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难以取舍

　　这天上午，王虎再次找到了王丽。
　　“孩子催学费了！”
　　“那你就去挣钱去，那么多人都能养家糊口，你怎么就不能？你比别人少胳膊了，少腿了？”王丽最近心烦的厉害，家里就剩她自己了，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看到弟弟又来找她要钱，她很不客气地说道。
　　“既然他们都走了，你就把这房子卖了吧。我老婆说了，你把房子卖了，她就让你去我家住！”王虎说着偷眼看着姐姐，他知道崔哲父子俩都离开家了，他又开始谋划他们的房子了。
　　“你做梦呢？你这是要把我逼死？这处房子的房产证，以及你住的那处房子房产证都被崔哲拿走了，如果崔哲有和你一样的心思，那你就等着别人把你们赶出去吧！”王丽斜睨着弟弟说道。看着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有些欲哭无泪，她自私惯了，没想到弟弟是真的自私到了极点。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想办法，你再不拿钱我们就真的离婚了！”王虎死皮赖脸地说着，他也是吃惯的嘴跑惯的腿，已经习以为常了，完全没把自己当成四十岁的人，耍着无赖。
　　“我都自身难保了，还能管了你？”上次她以为让林若兰答应嫁给了刘俊，她就能扣下三千块钱，没想到林若兰就不给她这个机会。后来还是去银行把工资都取出来了，自己藏了一千块钱做生活费，余下的三千三百块放起来，她知道弟弟还会找她。
　　“这是三千三，是我最后的一点钱了，以后我就得靠振国每月给我生活费了，工资卡都被他拿走了。以后你也别再找我了，你闺女儿子也大了，花钱还在后头，找点正经活，弯倒腰干吧，别让你的孩子恨你。因为你，我已经被男人和孩子排挤了，你再找我我卖血也给你卖不了几个钱了。”王丽说着把床底压着的钱拿出来扔给弟弟，无力地坐在床上，她还是不忍心不管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
　　就在这时，崔振国进来了。看见桌子上放着一沓钱，他伸手拿了起来：“舅舅，你还挺有良心的，花了我家那么多钱，终于懂得还了。”
　　早在王虎来家里的时候就被崔哲远远地看见了，他知道王虎是无事不登门，转身回去就告诉了崔振国。
　　其实，崔振国早就回来了，一直在门外听着，直到母亲拿出钱，他急忙走了进来，把钱拿到自己手里。
　　“舅舅，你外甥还没媳妇呢，你得想着点呢！”他说着就拿着钱往外走，“妈，这钱归我了，我可以找个女朋友，请人家吃顿饭了！你们说说，我这爹娘没能耐，我去哪里都寒酸，兜里没钱，连个女朋友都不敢找！”说完转身偷笑了，他用力一关门扬长而去。
　　“这就是你的好儿子！二十多岁了还靠爹娘！”王虎气急败坏地说道。到手的三千块钱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了，快把他坑死了！
　　“像你不？四十多岁了靠别人养家。我以后是帮不上你了，你也看到了，我儿子顶门框了，要媳妇了，你若还不争气，你儿子以后能指望上你闺女吗？你闺女也像我一样管她弟弟吗？”王丽说着又无奈地靠在床边的被垛上。王丽有点心疼，心疼弟弟又该为孩子学费作难了。她又窃喜，她摆不脱弟弟，儿子出手了，弟弟曾经一度是她的心尖宠，可到头来，弟媳妇对她没有好脸色，侄女、侄子更是对她颐指气使，她还有退休金，她还有自己的家，就这样被冷脸、冷言对待着。
　　尤其是自办理退休以来，开始沦为退休一族。每天和那些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们去早市，去市场买菜，听人家老头来太太们说起孙子外孙喜欢玩什么，儿子女儿喜欢吃什么，她竟然无言以对。她有儿女，也有外孙，她却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们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
　　“我该怎么办？让闺女退学好了！”王虎气急败坏地说着。其实是他欠下了赌债，不是很多，但是不给钱人家麻将桌就不让他上场了，谁家开麻将馆都不想招惹麻烦，一个靠借钱总欠钱的人玩到最后总会惹上一些麻烦，谁会跟他玩！这是娱乐场所，不是赌场。
　　又是这一招，用了十几年了，以至于她成了这个家的提款机，还是不被人瞧得上的提款机。王丽有些难过，自己就这样被绑架了十几年！
　　“我管不了了，你随意吧。你也看到了，我是自身难保了，卡也没了，钱也没了。老头不要我了，儿子不跟我了，我一个孤家寡人，我连自己也管不了了，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王丽说着没精神地躺在了床上。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其实王虎也就这一根救命稻草，这么多年，只要他张口，姐姐就会双手奉上，现在却成了泡影，他使劲一摔门走了出去。
　　王虎刚出去，塔娜又进来了，每次都是这么巧！
　　“秋萍不答应？”一进门看到王丽没精神的样子，塔娜上前就问道。
　　“那天你不是也在吗？！”王丽没好气地说道，她心里实在不悦，若不是塔娜那天煽风点火，她也不会病还没好就去找不痛快。
　　“你再找找她，我这当婆婆的没法说，儿子都没了，我再去给儿媳妇当家不像话。你是她妈，你说的她怎你不听呢！”塔娜说着也坐在了床上。
　　“你也见到了，她会听我的吗？”王丽语气不善地说道。
　　忍了，为了女婿饭碗，她忍了！塔娜想着，几年前你敢这样和我说话？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家王虎想想！”
　　你家王虎！王丽整整听了四十多年，今天却觉得有些刺耳，说话声音也提高了许多：“什么我家王虎，他都成家二十年了，孩子都上大学了，我为什么要为他想？！”
　　“那好吧，你不管王虎，我就不和你说了，反正他哪天也得被打断腿！”塔娜说着就站了起来，准备往出走。
　　“怎么回事？”王丽一听有人要伤自己的弟弟，她还是忍不住急忙问道。
　　“你家王虎！哎，谁知道是谁家的，王虎这些天和人家打麻将，输了五六千。这几天他若换不上钱，人家说要卸他一条腿。”塔娜说着，偷眼看着王丽，看你还能坐得住。
　　“你怎么知道？在哪里玩的？怎么输那么多？”王丽挣扎着从床上做起来，言语急切，一连串地问道。
　　“在哪里玩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到，说输五六千应该是真实的，否则也不会有人放出这个数字。我看王虎刚从你家出去，他没和你说？”塔娜故作惊讶地问道。其实，王虎打麻将输钱，也都是塔娜和刘俊找人做的局，就是逼着王丽出面，让林若兰嫁给刘俊。
　　“这个水蛋壳，不学无术就够气人的了，还学会赌博了！”王丽气的差点背过气。不行，骂归骂，她得去找儿子把那钱要出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弟弟的胳膊腿。
　　“五六千呢，谁家能有这么多钱？现在发那点工资也就刚够生活开销，根本攒不下。也就是人家刘俊，虽然老婆死了，但是家底有了。两套房子不说，在咱单位挣着工资，跟他姐夫跑车又挣一份工资，两份工作两份工资，没钱才怪！”塔娜说着又绕到了正题上。
　　“哎！人家有钱也是人家的，也不会给咱花！”王丽叹了一口气说道，此刻她的心思都在弟弟王虎身上，卸胳膊卸腿，真的很恐怖！
　　“如果刘俊成了你的女婿，他不给你花给谁花？你看咱系统那些承包柜台的，挣钱的时候就是娘家一家子人上，花钱也是娘家一家子人花！”塔娜继续说道，“你不也经常去百货大楼，哪家承包柜台的不是小舅子小姨子都得利？刘俊之前承包的五金柜台，他老婆死了以后他就把柜台给他小舅子了，他现在又开始承包客车了，跑省城的路线，你说他老婆也死了，前小舅子也没那么亲了，他若是娶了秋萍，他那些营生还不都是你家振国得了？”
　　“我就不信了，这个死女子，养她一回白养了！”王丽说着下地穿鞋。她要让林若兰嫁给刘俊，那么她弟弟王虎跟车卖票也能挣钱养家，对，就这样。
　　嗯，就这样！想好了就行动，王丽和塔娜再次来到了林若兰的店铺。
　　“你又来干什么？”看见王丽他们进来，崔哲正在收拾店铺的卫生，他抬起头皱着眉厉声问道。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王丽没好气地说道。
　　“这挺好，你去把厨房的碗筷都洗了！”崔哲指了指厨房里面的大盆里放了许多的碗筷。干活的人刚吃了饭回去休息一会儿。
　　“振国呢？林秋萍呢？”王丽看到屋里只有崔哲，两个孩子都不在，她来厨房转了一圈也没见到。
　　“你来了不干活，问他们干啥？”崔哲知道这个女人来了就没好事，说话也没有好口气。
　　“你儿子拿了我的钱，我找他要钱！还有，你闺女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刘俊那么好的人家她不嫁，难道还要守寡一辈子？她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王丽说着想推门往后屋，又停下手，来到店里冲着崔哲喊道。
　　“你的钱？你的钱不给儿子花你给谁花？让你离婚你不离，你和我离了婚，去你弟弟家，谁还会惦记你的钱？都给你弟弟花了我们也不说你。至于闺女，与你有啥相干？孩子长这么大，吃你的了？喝你的了？走，咱俩现在就去离婚，离了婚你嫁刘俊，这么好的人家留给你！”崔哲说着就往外推王丽，“以为你能学好，没想到还是一脑袋浆糊，不分四六。留着你，今年没过好，明年也过不好。”
　　“老娘就不离婚，你还能咋地？”王丽挣扎着不往外走，手把门框，声嘶力竭地喊着。
　　“滚，不离婚老子也不想看你！你个不分四六的老东西！和你过得够够的了！”崔哲把王丽的手掰开把他推了出去。
　　“老娘告你家暴！”王丽在门外喊着，她不甘心，钱没要到，林若兰也没见到，被自己的男人熊了一顿，气得他火冒三丈。
　　“去呀，我给你打110？你个作精，躲出来还不行，你还来作。我家暴你？你不在家待着过来找事，说我家暴你，你快滚吧，人家左邻右舍都午休呢，你别在这里狗叫了！”崔哲说着把门关上，他自己去厨房洗碗筷了，眼不见心不烦！
　　王丽看着崔哲关门进去了，她也不好再进去闹，可是钱还在儿子手里，弟弟还等着急用呢。她也没理塔娜，气呼呼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