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被欺骗婚姻的后果（2）

　　“叔叔别怕！”熊海龙说，一巴掌将歇楞虎子拍死在玻璃上，又打开卫生间的灯，将死歇楞虎子扔进马桶里，“哗”地一声，死歇楞虎子便在水涡中消失。
　　“叔叔，歇楞虎子已经被我打死拉水箱冲走了，您把脑袋头从被窝里钻出来吧！”
　　“哎呀吓死我了！”胖宾客战战兢兢的样子，似乎仍然心有余悸，“小熊你不知道，小时候我们家住的是祖宗留下的大瓦房，虽说房子挺棒的，可年头太久了，一到夏天屋里经常有歇楞虎子，纱窗上墙缝里房柁上，它们肆无忌惮爬来爬去捉蚊子。蚊子没见少，天天把我吓得够呛。我一看见那玩意儿四只小爪子和小尾巴，身上还黑乎乎疙疙瘩瘩的，就感到肉麻起鸡皮疙瘩。我当了老板有钱以后，头一件事就是买一套楼房，装修得又漂亮又严实，歇楞虎子绝对爬不进来。我不能让我的儿女和我一样，从小生活在对歇楞虎子的恐惧中。儿女们现在都在美国安家了，也都有自己的公司。他们知道我有严重的歇楞虎子恐惧症，我一个人在国内生活他们不放心，打好几年前就催我卖掉工厂，跟他们到美国居住。这不头些日子儿女回来一趟，对我发出最后通牒，再不卖掉厂子跟他们去美国，他们就把工厂无偿捐献给国家。唉，”又是一声叹息，“于我来说，钱算不了什么，他们捐献多少我都不心疼，我自己还每年向红十字会捐款好几万呢！可是他们要捐的是我的厂子，我的心血，我能不心疼吗？而且捐献以后，国家指不定派一个什么人来管理我的工厂，那时候我想回来看看，到厂里喝一杯茶都不可能，人家认得我是谁呀？”
　　“您刚才在客厅里说着说着突然叹气，就是因为这个吗？”熊海龙问。
　　“没错。”胖宾客回答，“我现在正在为我的厂子积极找买主，若有熟人买我的工厂，我就半卖半送。目的就一个，我什么时候想我的工厂的时候，能让我进来喝一杯热茶，陪我到厂子各处转转，我还像是厂子的老板。”
　　“有买主了吗？”
　　“接触了几个，都不太理想，倒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几个买主年岁太大了。”
　　“您真逗，还管买主多大年纪？他不少给您钱不得了吗？”
　　“按说你的话没错。可是刚才我说了，谁把工厂买过去经营，到时候我回来时能让我进去喝杯热茶，带着我在工厂里四处转转。这几个买主都这么大的年纪，买回去干不了几年就得给自己儿孙经营。他们认识我是工厂原来的老板，能给我沏杯热茶喝喝陪着我在厂里到处转转，可是他们儿孙们认得我吗？到时候还不是陌生人？说实在的，这些买主里要是有一个人像你这么年轻英俊聪明有学问，我三分之一的价格卖都行。”
　　“三分之一是多少钱呢？”连熊海龙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起胖宾客打算把工厂卖多少钱，自己一个月薪一千出头的工薪阶层。
　　“一千一百万。”胖老头答。
　　“三分之一还一千一百万？”
　　“我给你算算这笔账。”胖宾客拿出手机，“厂里彩色印刷车间有八台海德堡四色印刷机，四台PM52的，每台二百八十万，四台SM52的，每台三百三十万，这八台一共加起来两千四百四十万。黑白印刷车间共有二十台黑白双面胶印机，一律是北人制造，每台六十万，二十台一千二百万。另外还有装订车间，覆膜车间。还有厂房呢？地皮是租赁的，还有四十年到期。小熊你算算，我要一千一百万够全厂总价值的三分之一吗？本来欧阳的父亲想买，可是她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婿，买了也没人经营。”胖宾客说到这里停住，两只小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熊海龙，“小熊呀，你反正和老欧阳的闺女是男女朋友，不如现在就结婚，抓住这个机会。要知道，人一生中不是老有这样的机会让你碰到。碰到了你不积极去抓，这机会可能就让别人抓到了，以后也许老天就再不给你机会了。我可是听老欧阳说过，他为了买我这个厂子，正在积极地为女儿物色对象。只是物色了好几个，女儿都摇头，说她已经有恋人了，是他的一个同事。今天见到你，我和老欧阳都非常满意。老欧阳很想把我的厂子给你盘下，可是你一个大学毕业的老师，怕你不愿意干工厂，就把这事推了，让我卖给别人。”
　　“您千万不要卖给别人。回头您跟欧阳的父亲说，如果他把工厂买下来交给我经营，我愿意马上和欧阳老师结婚。”
　　“说话算数？”
　　“我一个大学毕业生，堂堂的中学老师，站起来五尺高的汉子，说话怎么能不算数泥？”
　　“好，一言为定，天一亮我就找老欧阳说去。”
　　第二天，欧阳家的宾客们都走了，老欧阳仍然在天后宫大酒楼请客，这回被请的只有三人，胖宾客，熊海龙和欧阳文雅。
　　席间，老欧阳对熊海龙说：“你这位胖叔把你的意思带到了，我今天特意把你和我女儿叫到一块儿，我想当面听听你们俩人的意见。”老欧阳喝一口酒，夹了一箸菜，问熊海龙，“你真的愿意和我女儿结婚，并且永远爱她吗？”老欧阳的口吻，特像洋人在教堂里举行婚礼时，牧师的问话。
　　“真的愿意。”熊海龙回答。
　　“你呢，欧阳文雅？”
　　“当然。”欧阳文雅回答，从打昨天她带着熊海龙一进家门，父亲就从女儿的眼里看出，她对这个比她小许多的年轻英俊的男教师的喜欢。晚上去饭店之前，老欧阳亲自把她叫到自己的房间里，问女儿想不想和熊海龙结婚。
　　“您问的不是废话吗？这么英俊的男士，哪位姑娘不想嫁给他？我当然也想了！谁让您把我生得跟您一样的丑八怪呢，人家熊老师根本看不上我。”有钱人家的女孩儿，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和父母说话从来横冲直闯口无遮拦，就像欧阳文雅和她爸爸说话。
　　大概老欧阳已经习惯时常被爱女怼了，非但不生气，还笑着向女儿敬一个礼：“本人保证三天之内，熊海龙必成为我欧阳家乘龙佳婿。”
　　“拉倒吧！反正吹牛也不上税。”欧阳文雅说，并没有把老爹的话太当回事。直到现在坐在饭桌上，亲眼看见和亲耳听见熊海龙这么说，她才知道敢情熊海龙真的愿意和自己结婚。
　　“我宣布，你们明天结婚，大后天学校上班以后，你们小两口一起去学校辞职。”老欧阳说，两只老眼慈祥地看着熊海龙，“我的儿，辞职回来你就不再是一个月挣一千块钱的穷中学教师了，你是一个拥有好几千万资产的大工厂的老板了。”
　　“不辞职不行吗？”
　　“不行。”老欧阳说，问女儿，“你愿意辞职吗？”
　　“愿意，都做了十年的中教了，工资还不够打一壶醋。我早就干够了。”
　　“那好，你再劝劝你爱人，假如他坚持不辞职，一切都回到原点，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海龙，你为什么坚持不辞职呢？是舍不得每月挣的那壶醋钱吗？昨儿晚上咱们只打了几把扑克牌，你就挣了六千多，相当你半年的工资了。”
　　“小熊你知道你岳父大人为什么坚持让你结婚以后就辞职吗？他是怕工厂到手以后，你不全力以赴经营工厂，心里还想着你那教书工作。一心不可二用，你如果边教书边经营工厂，你两样都干不好。再说，你岳父这么做也是为你好。据我所知，今天之前你和文雅还没恋爱，回学校以后突然宣布结婚，别人怎么想？肯定以为你们之间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了，盖不住了，才迫不得已结婚。以后这帮人少不得在你背后嚼舌头根子，你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再和他们相处。辞职了和他们见不着了，随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我和学校签订了五年合同，我的户口也因为有了这份合同才落户北京的。这才一年不到我就向学校提出辞职，良心不良心的事小，起码我得向学校交五千块钱的违约金。我才工作，到哪儿去找这五千块钱？”
　　胖宾客捋着光秃秃肥胖的下巴哈哈大笑：“这点儿小钱对于你妻子文雅来说还算钱吗？对你老丈人来说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文雅，老欧阳，你们谁愿意给熊海龙出这笔违约金？你们要不肯掏腰包给小熊出这笔钱，我就亲自掏腰包。我看准了小熊这个人，我一生心血创办的工厂放到这样的人手里我放心，哪怕一分钱不要呢！”
　　胖宾客的话还没落音，两张卡放在熊海龙面前，看着他那懵懂的样子，胖宾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