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被欺骗婚姻的后果（7）

　　“解铃还得系铃人。是您出的馊主意非让海龙辞职的，工厂的事也是您办砸的，所以这户口的事还得您想办法给解决。您不是有好几个河北的很瓷的客户吗？您就跟他们说说，把海龙的户口落在他们家。”
　　“行，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老欧阳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还不错，几个河北客户都答应没问题。其中一个离北京最近的三河县客户正在北京办事，说办完了就来拿迁移证，当天就能把户口落上。
　　户口的事告一段落，下面的的议程是熊海龙工作的事。老欧阳说：“闺女你刚才不是说解铃还得系铃人吗？这事还我解决吧！海龙，你明天就报名学司机，驾照一下来，我就给你买一辆好车，带车加入出租公司，从此当一名出租汽车司机。自己有车交的份子钱少，估计每个月都能挣几千，比你当教师的工资只多不少，还清闲自由，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你说行不行？”
　　“行。”欧阳文雅替他回答。
　　直到做饭的保姆进来叫大家吃饭，熊海龙一直没吱声。他在旁边冷眼旁观着这对父女的表演，感觉这一切好像都是欧阳家设好的圈套：先用当工厂老板引诱他，然后让他辞职。他辞职了，户口被踢出北京了，老欧阳又被骗，所谓的一千一百万没了，工厂也没了。没有北京市户口没有工作没有住房的他，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只有欧阳家这棵大树可依了。只要他乖乖做欧阳文雅的丈夫，永远对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不离不弃，他就永远有钱花有饭吃有房住。
　　“君子报仇十五年不晚，只等十五年我的户口一在北京落下，立刻就和老丑的欧阳文雅离婚。”熊海龙心里发下了这样的誓言。
　　十五年终于熬到了，户口迁移到欧阳家户口本上的第二天，熊海龙就提出离婚。开了十五年的出租车，他偷偷在顺义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离婚以后立刻离开老丑的欧阳文雅，离开这个令他无比憎恶的家。
　　然而让熊海龙没料到的是，欧阳文雅拿出一张借条，那张十五年前，他亲自向老欧阳打的一千一百万的借条，借条上的债权人就是欧阳文雅。老欧阳去年因病去世了，但是借条没去世，在欧阳文雅的手里保存得好好的。到此时，欧阳文雅才觉得死去的父亲是多么有先见之明，他早就看出了熊海龙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只要在北京站住了脚，只要有了一定的资本，立刻就甩了她。
　　“离婚前你必须把欠我的一千一百万还清。”
　　熊海龙欲哭无泪，一千一百万，就算把顺义的那套楼房卖了，也还差好几百万呀！他怨不了别人，只怨欧阳家父女的套路太深，只怨自己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一心想吞下欧阳家给自己的那块特大的蛋糕。蛋糕是虚的，而自己却实实在在被欧阳文雅套牢了。
　　其实，熊海龙怨恨欧阳家父女的套路深，他还真是冤枉了自己的妻子。欧阳文雅并没有参与父亲和挚友胖叔为熊海龙做的套。她只是平常和家人在一起时，口不离年轻的同事熊海龙，夸他年轻英俊有才，还把语文教研室四位教初一的老师合影照带回家给家人看：两男两女并排站立，两边是男的，中间是女的。四个人中，那两位都是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她三十多岁，熊海龙二十多岁。两位老教师特意让她和熊海龙挨着，那位男老师还说“我们两位老同志都儿孙满堂，是光芒黯淡的夕阳；你们俩都年轻单身，是光芒四射的朝阳，幸福无边”。
　　照片没洗出来之前。欧阳文雅一直在想着男老教师的那句话，他说我们俩年轻单身幸福无边的意思，是不是暗含我和熊老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成家以后会非常幸福？这大概因为熊老师和我太接近太好了，才引得同事们这样说的吧？是不是熊老师对我早就有意了？因为有这种想法，自从照相以后，欧阳文雅对熊海龙比以前格外地好，天天为熊海龙带早点，还跟熊海龙说她家就在全国有名的明公主海子公园隔壁，如果他有兴趣，哪天周末坐她的车回家，她带他逛公园。欧阳文雅还想象出一幅自己和熊海龙并肩逛公园的画面，她靠在他的胸前，她一只手从后面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可是照片一拿到手，欧阳文雅的念头立刻像冰一样融化了。她都不敢相信，挨着熊海龙站着的那个又丑又老的女人的面孔是自己的：我才比他大十岁啊，怎么站在一起像他的老妈？再看熊海龙，比她高出一头多的笔直挺拔的身躯，年轻英俊的脸朝阳般明亮。欧阳文雅觉得自己很可笑，要熊海龙娶自己做妻子，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幻想，除非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
　　虽然和熊海龙结婚的幻想磨灭了，可是挡不住她对熊海龙的艳羡，在自己家人面前，她仍然“熊海龙”三个字不离口。那天吃完晚饭，慈爱的老父亲把她叫到书房，很郑重其事地问女儿：“你想嫁给熊海龙？”
　　欧阳文雅望着父亲，只说出“我想”两个字，就伏在父亲的胸前抽抽噎噎哭了。
　　“五·一快到了，你把他带到咱们家吧！”
　　然后，熊海龙就被欧阳文雅带回了家。再然后，欧阳文雅认为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就实现了。
　　“欧阳文雅，你听说过黄金分割法吧？就是说你对别人怎么样，别人也对你怎么样。十五年了，你认为我对你怎么样呢？”
　　“冷淡，特别是性冷淡。”
　　“那你觉得还把我牢牢拴住不离婚还有意思吗？”
　　“我知道没意思，但前提是你必须把一千一百万欠款还我，才能离婚。”
　　“当然我要还你。”熊海龙说，“你也知道，光靠我开出租车还你，恐怕驴年马月也还不清，恐怕我到坟墓都得和你绑在一起。你要知道，一个完全绝望的人，什么事都可能做出来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然后自杀吗？你就不怕我一把火把房子烧了，咱们死在一起吗？到那时候咱们唯一的女儿小菲可就像我小时候一样，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了。可她现在才十三岁啊！”
　　“你对我进行恐吓，是不是打算让我把借条烧了，你就可以不还了？”欧阳文雅问，心里话，虽然这是我父亲为你做的套子，既然你已经被套住了，就必须还钱。否则，我也对不起黄泉之下的老父亲。
　　熊海龙摇头：“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赖账。因为你是我妻子，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女儿小菲。我知道我还给你的钱，你会一分不少地给我们的女儿留着。我为什么要赖账呢？赖你的账就是赖女儿的账啊！哪有做父亲的赖自己亲生女儿的账呢？我想和你商量商量，为了尽快攒够钱还你，容不容许我把咱们家做一个改造？反正这院子是父亲留给我们的，与你母亲和妹妹没一点儿关系。只要你同意改，我们想怎么改都行，没人干涉我们。”
　　“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改呢？”
　　熊海龙没有立刻回答，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其实心里打很久以前就想改造这个院子了。怎么改？改了以后怎么经营？熊海龙心里早有谱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老丑的妻子了，对家里其他人的话甚至街坊邻居的话她都相信，唯独对他，哪怕他告诉她煤球是黑的呢，她都得打个问号。如果他立刻就把自己的改造院子的方案告诉她，她一定会琢磨，看来熊海龙心里早就打上这个院子的主意了，既如此，我可不能答应他，谁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快说呀，还犹豫什么呢？”
　　“你容我想想，理出个头绪来再慢慢给你讲。”
　　“你慢慢理，我坐得腰疼了，先到沙发上躺会儿。”
　　“我想出来了，从咱们现在住的正房后头垒一道墙，把院子隔成前后两个院子，你和小菲住南院。北院呢，沿着咱家北边的围墙盖上一溜十几间房子出租。现在租金特别贵，一间房子一个月就得一万。十几间房子一个月就是十几万，一年一百五十万没问题。这一百五十万，你七十五万，我七十五万。你的干什么用我不过问，我的呢就攒起来，我每年开出租挣的钱不是也交你一半吗？剩下那一半加上这个钱，我差不多一年能攒九十万，十年就是九百万，十三年就能把欠你的一千一百万还清。你要是同意这个计划，等于放我一马，离婚以后咱们不做夫妻还做朋友呢！而且因为你放了我一马，离婚前这期间我一定尽到做丈夫的责任，绝不再玩儿性冷落，保证你随叫随到。当然，我也有要求向你提出来，那就是你不许过问和干涉我北院的事，反正我一年少不了你的七十五万。如果你不放我一马，让我一辈子生活在你的套子里，那我只有破罐子破摔了，抡坏的罐子砸死谁，谁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