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初审熊海龙

　　戴着手铐的熊海龙坐在审讯椅里，沙万里什么都没说，把白冰和韩白云的合影往他跟前一放：“照片上的男人和女人，你应该都认识吧？说说你与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吧！”
　　熊海龙打量一眼照片：“当然认识，这女的就是公园清洁工傻丫头，而且就管打扫明公主庙小公园，我家就住在明公主庙下面的院子里，为方便，常常爬梯子出入公园，自然与傻丫头很熟了。这个男的嘛，叫白冰，是小公园的门卫。我既然常常出入小公园，自然和白冰也很熟悉了，有时我们哥儿俩还一块儿喝酒，傻丫头还还参加过一两次。几年前，这位白老弟辞职了，我就知道这些。看见您给我看的这张照片，才知道原来他和傻丫头还恋爱过。既然都照合影了，说明快要结婚了。可是他为什么没和傻丫头结婚就辞职了呢？这不活活把傻丫头坑了吗？”
　　“你既然和白冰常一起喝酒，说明你们关系很不错。想必他辞职到什么新的单位上班，应该跟你念叨过吧？白冰现在哪儿，你能告诉我们一下吗？因为他欠韩白云一万块钱，韩白云是残疾人，是弱者，应该受到社会特殊的保护。为了给韩白云追回损失，我们一直都在找他。希望你能协助警方，把你知道的白冰新的工作单位告诉我们。”
　　熊海龙心里琢磨，警察总不至于为了打听白冰的新单位就拘捕我吧？他们这是……想到这里，熊海龙的心里“骨让”一下子，估计那件事他们可能嗅出味道来了，莫非傻丫头泄露了什么？为了给那件事打掩护，熊海龙装作很认真地样子拍着脑袋想了想：“白冰临走前我买了很多吃喝，我们哥儿俩在门卫室里喝的酒。饭桌上他跟我说过，他以前在饭店里当过厨师，做菜的手艺不错，这回是去一位东北老乡开的饭店里做厨师，月薪一万，管上五险，比在公园里强多了，公园才给四千块钱。至于他老乡开的饭店叫什么名字，他没和我说，或者说了，我那天喝得醉醺醺地给忘了。”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的话，白冰从公园辞职以后，去他老乡开的饭店里做厨师去了？”
　　“对呀，我就是这个意思啊！”
　　“今年五·一前夕，在公园把明公主海子抽干以后抓鱼，在海子的南半边发现一具尸体，和两袋子碎骨，你是公园的近邻，用你的话说经常爬梯子进出公园，想必这回事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那当然。我这人就爱热闹，那天我都没出车，一大早就来到海子的水上长廊里，等着看公园里的人抓鱼。所以抓鱼抓出尸体和尸块的事我第一个就看见了。”
　　“想听听你对这两件事的看法。”
　　“那具完整的尸体，我估计是黑夜偷着钓鱼，不小心滑下去的。要钓鱼只能坐在紧挨着水面的那个窄窄的小甬道上，别说黑夜了，就算白天走在那小甬道上都有滑进水里的危险。至于那两袋子尸块嘛，毫无疑问是谋杀，把人杀死碎尸扔进海子里。只是不知道这被碎尸的是什么人？他的家人要是早报案就好了。”
　　“他的儿子最近报案了。”
　　“不可能吧？白冰就光棍一根呀，连老婆都没有，哪儿来的儿子？他要有老婆孩子。也不至于跟傻丫头搞对象呀！”
　　“你怎么知道这个被谋杀碎尸的人是白冰呢？”
　　立刻，熊海龙的额头和鼻尖上都渗出一层细密的小汗珠儿：“我……我是听……听坊间这么说的，我哪儿知道是谁呀！再说人家白冰在他老乡的饭店里做厨师呢！”
　　“那我告诉你，这个被谋杀又被碎尸的人，就是白冰。我们确定他是白冰不是红口白牙说的，是有科学依据。通过把碎尸的DNA与他的儿子的DNA进行比对，两人确定是亲子关系。”
　　“是吗？那我就不明白了，白冰既然已经离开了，为什么杀他的人还要大老远地把碎尸扔进公园的海子里呢？公园白天游人很多没法扔，晚上关门进不来没法扔。除非他开着直升飞机，从飞机上空投进海子。”
　　“他要是就住在海子附近呢？”
　　“那他白天也不能当着很多有人的面，把两大袋子碎尸扔进海子里呀！如果这样，还不当时就被发现报警？也不至于都四年了才发现碎尸呀！”
　　“你还挺门儿清的，知道碎尸在海子里都四年了。”
　　“都是听坊间说的。”熊海龙用戴手铐的手擦一下脸上的汗。
　　“那我告诉你，杀害白冰的人把尸体碎尸以后，是黑夜把尸体扔进海子里的。”
　　“肯定是住在公园里的人了。不然的话，黑夜提着这么两大袋子东西，根本进不去公园。”
　　“杀害白冰的人既不是公园里的人，也没住在公园里，他住在公园的隔壁，就是明公主庙小公园的下边隔壁，他可以爬梯子随时进出公园，因此和门卫室里的白冰特别熟，经常一块儿喝酒。那天就是在喝酒时把白冰杀害的。”
　　“沙警官您这不就是说的是我吗？我虽然是普通小老百姓，可您也不能毫无根据地给一个普通小老百姓扣一个杀人的大帽子呀！您说是我杀了了白冰，证据呢？”
　　“你是大学毕业生，还当过老师，应该懂得我们党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一贯政策，都到这地步了，抵赖死咬牙不承认还有用吗？”
　　“我没杀他，您让我承认什么呀？横竖不能凭傻丫头的一面之词，就说我把她相好的给杀了吧？”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沙队长说，叫一旁负责笔录的庞勃打开审判桌旁边地上放着的一只精致的小箱子，从中拿出物证袋，拎到熊海龙跟前：“熊海龙你看清楚了，这是一个牛郎山二锅头酒的瓶子，也就是你那天请白冰喝酒的瓶子，瓶子底儿还剩一点儿酒没喝完。你不要说不是，上面有你的指纹呢！瓶子里的酒不是普通的酒，是被你放了砒霜的毒酒。这点儿也不是我们凭空说的，是通过化验得出的结论。现在瓶子里的那点儿剩酒，还含有百分之五十的三氧化二砷，也就是砒霜的残留物呢！”沙万里说的瓶子剩酒里含有百分之五十浓度的三氧化二砷不假，因为这是通过化验得出的结论。但是瓶子外面上却没有熊海龙的指纹，一个是年头太长，再一个韩白云经常拿酒瓶子亲吻摩挲，脏了还要用抹布擦干净，所以瓶子上只有韩白云的指纹和唇纹，沙万里这是在诈熊海龙。
　　“还有这把菜刀，你也应该再熟悉不过了。你就是用这把菜刀将白冰的尸体肢解砍成小块装在塑料袋子再扔进海子里。同样，菜刀上也留下了你的指纹。”当然，菜刀上的指纹也是沙万里在诈熊海龙，和酒瓶子一样，也是因常被韩白云亲吻摩挲擦拭，刀把上只有韩白云的信息。
　　“你为了杀死白冰也算下了本钱，花三千块钱买了一台白酒铝盖封口机。事先把砒霜毒鼠放进酒瓶里，再用封口机把盖子封上，又买了很多酱牛肉酱肘子肝肠肚等熟食，并且欺骗白冰和韩白云，说酱牛肉是排长队从北京牛街月盛斋买的，肘子是从稻香村店买的全国有名的天福号酱肘子，其实就是从市场上专门卖熟食的摊主那里买的。”沙万里停了停，“别以为我是凭空瞎说的，我和你说的都是经过严密调查得出的结果。那天你为了自己不喝酒，编瞎话说单位检查身体自己的肝脏不好，医生让禁止喝酒。还特意买了一大盒一公斤装的桃汁，为你自己也是为韩白云，因为你知道韩白云特别爱喝桃汁。为了让白冰必死无疑，你鼓励韩白云把瓶子里最后的酒给白冰倒进杯子里，白冰喝完韩白云给倒的第三杯酒，人立刻倒地上死了。你却吓唬韩白云，说白冰是她杀的，要不是她非得让白冰喝下第三杯酒，白冰死不了。就这样，在你的恐吓之下，韩白云不得不听你的指挥，帮助你毁尸灭迹。”沙万里鹰隼一样犀利的目光盯着熊海龙，“我说的对吗？”
　　证据确凿，熊海龙不得不承认自己杀害白冰的罪行。
　　“那把菜刀我疏忽了，可是那个酒瓶子，我是让傻丫头扔进葫芦湖里的，我也明明看见她把酒瓶子和别的要扔的东西放进那只大的食品袋子里拿出门卫室了。这个瓶子你们是哪儿来的呢？”
　　“你算计得很周到，可是你就没算计出韩白云和白冰的感情。因为这个瓶子是她最爱的人用过的酒瓶子，上面有白冰留下的手指的印记，所以韩白云没舍得把它扔进葫芦湖里，而是把它放进垃圾箱里，第二天赶在清洁车辆进园运送垃圾之前，韩白云把酒瓶子从垃圾箱里取了出来，连同那把被她踢到床底下藏起来的菜刀，一块儿放进了她系在车把上的袋子里拿回家。韩白云很会过，每天清扫垃圾时，都把矿泉水的空瓶子和空易拉罐从垃圾箱里掏出来放进车把上系着的塑料袋子里，下班时带回家，攒多了就卖给收废品的小贩儿。那个空酒瓶子和那把带血的菜刀，就是和这些空瓶子一块儿被韩白云带回家的。只是她没把这两样东西当废品卖掉，而是当宝贝一样珍藏起来。每次想白冰的时候，韩白云就拿出这两样东西看看。人在做，天在看，你对韩白云太残酷了，所以上天冥冥之中才让她保存住了你杀害白冰的证据，也正是这份证据，让你这个杀人犯落网，让白冰的沉冤得以昭雪。我说这话似乎有点儿迷信，但是的确，老天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的，这就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熊海龙，你信吗？”
　　“我信。”许久，这两个字才从熊海龙的嗓子眼儿里蹦出。
　　“既然信，那就不用我们问了吧？说说为什么杀害白冰？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和你没怨没仇的，而且关系还不错呢！”
　　“好，我说，我全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