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三章衣食父母；一六四章雨夜惊魂；一六五章不懈努力

　　第一百六十三章：衣食父母
　　在医院食堂吃午饭，生活费真是不贵，青菜2分钱一勺，西红柿炒鸡蛋1角钱一份，还有鱼、肉，只是贵一点，也是应有尽有；与农村生活相比，真有天壤之别。
　　一边吃饭，龙生环顾各位师傅，开口问道：“各位师傅，哪位最擅长翻基瓦屋面呀？下午服务社那边需要两位师傅去翻修基瓦屋面。这活儿可得细致点，千万别翻过了屋面还漏雨。仓库里存放的可都是三师的物资，受潮可就麻烦了；要是因为翻修不到位还漏水，我可就得担责任了。”
　　方保师傅思索片刻后说道：“要说翻乡下那种小瓦屋面，大家都还算在行，可这基瓦屋面，恐怕还真没有人翻过。”
　　龙生赶忙说道：“老师傅，您带来的四个人中，谁做事最细致呀？您年纪大了，肯定不能让您上屋面，您就和毛芽一起粉台阶。下午从您这班子里挑选两个人，我带着去教他们怎么翻。”
　　方保师傅点头道：“有你带着那就好，让章洲和向木林跟你去吧。”
　　下午上班时分，龙生领着章洲和向木林来到服务社，找到石主任说道：“石主任，今天下午我带来了两位师傅来给您翻屋面，麻烦您带我们去仓库看看漏点在什么位置。”
　　石主任随即叫保管打开了仓库的门。几个人走进屋内，逐一寻找漏水点。龙生查看后，对章洲说：“章洲，你要记住这些漏水点的地方，不能忘记。”
　　章洲说：“我们一起查看的，我记住了。”
　　他们从仓库里搬出两架木梯，用绳子交叉捆绑牢固，架在屋檐口，顺着梯子爬上屋顶。
　　上了屋顶后，龙生选择了一处漏点，向章洲和向木林讲解道：“基瓦屋面实际上比小瓦屋面好翻。你们要记住，如果漏点在第三根椽子下方，那就要往上方寻找真正的问题所在。”
　　说着，龙生揭开几片基瓦，继续说道：“这仓库不像普通民房，做工更为考究。椽子底下有木板，木板上面铺上油毡，再钉上基瓦条子，最后铺上基瓦。要是上面的基瓦破损，或盖得不好，致使漏水，雨水就顺着油毡和板条往下流。所以查漏的时候要排查上方，而不只是盯着漏雨的那个点。在基瓦上行走，要穿布鞋或者光脚，千万别穿球鞋——胶鞋底在基瓦上打滑，这点一定要牢记。”
　　龙生说着，选择了一处漏点做示范，果然在上面寻找到了一块破基瓦，揭开一看，雨水顺着油毡淌了好远，才漏下去。
　　章洲颇为自负地回应：“龙生，以前我确实没见过别人翻基瓦屋面，你这么一讲，我就明白了。”
　　龙生郑重地说：“章洲，老师傅一直夸你做事细致，这幢仓库的屋面翻修就交给你负责了。要是出了问题，石主任找我，我可就只找你。”
　　章洲拍着胸脯保证：“我负责，有任何问题我来承担责任。”
　　龙生点头道：“那我就先走了，我还得去看看他们台阶的收浆情况。”
　　龙生匆匆赶到二幢宿舍前，只见水泥已经抹好，就等着收浆了。龙生说道：“老师傅，毛芽，你们今天下午用心收收浆，我先不动手，在旁边看着，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再教你们。”
　　余毛芽昨天看过龙生操作，今天听说让自己动手，兴奋地说：“龙生，这可是给我一个锻炼的好机会。我们先收，要是收不好，你再出手。”
　　龙生语重心长地说：“这些事你们必须学会呀。三师这边工程这么多，大部分是做水泥的事，光靠我一个人怎么能行呢？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我们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都有事情做。”
　　方保师傅也感慨道：“龙生给我们找了这么好的工地，住宿、吃饭、工资、工作各方面都好，要是事情做不好，那可就给龙生丢脸，还让他为难了。”
　　龙生接着说：“就从今天上午接到的业务来看，足够二三十个人做上半年的。这还没有算师部的油厂、药厂、学校、修造厂呢。只要我们活儿做得好，恐怕一年多的事情都有。所以，大家凡事要有危机意识，做任何事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龙生见余毛芽使用樟木擦板的方法不对，便拿起樟木擦板，一边示范一边说道：“用樟木擦板的时候要用暗劲，眼睛跟着擦板走。当擦板擦出藏青色的水泥浆后，马上用铁擦板轻轻在水泥浆上走一遍，自然就能拉出发丝般的水泥浆。”
　　经过几次实践，余毛芽总算能达到勉强合格的水平，但距离拉出均匀的如发丝般的水泥浆，还是差了不少火候。
　　龙生对毛芽说：“毛芽，你今晚回去跟五叔说一声，把东西搬到三师来住吧，这儿条件可比修防段强多了。”
　　毛芽当即应道：“明天一早我就搬过来。”
　　龙生接着说道：“现在工地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实在跑不过来。你带着老师傅他们俩负责管理科这边的工程，章洲负责服务社的。我还得去找李师傅、金钟师傅，还有徐海燕师傅，看看他们能叫多少人过来。现在正是淡季，等到下半年，各位师傅还得兼顾乡下的主顾，到时候恐怕就更抽不出人手了。”
　　胡师傅点头赞同：“确实如此，这里活儿再多，也只是暂时的。只有乡下老百姓的乡工，我们是不能丢掉的，虽说只要能照顾我们手艺人的生意，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但乡下老百姓的事才是我们的根基。龙生考虑得对，下半年确实更没有时间了。”
　　龙生接着说：“所以我得趁现在这个机会，把事情做好。这里只要你们肯干，天晴下雨都有事做，打出我们的口碑，以后的路才好走。”
　　
　　第一百六十四章：雨夜惊魂
　　眼见着即将下班，龙生对身旁的老师傅和毛芽说道：“老师傅，毛芽，我今天还得回去一趟，去看看李师傅和金钟师傅，问问他们有没有时间来三师做事。这么多业务，要是没有人做那可就太可惜了。明天我要是来晚了，你们就按今天的安排继续干活。”
　　两人齐声应道：“你放心走吧，我们晓得怎样安排。”
　　龙生乘坐班车赶到泾江庄时，太阳已然西沉，余晖消失殆尽，夜幕悄然降临。他甚至都没有顾得上回家，便径直朝着公社那条近路往西赶去。路过宝环家门口时，他只默默伫立，凝视片刻，便又匆匆离去。
　　待赶到金钟师傅家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锁，不见人影。龙生又赶忙前往李师傅家，屋内已点上了罩子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棂透出。
　　师娘看见龙生来了，颇感惊奇，赶忙问道：“龙生，这么晚了，你怎来了？还没有吃饭吧？”
　　龙生忙不迭地说道：“师娘，师傅和金钟哥最近忙不忙呀？我在三师接了个大活，足够十几个人做上一年的。可我现在人手紧缺，三师那边天天催着加人。您要是有剩饭，随便炒点给我吃就行。”
　　师娘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说道：“你师傅还在轧花厂呢，把四友和的奀都叫去了。金钟不愿意去，说自己又没有带徒弟，在外面做事挣的钱还得交给生产队，干脆赌气不出去了。”
　　说话间，师娘已用鸡蛋炒好一碗饭。龙生接过，狼吞虎咽地匆匆吃完，说道：“看来，师傅是没有时间了，我得去找金钟哥。”
　　师娘劝道：“龙生，天黑了，你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龙生却一脚跨出门槛，对师娘说：“师娘，师傅要是回来了，您和他说一声，等轧花厂闲下来，就来三师找我。我忙得不可开交，今晚还得赶回去。”
　　龙生来到金钟师傅家时，金钟正拿着铁锹进家的。金钟看到龙生，诧异道：“龙生，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龙生赶忙说：“金钟哥，我在三师接了个大维修业务，估计要二三十个人做上一年。今天特意来请您和师傅过去帮忙。刚听师娘说师傅在轧花厂走不开。金钟哥，您就去三师帮帮我吧。”
　　金钟叹了口气，说道：“我正和生产队那些人怄气。在外面做事，花费比家里大，好不容易挣点钱，平时家里花得差不多。去年下半年，他们像催命似的要我交钱买工分，我出去一天交1.5元，一个工分却只能分得0.6元钱，他们净赚0.9元。我又没有带徙弟，所以今年就不出去了，反正待在生产队我也不比别人差。”
　　龙生劝道：“金钟哥，您这么好的手艺，不出去做事多可惜呀。三师运输连的装修都是些复杂工程，我就怕胡老师傅他们做不好，所以才特意来请您。”
　　金钟无奈地说：“你师傅每天从我门前过，都劝我去轧花厂做事，可我今年铁了心不出去。”
　　龙生听金钟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心想：轧花厂可比三师离家近多了，师傅每次都劝不动他，我怎么又劝得动呢？
　　龙生思索片刻，说道：“金钟哥，您要是去三师做事，我最近帮您找个徒弟。反正三师的事情多，带徒弟也有徒弟的事做。”
　　金钟闻言，也沉思起来，说道：“龙生，你说的是真的？要是能带着徒弟，倒也还能多份收入，那我可以考虑考虑。”
　　龙生赶忙说道：“当然是真的。您明天去三师上工，我保证在一个星期之内给您找个徒弟。”
　　金钟点头道：“龙生，我信你说的。明天我就跟你去三师，徒弟的事就全靠你了。”
　　龙生说：“金钟哥，您还信不过我吗？我可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说话哪能不算数？”
　　金钟说道：“龙生，今晚天黑了，你就住一宿，我们明天早晨一起去。”
　　龙生说道：“我还有事得先回去，明天您起早点，我在车站等您。”
　　说着，龙生便跨出门。金钟赶忙追出来，喊道：“龙生，你慢点！这天黑了，我这里有一把泥刀，你带上，路上兴许能辟邪防身。”
　　说着，追上龙生，在他屁股后的裤腰带上插上一把泥刀。龙生感激地说道：“谢谢金钟哥，明天见。”
　　龙生踏上归途，此时天色已完全漆黑。这条道路他已走过多年，平日里熟悉无比，路两旁都是人家，即便在黑夜中，也不会感到太害怕。然而，当他走过工农大队后，夜幕仿佛愈发深沉，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从工农大队到义兴大队的余湾，约有三里多路，沿途荒无人烟，河堤内外皆是坟地，弥漫着阴森恐怖的气息。偏偏天公也不作美，阴云如墨般密布，淅淅沥沥的小雨悄然飘落，天地间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伸手不见五指。龙生只能凭借着平日的记忆，在河堤上摸索前行。
　　刚走出工农大队不远，龙生便隐隐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他顿住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却又似乎没了声响，唯有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草丛上发出的沙沙声。
　　龙生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继续向前走去，那奇怪的声音却又再次响起，还伴随着清晰的“嘀嗒，嘀嗒”声。龙生猛地再次停下，身后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可只要他一迈开步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便又传入耳中。龙生紧紧地握住泥刀，手心里满是汗水，刀把都被浸湿了。他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金钟哥说了，泥刀可以辟邪。”
　　可实际上，此刻的他早已吓得浑身毛发直立，每一根汗毛都仿佛竖了起来，因为他时常听闻，这段路上经常传出闹鬼的传闻。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坟地旷野之中，他别无选择，唯有鼓起勇气，硬着头皮继续前行。而那背后的声音，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如影随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紧紧跟着他。
　　在这极度的恐惧与煎熬中，龙生终于隐隐看到了义兴余湾队居民家中透出的点点灯火。那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宛如希望的灯塔。龙生捏着泥刀的手，不知从何处突然涌起一股勇气，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是人是鬼？”
　　
　　第一百六十五章：不懈努力
　　在漆黑如墨的夜里，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人！是人！”
　　虽说得知对方是人，龙生仍心有余悸，不过因离村庄近了些，他还是忍不住想看清来人。龙生站在原地，手依旧紧紧地攥着泥刀，随着那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借着远处微弱的光亮，只见黑暗中一个头戴斗笠的身影。
　　龙生略带愠怒地说道：“你既然是人，为什么不在我背后喊一声？你晓得今天晚上你把我吓得有多惨吗？”
　　那人赶忙解释：“我就看见前面有个黑影走走停停，也不敢确定是人是鬼啊。你停下的时候，我都吓得不敢动；你一走，我才敢慢慢摸索着往前。都听说这段路闹凶鬼，我还被你吓得不轻呢。”
　　原来这人要从泾江庄往河东，二人正好结伴同行，恐惧也随之消散。一路上，龙生感慨道：“唉！真是人吓人，能吓死人呐。”
　　次日，龙生和金钟哥来到三师。安置好行李后，龙生对人员工作进行了合理的调整：安排金钟哥带着一位年轻的小师傅去负责运输连的装修工程。至此，已有三个工地同时开工，每个工地安排两人。而龙生则作为机动人员，不仅要全面兼顾各个工地的不同需求，还要与甲方随时保持紧密沟通与联系；同时，对于内部师傅们的各类生活需求，他也得随时帮忙解决。
　　这天中午下班时分，张科长恰巧路过工地，见到龙生后问道：“小石匠，这几天怎么没有看见你呀？”
　　龙生赶忙解释：“张科长，这几天您下班的时候，我都提前一点赶班车回去请师傅了。服务社、运输连，还有医院都急需增加人手进行维修。我一方面要保证你们甲方工程的任务进度和质量，另一方面又得兼顾我们这些师傅们不同的需求，所以有时候您在工地上看不到我。”
　　张科长颇为大度地说：“没关系，我知道各单位都有维修任务要推进，你就尽管去忙。以后不管你在不在工地，我每天都会把你的出勤情况记好。你放心去处理你的事。”
　　龙生感激地说：“谢谢张科长对我的信任和照顾。”
　　中午，大家在医院食堂用餐时，盛管理员沉着脸走进食堂。龙生见状，赶忙迎上去敬了一支烟，恭敬地问道：“盛管理员，您中午下班怎么过来啦？”
　　盛管理员接过烟点上，脸色稍有缓和，说道：“小石匠，你还不知道我为啥来吗？我就是来找你的。为什么其他单位的维修都已经有人着手做了，我们医院却一个人都没有？今天上午，院长把我狠狠批评了一顿，说我办事不力。要是后两天我们医院还没有人开工维修，你们就别住我们宿舍了，我去外面另找人。”
　　龙生满脸赔笑道：“盛管理员，您先消消气。这几天我一直在四处奔波，马不停蹄地找师傅。只是这么多单位同时要维修，人手实在紧张，您能不能再宽限个一两天？我向您保证，医院的维修任务绝不会落后于其他单位。我今天下午就再回去找找，明天一定给您医院安排人来。”
　　说着，龙生又抽出两支烟，一支为盛管员点着，另一支夹在他的耳朵上。盛管理员这才满脸不快地转身离开。
　　龙生和盛管理员之间的这番对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方保师傅不禁摇了摇头，叹道：“唉，做手艺的人可真不容易啊。没事情做的时候，盼着有事做，可一下子来这么多活，又找不到人做。龙生，你接下来还打算到哪儿找人呢？”
　　龙生说道：“师傅们，你们也听到了，盛管理员也有难处，上午还挨了院长的批评，也怪不得人家着急。这么多石匠住在医院，其他单位都开工了，就他们医院还没有动静，换谁都会着急。这样吧，我今天下午去一趟江口镇，看看海燕师傅他们忙不忙。”
　　金钟点头说道：“龙生，你这想法没错。徐海燕他们手下有一班师傅，而且海燕手艺精湛，各种活儿都能胜任。只是江口镇离三师有几十里路，你打算怎么去呢？要是走路，来回恐怕得花一天时间。”
　　龙生坚定地说：“再难也要去啊！你们也看到了，医院催得这么紧。我一定要不懈努力，尽可能让我们的客户都能最大程度地满意。各位师傅就安心认真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困难。”
　　龙生深知，此刻正是关键时刻，只有想尽办法解决人员短缺的问题，才能确保各项工程顺利进行，不辜负各方面的信任与期望。他暗暗下定决心，即便路途艰辛，也要全力以赴，为大家参取更多的工作机会，保障工程的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