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被欺骗婚姻的后果（8）

　　欧阳文雅望着熊海龙，他也是三十八岁的中年人了，可是岁月却好像偏偏对他特别宽容，怎么看怎么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十五年前给他买的几套皮尔·卡丹西服，现在穿在身上依然挺拔；光洁的脸上，连一丝丝的皱纹都没有，满嘴整齐雪白的牙齿一颗不少。反观自己呢，才四十八不到五十的人，腰里套了好几个大游泳圈，身材臃肿得像个大油篓子。头发都快掉光了不说，剩下的也都白了。最可气的是牙齿，由于严重的牙周炎，三分之二的牙齿都脱落了。气得她索性把剩下的十几颗牙齿也拔掉了，满口的人工种植牙。毕竟，欧阳文雅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她知道熊海龙既然铁了心地要和自己离婚，如果自己不放他一马，把他套得牢牢的，可能真如他所说，指不定干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再说即便放他一马，按着他说的那个还钱速度，也得十多年。况且，熊海龙承诺，他会在这十多年间，不再搞性冷淡，一定尽到丈夫的责任。识时务者为俊杰，就放他一马吧！
　　得到妻子的允许之后，熊海龙找了一些开车的朋友，十天的工夫，南院和北院之间的隔断墙垒上了，后院十八间房子盖完装修好了，并且给十六间都配备了床和简单的家具，拎包入住即可。十八间房中，只有东头两间与其他房子装修不太一致。
　　最外边的那间是熊海龙的卧室兼办公室，大约有二十平方米，是十八间房子中最大的一间。办公室南边朝窗子的一面，一张双人木板床和一个写字台，靠西墙两个铁皮文件柜，地上放着几把浅黄色的木椅子，算是房间的办公地带；办公地带北边靠北墙是一溜连体厨房，煤气灶案板柜橱洗菜池都像一个整体，连在一起。除此之外，熊海龙还在办公室的四角及天花板上，装了八个黑光闪闪的摄像头。
　　厨房和办公地带之间有两道朝向东西的门，向东的门通向外边，向西的门是通向隔壁。隔壁是一间没窗子的小屋，四面墙壁和天花板，一律刷的黑漆。进到屋里，就跟掉进黑窟窿里一样。熊海龙的如意算盘还是，每天给傻丫头一百元钱，让傻丫头睡在小黑屋卖淫。
　　熊·海龙的计划顺利得到实施，他已经从这间小黑屋上挣了不少钱，再加后排一溜房子一半的房租钱和自己开出租挣的钱，三部分钱加起来，他手里都有六百多万快七百万的存款了。如果现在就把顺义的房卖了，加上自己手里的钱，能还上那一千一百万的欠款还有富裕。但是他现在又改变主意了，不想卖顺义的房了，眼看着房价翻着跟头往上涨，傻子才这时候卖房呢！既然在欧阳文雅家的宅院里挣钱这么容易，就先不跟欧阳文雅离婚，先挣几年钱再说。
　　谁知傻丫头这边出了状况，竟好几天没见着她影子了。今儿个他三点多就起来了，一直站在小公园的台阶上等她。可是腿都站酸了，也没听见小公园的大门开锁的声音。回头看看东边的天一溜鱼肚白，都亮了。
　　这工夫看见门卫室的灯亮了，对了，去问问门卫室，傻丫头虽然自己有明公主小庙小公园大铁门的钥匙，可是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天还黑的，公园里静悄悄的，大铁门的锁是锁在一串大铁链子上头，一开门，铁链子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特别响，也传得特别远，看门的白冰跟他说过，韩白云四点钟到，他就不能再睡觉了，铁门上的铁链子一响，哪儿还睡得着？那么去问问白冰，他应该知道傻丫头今天来没来。熊海龙走下台阶，小跑着来到白冰的门卫室：“老白，开开门我问你点儿事。”
　　白冰打开门，熊海龙第一眼就看见了傻丫头，正坐在他送给白冰的那张圆桌前捧着一个热腾腾的大馒头在吃，前边还有一碗棒子面粥，一碟儿火腿肠。看见他来了，傻丫头招呼都没打，仍然吃自己的，就好像压根儿不认识他。
　　熊海龙注意到，单人床上的被子胡乱堆在一起，傻丫头的工作服就扔在被子上头。不用说了，熊海龙什么都明白了，傻丫头准是和白冰又睡在一起了。
　　“熊哥呀，您吃早饭了吗？没吃就和我们一块儿吃点儿吧！”白冰脱下围裙招呼熊海龙。
　　“谢谢，我吃过了。昨儿个给孩子买一只小狗儿，孩子他妈狗毛过敏，就放在后院儿我办公室里了。刚才从前院儿吃完早饭回后院儿，发现狗没了。这条狗会爬梯子，我就过来看看是不是来小公园了？都找遍了也没有，这不就想问问您，我这狗是不是从铁门里钻出去了？”
　　“对不起熊老哥，这一早上尽忙着给白云张罗早饭了，没注意有没有狗钻出去。”白冰说，看看韩白云手里的馒头还剩半个，那盘火腿肠已经没了，碗里的粥也喝得没剩多少。就说，“白云你要是吃饱了，就赶快去打扫卫生吧，省得让人看见你在警卫室又嚼舌头。”
　　“我吃饱了。”傻丫头把手里的馒头放到桌子上，从床上拿起工作服出了门卫室，自始至终都没和熊海龙打招呼。
　　“熊哥，您坐，我有点儿事想求您。”
　　“老弟什么事，只管说。只要你熊哥能办的，绝不皱一下眉。”
　　“您都看见了，我也就不瞒您了。我和白云打算近期把婚事办了，省得公园里那帮老娘儿们老嚼舌根，说我和白云在警卫室里搞破鞋。我们领了结婚证成了夫妻，他们就没得说了吧？”
　　“是吗，你和白云要结婚？那我得祝贺你们！打算哪天领证结婚告诉我，我好给你们准备礼物啊！”
　　“唉，”白冰叹口气，“我去民政局打听了一下，说是领证还得要我户籍所在地的证明，证明我未婚。”
　　“那就请假回去开一张呗！这点儿事还至于唉声叹气的？莫非是在老家已经结婚了？”
　　“我要是老家有老婆，才不抛家舍业的到这儿给人家当看门狗呢！”白冰说，“我是怕被老家的仇人打死，不敢回去啊！”
　　“你怎么把仇人得罪了？”
　　“其实也是无意中得罪的。我给一家饭店当厨师，那家饭店的女老板是个比我大十多岁的寡妇。日久天长我就和寡妇搞上了，寡妇有个二十来岁的儿子知道了，叫一帮打手把我狠揍了一顿，让我滚出东北滚得越远越好，以后如果让他再看见，就要了我小命。熊哥你说，我怎么敢回老家去开证明？”白冰知道熊海龙脑瓜很灵，既然求他办事，觉得应该实事求是，编瞎话要是让熊海龙识破，人家该不帮他了。
　　“我能帮白老弟什么忙呢？”
　　“现在那不是有很多做假证的吗？熊哥开出租认识人多，我想请熊哥找人帮我开个有公章的假介绍信。一个介绍信，估计民政局也不至于审查得太严。但是有它，我和白云就能领结婚证；没它，人家民政局就不给结婚证。我和白云能不能领证结婚，就全靠熊哥帮忙了。”
　　“不就出个假证明吗？小燕儿搭窝泥事。你说吧，准备什么时候领证结婚，我就在这之前给你们把介绍信开好。”
　　“我出去问问白云吧！”白冰跑出去了，没一会儿回来了，“白云说了，越快越好，明儿个才好呢！”
　　“我试试看，今天要是把假证明开好了，明天不就能领吗？明天阴历四月十八，天后的生日，好日子。我争取吧！对了，你把身份证上的地址写给我，我拍个照，发给我朋友，让他按身份证的地址做假证明。”
　　“还写什么，熊哥把我身份证拍下来，传给您的开假证的朋友不得了？”白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钱夹子，又从钱夹里拿出身份证，“我拿着，熊哥拍。”
　　白冰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身份证两边，熊海龙拿出手机拍了两下，对白冰说：“完了，收好可别丢了。我的假证明开得再逼真，没了身份证人家民政局也不会给你和白云颁发结婚证书的。”
　　“熊哥说的是。”白冰说，并没有立刻把身份证放进钱夹，却从里边拿出几张一百元的钱，“熊哥呀，我就一个穷看门的，也拿不出更多，这一千块熊哥您拿着吧，人家做假证的也不能白给熊哥做。”
　　“你当我劫道的呢！”熊海龙说，“我朋友就是制造假证的，能跟我要钱吗？你也是我朋友，我也不能跟你要钱。这样吧，你加我微友，我要是今天办好了，就发微信告诉你，让你早点儿高兴。”
　　“谢谢熊哥，谢谢熊哥。”熊海龙在白冰的千恩万谢中离开门卫室。
　　下午，熊海龙给白冰发了微信：证明已经开好，晚上给你送过去。你和韩白云晚上在门卫室等我，不要吃晚饭，我请你们。
　　其实，熊海龙根本没去给白冰做假证。他早晨在门卫室看到白冰和傻丫头亲亲热热像两口子一样，又听白冰说准备和傻丫头领证结婚，就起了杀心，当然是杀白冰了。只有把白冰除掉，傻丫头才能继续给他挣钱。既然要杀白冰，还帮他开什么假证明？万一将来被警察发现那张假证明，那不是多一个破案线索吗？至于怎么杀白冰，他已经设计好了详细的步骤，傻丫头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熊海龙收车回家，把买好的猪头肉酱牛肉酱肘子还有其他的吃食放进自己后院办公室的冰箱里，新买的那瓶牵手桃汁也放进冰箱，这是准备留给他和傻丫头喝的。傻丫头最爱喝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冷饮，这傻东西火力太壮了。
　　和熟食一块儿买的还有一瓶牛郎山二锅头。熊海龙用瓶起子打开盖子，把一小包白色粉末倒进酒里，又打开铁皮柜子，拿出一个小型台式压盖机，把二锅头的盖子重新压上，拿起酒瓶子晃摇了几下，直到白色粉末完全溶解。
　　白色粉末是砒霜，叫三氧化二砷，是毒药，也是治疗白血病的药物之一。按说从药店里买这种药，必须得有医生的处方才行，但是药店老板是他家邻居，因为年岁大不会开车，每天上下班都由熊海龙接送，自然开一些处方药没问题。
　　晚上八点，熊海龙提着东西爬梯子来到明公主庙小公园。老远地，他就看见了门卫室的灯光，知道“夫妻俩”正在等着他，心里说，白冰，这就是你在人世上的最后一晚。
　　熊海龙拎着食品袋进来的时候，见地上已经把他送给白冰的那只旧圆桌支好，圆桌上摆着几碟凉菜，拌西红柿拌黄瓜丝拌豆腐丝和一盘豆制品，傻丫头坐床上在一张垫着的报纸上剥蒜。
　　门卫室朝西有一个很大的窗户，因为小公园要三块钱门票才能进门，所以平常白冰上班的时候，都坐在窗前办公桌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卫室的门，随时准备为来明公主庙小公园的游人售票。此刻白冰对着门口，不是坐着是站着，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小菜板，白冰拿着刀好像在切什么。
　　听见门响，白冰转过身，手里仍然拿着那把切菜刀，“熊哥来了，这么早呀？我打算给熊哥炒俩热菜还没收拾好呢！”
　　“还弄什么热菜呀，你桌子上都有四盘凉菜了。我又买了不少牛肉猪头肉酱肘子什么的，咱三个人哪儿吃得了呀！”
　　“老公别弄热菜了，我就想吃熊哥买的猪头肉酱肘子。”对肉格外亲的韩白云一听熊海龙买了这么多大好吃的，蒜也不剥了，过来拽白冰的胳膊，“别再切菜了，我早就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