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被欺骗婚姻的后果（1）

　　一九九八年的暑假开学，天堂中学初中语文教研组，来了一位叫熊海龙的刚从大学毕业的男教师。看这个名字，一定以为这个男教师是个非常高大魁梧的人，实则不然，熊海龙高虽然高，但是不大也不魁梧。如果不知道他的老家是河北乡下的，谁都得以为他是江南某个城市的，因为他身材高挑挺拔长相俊秀，太像江浙一带的男人了。
　　一年级语文教研组的组长叫欧阳文雅，一个好听又美丽的名字。和熊海龙相反，她的名字好听，人却长得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比较丑。
　　欧阳文雅已经在天堂中学工作了十年，从教初一的语文课跟班到初三，再从初一教，再跟班到初三。欧阳文雅老师备课认真，讲课风趣，因此学生们都喜欢听她的课。再加上欧阳文雅的性格好，热心肠，同事们们也都喜欢她，欧阳老师的人缘特别好。工作努力加上人缘好，欧阳老师工作第五年，就被评上了高级教师职称，还被选为年级组的组长。几乎学校每次开教职员工大会，都要表扬欧阳老师。欧阳文雅工作十年，拿了十年的优秀教师奖。
　　欧阳老师的家非常富有，在西单和东单闹市区，有两套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只是因为欧阳老师喜欢清静，才一直在京郊家里的老房子中居住。有人去过欧阳老师京郊的家，大着呢，得有十几间房子，院子大得都可以做足球场了。最主要的是，欧阳老师每天开着高级宝马车上下班，所以也体会不到上下班的路有多远，挤公共汽车有多么难。而且，欧阳老师郊区的家，与全国最古老最著名的大公园明公主海子公园相邻。
　　也许有人说上天对欧阳文雅太慷慨给与她的太多了。其实也不全是，有的地方上天对欧阳文雅还是挺吝啬的。给了欧阳文雅很多，唯独舍不得给她一个爱人。三十二岁的老姑娘了，同年级的女老师和她年岁差不多的，都有了老公和孩子，有的孩子都上好几年级了。就欧阳文雅，仍然孤孤单单一个人。别说没有丈夫，甚至连男朋友还都从没交过。
　　逢年过节的，有时学校里搞点活动可以带家属，别的老师都小两口小三口甚至小四口的亲亲热热来了，就她孤家寡人一个。
　　熊海龙有很强的上进心，恨不得马上就让自己成为和欧阳一样的老师，有高级职称，受领导和同事们及学生的喜爱和重视。熊海龙相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要想让自己尽快成为欧阳那样的老师，必须要和她多接近，才能把欧阳老师身上的好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因为有这个目的，因此上课之外的时间，熊海龙几乎和欧阳老师长在一起。因为学校对教师们实行不坐班制，有课来，没课可以不来。有时偌大的一年级语文教研室里，就他和欧阳老师两个人。欧阳老师对他也是真好，除去毫无保留地把备课讲课的经验传授给熊海龙，生活上对他也非常关心，常给他买些好吃的带来。兴致来了，还带着熊海龙兜风逛公园。投桃报李，当然，熊海龙也尽自己所能对欧阳老师好。熊海龙住校，每天第一个到教研室，擦桌子擦地打水，知道欧阳老师爱喝茉莉龙井，特意用自己一个月的工资买了几两茉莉龙井，每天在欧阳老师进教研室之前，就把欧阳老师的杯子沏上茶。开了一路车，欧阳老纸正觉得口渴，端起杯子喝几口热茶，浓郁的茉莉香味伴着热茶下肚，身心说不出来的舒畅。最重要的是，这杯茶是一位英俊的年轻男人给自己沏的。
　　渐渐地，欧阳老师就对熊海龙有点儿那个意思。
　　第二年的五·一小长假，欧阳文雅主动提出让熊海龙到她家来，她顺便带他去游览全国有名的明公主海子公园。
　　熊海龙还在念中学的时候，就从电视里见过这座公园，心里特别向往这座有着凄美传说的美丽公园。一听欧阳老师说带着他去看明公主海子公园，丝毫没犹豫就答应了。“请欧阳老师告诉我到这个公园怎么坐车，我明天早点儿起来，争取九点钟之前就到。”
　　欧阳老师咯咯笑了：“既然是我邀请你去的，怎么能让你挤公共汽车呢？不是明天放假嘛，你今儿晚上就坐我车回去呗！今天正好是我爸爸的生日，他的几个朋友都来，正好大家凑一大桌喝酒吃饭打牌，也算是对我们天天讲课的枯燥生活一种调节吧！”
　　“行，您家附近有旅馆吧，下车我就先去预定房间。”
　　欧阳老师又笑了：“我爸爸是做生意的，经常有客户来往我家。家里有专门为客人准备的客房，来多少个人都住得下。”
　　果然如欧阳老师所说，那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晚饭是在一家很大的名字叫天后宫大酒楼里吃的。吃罢饭回来，欧阳家的大客厅里开了两桌牌，欧阳老师全家——父母妹妹和她，加上六个客人（算上熊海龙）一共十个人，正好两桌，一桌打三家，一桌打升级。欧阳老师和熊海龙俩人加上她的父亲还有一个胖胖的老宾客，四个人打升级。自然他和欧阳老师是朋友，欧阳老师的爸爸和那个胖胖的老宾客是朋友。
　　欧阳的父亲在每个人面前放了十张百元大钞，声明这钱是送给大家的，输赢自负，赢了把钱装进自己腰包，输了从自己腰包里掏钱。
　　那一晚，欧阳老师和他的运气特好，俩人第二轮都打到疙瘩（扑克牌的12）了，欧阳爸爸和那位客人才打到第一轮的五。客厅的墙上的时钟敲过十二下，牌局散了，他和欧阳老师面前都堆了高高一摞红色的大钞。看熊海龙不好意思把钱装进兜里，欧阳老师拿起来连同自己的，一起塞进熊海龙的夹克衫两个口袋里。
　　“这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瞧你闺女，还是向着她女婿啊！赢这么多钱，也没张罗给你这个当老爸的一张啊！”胖胖的老宾客说。
　　“当老家儿图的什么呢？不就是图个晚辈们两口子恩爱，家庭和谐嘛！”
　　熊海龙听两位老人这么说，知道他们是误会了，就悄悄捅一下欧阳文雅，小声说：“你跟两位伯父解释一下，我们是同事关系。”
　　熊海龙的话被那位胖胖的老宾客听见了，老头儿胖脸上那双细缝一样的长眼睛差点瞪成铜铃一样大：“啊？你们现在还没成亲？这可是世上难得的好姻缘呀！你们俩人呀，女的有旺夫发财相，男的有润妻相。你们俩人要是结了婚呀，这位小哥很快就能做大老板。你妻子呢，也会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你们俩年轻人千万不要以为我说的是妄语，不，我父亲是相师，从小就对《周易》特别感兴趣，喜欢研究和推演《周易》。你们别看我现在挺胖眼睛挺小的，小时候可不是这模样。一张刀条小瘦脸儿上就突出两只玻璃球子一样的大眼睛，和两边的又薄又大的扇风耳。那时候我爹看着我天天唉声叹气，我问我爹，我好好的，你干吗老对着我运气呀？我爹说儿呀，你本来应该是个富贵命，就是这两只玻璃球子眼睛和一对扇风耳把你的富贵给长没了。现在有父母罩着你，还不至于挨冻受饿。一旦父母没了，你必然拿起棍子讨吃要喝。”
　　胖宾客说，我小时候见过要饭的花子，胳膊肘上挎个篮子，手里拄根棍子，见着谁都叫人家好听的，求人家给些吃的，晚上就露宿街头。我跟我爹说：“我宁死也不当要饭花子，您不是说我这两张大扇风耳和玻璃球子眼睛，把我的富贵运给长没了吗？您就不兴把我的两只耳朵割下来，把眼睛封成小细线吗？我父亲受了我的话启发，在我上大学之前，送我到国外做了整容手术，就变成现在这模样了。做完了整容，我顺利地考上北京印刷学院，就是大兴黄村的那个。毕业以后我被分配到一家国营大厂做业务员，三年下来，我就发展了很多客户，光我一个人揽的活厂里都干不过来。后来我就辞职自个儿办一个印刷厂，开始规模很小，后来越办越红火，今年我五十多了，我的印刷厂二十年了，规模比我先前的国营厂还大。”说着说着，胖宾客忽然叹了口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不行，我困了，该睡觉了。”
　　那天晚上，欧阳家把熊海龙和胖宾客安排在一个房间里。熊海龙哪儿睡得着？一是胖宾客说他和欧阳老师的那些话让他睡不着；二是正说得兴高采烈胖宾客突然叹一口气戛然而止，说他该睡觉了。他很想问问胖宾客，你为什么叹气？为什么不说了？可是人家已经说想睡觉了，他哪儿还好意思打搅人家呀！
　　“哎呀，歇楞虎子！”胖宾客突然大叫一声，打开了灯。熊海龙看到，果然玻璃窗上趴着一只歇楞虎子，胖宾客吓得全身缩进被子里打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