爱执着而深沉，可在宝环心中，或许从未对他萌生过爱意。尽管爱情曾是他奋斗的动力源泉，但在此刻，龙生顿悟了它的不可捉摸。或许，唯有忘情弃爱，才能摆脱在情爱的痛苦中无尽轮回。
　　龙生暗自思忖，这或许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即便心中满是哀伤，也不得不接受这场恋爱注定要在难以言喻的伤痛中画上句号。痴情与傻，有时真的仅一线之隔。
　　待看到师傅们都去上班了，龙生缓缓起身。他用开水泡了泡徒弟包老帮他打来并用碗扣着的饭菜，草草吃完饭，便撑起伞，迈向运输连工地。
　　此时，外面的雨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下，将室外和好的灰浆黄沙泥打得坑洼不平，尽是疤点。这样的灰浆，去使用时必须重新搅拌才能派上用场。
　　下午，医院的室内装修也正式拉开帷幕，海燕师傅带着几个人前往医院开展工作。为保证工作的连贯性，金钟师傅、章洲、毛芽等人则留在了运输连工地。
　　众人正专注地抹泥时，雨中突然出现一个大个子的身影，他撑着伞，气势汹汹地朝运输连走来。人还未进门，便大声叫嚷道：“小石匠，小石匠在这儿吗？”
　　龙生抬眼一看，来人正是服务社的石主任，赶忙回应道：“石主任，我在这儿呢！”
　　石主任怒目圆睁，吼道：“你们干的什么好事！让你仔细检查漏雨的屋面，结果呢？小漏是查出来了，却给我留下个大漏！”
　　龙生心中猛地一紧，暗叫不好，八成是章洲检查基瓦屋面时有所疏忽，这下可捅大篓子了。
　　他扭头喊道：“章洲，你过来！石主任说仓库屋面大漏，你到底是怎么检修的？”
　　章洲满脸委屈，辩解道：“我检查得真的很细致啊！”
　　石主任余怒未消，斥道：“你还说检查得细致，那这仓库的大漏难道是我用竹竿捅出来的？”
　　龙生赶忙赔着笑脸说道：“石主任，您先别着急，我们这就去检查。”
　　说罢，龙生拿了两件雨衣，自己穿上一件，递给章洲一件，说道：“章洲，我俩这就上屋去检查。”
　　章洲面露难色，嗫嚅道：“这么大的雨，能上屋吗？”
　　龙生神色坚定，说道：“要是这大雨下个几天几夜，仓库里的物资受损，这个损失你赔得起吗？你要是害怕上屋，那我一个人上去。”
　　章洲见龙生如此坚决，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二人来到仓库，龙生定晴查看漏点，位置在靠下的第二根椽子下方。只见雨水如断线的珠子般，一刻不停地往下坠落。所幸保管员发现得早，看到漏雨，及时组织工人将物资转移，并找来几个大盘在下面接着水。
　　龙生和章洲迅速绑好木梯，爬上屋顶。为防止基瓦表面湿滑，龙生索性赤着脚，用脚趾像抓勾一样紧紧抠住屋面，一块瓦一块瓦地仔细检查。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龙生身体猛地一颤，脚下没有站稳顺着基瓦屋面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第一百七十章：忠人之事
　　章洲因心中胆怯，并未登上屋质，只是在地面守候着，随时准备给屋上龙生递所需之物，让龙生用绳索拉上屋顶。眼见龙生被狂风席卷，顺着屋面滚落，他惊恐地大喊一声：“不得了啊！要出人命了！”
　　这一声喊叫，如同一记重锤，瞬间惊动了服务社里的所有人。众人纷纷朝屋顶望去，只见一个身影骨碌碌地向下翻滚，底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龙生在屋面滚落的瞬间，头脑却异常清醒。他深知，这仓库屋面距离地面足有5米多高，若是这么摔下去，十有八九性命不保。即便侥幸能保住性命，也极有可能落得个断手断脚的下场，甚至终身残疾。然而，这湿滑的屋面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住，他只能暗自祈祷，听天由命。
　　就在他满心绝望之时，突然感觉身子好像滚进一条沟里。龙生心中一惊，难不成是在做梦？冰冷的雨水不停地往他身上浇灌，他定了定神，仔细一看，不禁大喜过望，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原来基瓦的檐口设有白铁制成的水槽，他恰好滚进水槽之中。看到没有人掉下来，而是被水槽挡住，石主任也着实捏了一把汗，心中暗自思忖，今天要是小石匠摔死了，自己可难辞其咎啊。
　　于是，他在底下焦急地大喊：“小石匠，天晴再查吧，这样子实在太危险了！”
　　龙生坐在屋檐口的沟槽里，全然不顾身体的伤痛，坚定地回应道：“石主任，没事的。这漏点要是不查出来，我心里不踏实，连觉都睡不好。”
　　说罢，他更加小心翼翼地在湿漉漉的基瓦上爬行。
　　终于，在第三根椽子的上方，龙生找到了漏点。原来是章洲或者向木林在踩踏基瓦时，没有踩在两块瓦的接口部位，而是踩在了基瓦的中间位置，致使两块基瓦拦腰折断。今日的大雨倾盆，雨水便从断裂处顺着油毡流淌而下。
　　龙生在屋顶大声喊道：“章洲，漏点找到了，你赶快用绳索系好两块基瓦。”
　　龙生在屋顶上将瓦拉了上去，替换掉那两块破损的瓦片。待龙生从屋顶下来时，仓库里便不再漏水了。
　　石主任看到龙生安然落地，仓库也不再漏雨，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一直是龙生奉为座右铭的一句话。竹器社的朋友们想吃三师的红烧肉，龙生一直将这事铭记于心。
　　既然答应了朋友们，就一定要做到。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医院食堂里用餐。虽说医院食堂的饭菜也颇为不错，但与师部机关食堂相比，仍有较大差异。运输连距离机关食堂较近，这天，龙生对金钟说道：“金钟哥，我今天中午不回医院食堂吃饭了。前几天竹器社的几个朋友想吃师部机关食堂的红烧肉，这儿离机关食堂近，我吃完饭就买几份给他们送过去。”
　　在机关食堂吃完饭后，龙生心想，竹器社总共也就6个人，虽说只有4个人提出要吃红烧肉，但另外两位师傅看着也会嘴馋。倒不如给每人都买一份，让大家都能尝尝。
　　龙生在买肉时，担心食堂师傅不肯卖这么多，便撒了个谎：“师傅，我弟妹都在新兴镇上中学，您也知道农村生活艰苦，他们早就盼着吃三师的红烧肉了。”
　　师傅问道：“小石匠，你打算买多少呀？”
　　龙生回答：“师傅，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比较大，我准备今天买6份带回去，让他们吃个够。”
　　师傅说道：“小石匠，你得等首长们都吃完饭，看看还剩下多少，我才能卖给你。要是你先买这么多份，首长们没有吃到，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龙生赶忙说道：“师傅，您真是好人。我先吃饭，吃完饭就把剩下的全买了。”
　　龙生一边吃饭，一边留意着食堂里的动静。12点过后，确认再没有人来吃饭了，食堂师傅喊道：“小石匠，现在没有人来了，你过来买吧。”
　　龙生连忙道谢：“谢谢师傅。”
　　说着，还递上一支烟，并为师傅点上火。师傅将盘底的肉都刮给了龙生，说道：“要凑够6份还差一点，这样吧，你就交5份的菜票。”
　　龙生端着一盘肉，满心欢喜地来到竹器社，笑容满面地说道：“各位师傅，今天晚上你们有红烧肉吃啦！我买了6份，这是我请大家的，感谢大家在我住在竹器社期间对我的关照。”
　　三师的住房布局，一般干部大多住两间房，外加后面一间厨房。这厨房面积不大，大约只有6平方米。每年下半年，各团都会用大车运来棉柴送至师部，让农工们在各家灶房旁堆成棉柴垛，以供一年烧火做饭用。
　　随着社会的发展与进步，烧煤逐步取代棉柴，成为一种新的时尚。
　　然而，纯棉柴灶和又能烧煤又能烧柴的灶在砌法上却截然不同。这天，石主任找到龙生，问道：“小石匠，你们班子里谁最擅长砌灶呀？我家想把棉柴灶改成既能烧煤又能烧柴的灶。”
　　龙生回答：“石主任，我们班子里，您的本家石金钟手艺最好。我回去跟他商量商量，看看这既能烧煤又能烧柴的灶台怎么砌，才能既节省柴和煤，又好烧。”
　　石主任微笑着说道：“那好，我等你消息。”
　　
　　第一百七十一章：改灶风潮
　　龙生回到工地，找到金钟师傅说道：“金钟哥，石主任想把他家原来烧棉柴的灶，改成煤柴两用灶，你以前砌过这种灶吗？”
　　金钟思索片刻后回答：“龙生，我以前在乡下砌的都是单纯烧柴火的灶，至于改成这种柴煤两用灶，还不清楚三师有没有先例。”
　　龙生说道：“我问过石主任，他家是头一家。要是改得好估计很多人家都得改。”
　　金钟师傅听后，认真地说：“这样的话，我们先去石主任家厨房看看。从外观上看，各家厨房面积都不大。既然这是我们在三师改的第一堂灶，就一定要用心了解用户需求，做到既实用又能节省柴和煤。”
　　二人随即来到石主任家，石主任的夫人热情地领着他们走进厨房。这厨房面积仅有6平方米，空间较为紧凑。两人仔细打量起原来的灶台，为充分利用空间，灶台砌成了八角形，大约占据了3平米的面积。在这3平米的灶台上，安置着两口小铁锅和两个铁吊罐，烟囱砌得精巧别致，靠近后墙的一角，还延伸出一小方区域放置切菜砧板。
　　龙生礼貌地对石夫人说：“阿姨，麻烦您在锅里添点水，然后把火点着，我们想看看这灶台锅底火的运行情况，以便想出整改办法。”
　　石夫人依言将火引燃，两人便坐在灶前，专注地盯着灶膛里的火。只见火焰在灶膛内缓缓旋转，火舌舔着锅底，均匀地向四周散开，烟囱在前部吸引着外面的空气，形成了气旋风般的对流。
　　金钟师傅仔细观察了一会，说道：“龙生，我知道这灶该怎么改了。不过要改这灶台，得用上铁炉条。这灶台原本较矮，现在需要适当提高，这样煤灰和柴灰就能从铁炉条缝隙中漏出。烧煤的火力虽猛，但火舌不像棉柴那么高；而且这灶膛小，刚好达到节省柴和煤的目的。”
　　龙生转而对石夫人说：“阿姨，金钟师傅能改这种灶，但您得先准备好两块铁炉条，我们才能动手。”
　　说着，龙生便与金钟师傅一起商量，仔细绘出两块铁炉条的大致模样。这炉条长约50公分，宽30公分，由七根铁条焊接而成，中间间距为2公分。
　　待石主任家准备好炉条后，为确保万无一失，龙生特意请海燕师傅协助金钟师傅完成改造工作。
　　两位经验丰富的师傅经过深入探讨与研究，并结合实际情况，全神贯注地忙活了一整天。到了下午，崭新的灶台终于砌好了。新砌的灶台延续了八角形的灶形，只是在面积上相较于原来的灶台略有缩小，整体外形更加美观实用。
　　还未铺设灶台面时，金钟师傅便喊来石夫人，说道：“嫂夫人，灶台大改完工了，您先试着烧烧看，要是有不实用或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好及时调整。”
　　石夫人先是用棉柴在两个灶膛里点火，只见她把灶门口的小铁板一堵上，烟囱的风与灶底的风便形成了强烈的对流，火焰在灶膛里欢快地呼啸着，火苗均匀地在灶底扩散开来。
　　灭掉棉柴火后，她又用木柴引燃淮南煤。刚开始煤火不像棉柴那般迅猛，但没过多久，煤火便旺盛起来，火力比棉柴更为猛烈且持久，烟雾也顺着烟囱全部排出。
　　烧了一阵后，石夫人十分满意，感激地说道：“真是太感谢几位师傅了，以后我们主要烧煤。这烧煤的好处是不用引火，烧过饭后，铲点湿煤盖上，灶口一封，等下餐烧饭时，用炉条捅捅，打开炉门，这煤火自然旺盛了，不用添柴。以后棉柴就作为补充了。”
　　过了两天，石主任见到龙生，称赞道：“小石匠，你们师傅砌的灶简直太好用了，不仅省煤省柴，烧饭速度还特别快。听说我家砌了新灶，好多人都来参观，都说这灶砌得漂亮又实用。”
　　龙生感激地说道：“谢谢石主任的宣传，这几天找我改灶的人络绎不绝，在机关里形成了一股改灶风潮。”
　　说着，石主任拿出6元钱递给龙生：“这是师傅砌灶的工资。”
　　龙生疑惑地问道：“石主任，你们家砌灶不是由公家统一支付工资吗？”
　　石主任解释道：“师部有规定，各家砌灶，改灶，以及超出师部正常维修范畴的事项，都得各户自行掏钱，公家一律不予报销。”
　　龙生推辞道：“石主任，这钱您不用给了，就当我送您个人情。”
　　石主任坚持道：“小石匠，这钱你必须收下，你们农村人挣钱不容易，三天的工资还要交给生产队。”
　　龙生坚决地说：“石主任，这钱我真的不能收。在服务社做了这么久的事，您帮了我们不少的忙。这工资我会照数给另外两位师傅，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石主任无奈地说：“小石匠，你要是坚决不收，我也没办法。这样吧，你以后需要什么紧俏物资，尽管开口，我能帮你弄到。”
　　龙生听后喜出望外，说道：“石主任，您这么说我还真有个事想麻烦您。我在师部有这么多业务，想请您帮我买点好香烟，再买一辆自行车。”
　　石主任回应道：“自行车二季度的分配任务已完成了，等到三季度我帮你买一辆。你今晚来我家，我先给你买5包‘大前门’香烟，这可是专供师首长的，你拿出去联系业务也有面子。”
　　龙生赶忙道谢：“那就太感谢石主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