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孙校长死得蹊跷（2）

　　120走了，刘刚没敢耽误，赶紧在客厅里寻找小一些空的器皿，他打算把痰盂里的呕吐物装进去一些，带到医院化验。可是只找到一只空玻璃杯，大小虽然合适，没有盖子，万一在车上倒下来连车都给污染了。要是有个带盖子的小瓶子就好了。忽然想起孙校长厨房的碗柜，里边常有王致和酱豆腐的空瓶子。孙校长的饭食极简单，每天中午一个菜，晚上是剩饭剩菜，如果没有剩菜，就吃剩饭就酱豆腐。早晨一般都是一个煮鸡蛋，一碗掺胡萝卜的玉米面粥，仍然是就酱豆腐。吃完酱豆腐的空瓶子，孙校长从来不扔掉，洗干净以后放进碗橱里，攒到一定的数量，就把这些空瓶子种上花；花儿长大了，孙校长就送给街坊邻居，或者来看她的同事和学生。
　　去年七月一日，每个够五十年党龄的老党员都得到了一枚纪念章，孙校长也获得一枚。这天吃完晚饭，他和李国庆特意买了一捧鲜花去看望孙校长。临走时，孙校长风趣地说：“你们送我一捧鲜花，我送你们一瓶鲜花。”孙校长说完就去小院子里拿进两只种着鲜花的小瓶儿，都是多肉仙人球。绿色的大仙人球的脑袋上长着一颗粉红色的小仙人球，漂亮极了，陶花和小儿子乐乐都喜欢。依着妻子的意思，想买一个大花盆，把仙人球移到大花盆里，刘刚不许。他说：“这是我最敬爱的校长送给我的，我要原封不动保存，因为瓶子上有校长的手指印，指印上有校长的体温。”陶花笑他太痴，说：“你当法医的还不知道，人的体温能在手指印上永久保留吗？”“能，孙校长的就能。”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妻子。可是一年以后的今天，他敬爱的孙校长死了……
　　“哎呀，什么时候了，我哪儿有工夫想这些呀！”刘刚拍一下自己的脑袋，赶紧去厨房打开碗橱，果然，碗橱里有一个空的王致和酱豆腐瓶子。刘刚拿出瓶子，又顺便拿出一个汤匙，小跑着来到客厅，匆忙将痰盂里的呕吐物舀了五汤匙装进瓶子里，锁好院门，跑到自己的车跟前。打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刘刚感到一阵恶心头晕，肯定是昨儿晚睡得太晚的缘故。他这样想，努力打起精神，终于将车开进医院。
　　他到的时候，姐姐已经苏醒过来。据抢救姐姐的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劳累再加情绪上的刺激，导致晕厥。
　　两个小时以后，呕吐物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包子里无有毒物质，茶水（黄色液体）里也无有毒物质，一切都很正常。换言之，也就是孙校长是正常死亡。
　　接下来就是孙校长的后事该如何处理。孙校长曾经不止一次跟他们姐弟俩及李国庆说过，她去世后，要把银行里存款和三间房子以及一切财物，全部捐献给国家。孙校长也曾多次督促他们姐弟俩或者他和李国庆俩人，带着她去公证处做遗嘱。但是三人没把这件事太放心上，一来觉得孙校长身体还好，不着急做遗嘱。二来就是忙，很难有其中的两个人同时没事的时候。休息天倒是去过两次，但是人家公证处休息。这一下子拖到现在，孙校长死了，遗嘱还没做。不过倒也关系不大，孙校长反正也没儿女，就侄女孙丽丽，和她走得也不是很近，偶尔过来看看。把孙丽丽叫过来和她说一声就行了，三个人中两个是警察，一个是退休的人民教师，她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给孙丽丽的电话是姐姐打的，一听说姑姑死了，孙丽丽在电话里里就抽抽噎噎哭起来。说“我父母死了，就这么一个长辈了，她现在也离我而去”。哭了会儿，孙丽丽说自打丈夫死了以后，她身体就相当虚弱，什么也干不了。特意雇了一个保姆帮她看孩子做家务，姑姑的身后事就请姐姐全权代理吧！刘颖想说孙校长遗嘱的事，对方却挂断了电话，再打，就打不通了。
　　因为孙校长死得蹊跷，刘颖做主，自己掏钱把孙校长的遗体送火化场冷冻起来。第二天，李国庆回来了，四十多岁的魁梧汉子哭得跟孩子似的。姐姐说“国庆你先别哭，孙校长不在了，咱们仨负责清理一下她的遗产，然后到公证处补做一份遗嘱公证，把孙老师的所有银行存款连同其他遗产一并交给政府”。
　　于是当晚，三人便来到孙校长家清理孙校长的财物，很简单，五张工商银行的定期存折，加起来一百五十六万，写着孙翠玲的大红房本，其他就是一些旧衣物什么的，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明天必须去公证处为孙老师补做遗嘱。”姐姐刘颖说，“如果你们俩不能同时离开，就国庆和我一起去公证处。我和刘刚是亲姐弟，光我们俩不合适。”
　　第二天是礼拜二，三个人都来了。公证员问明三人的身份，又问是不是死者的儿女委托他们来的，如果是，请拿出委托书。刘颖说死者没有儿女，只有一个和她来往不多的侄女。死者的侄女身体不好，是她委托我们来办死者身后事宜的。
　　“委托书呢，请拿出来？”
　　三人面面相觑。
　　“死者生前又没需要她抚养，她没资格委托呀？”刘颖说。
　　“没办法，我们国家司法部门有这个规定。”
　　“好，我这就给孙丽丽打电话。”
　　这回电话倒是通了，一听刘颖要她出具委托书给她，他们三个人要给孙校长补办死后遗嘱，孙丽丽问：“死了就死了，没必要办什么遗嘱吧？”
　　“孙校长生前曾多次催促我和弟弟还有法医李国庆，三个人带着她去办遗嘱，说死了以后要把她的全部遗产作为党费交给国家；就在她死之前那天早晨还催促我们带着她去办的，谁知我们去了，孙校长死了，没法办。”
　　“没法办就别办了呗！”
　　“可是孙校长的房子和银行存款怎么办呀？”
　　“按国家法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很显然，孙丽丽不同意出具这个委托书，她要求按国家法律办。按国家法律，孙校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孙丽丽的爸爸虽然是第二顺序继承人，但是已经在孙校长之前死了，孙丽丽作为孙校长哥哥的亲女儿，孙校长的亲侄女儿，是孙校长财产的唯一继承人。也就是说，如果不能按着孙校长生前的意愿办下遗嘱，孙校长的所有遗产都应该归孙丽丽继承。
　　“对不起三位，没有死者近亲属委托书，本中心爱莫能助。”
　　三人垂头丧气地走出公证处，刘刚忽然想起什么，问姐姐：“孙校长活着的时候，你从校长嘴里听她说过关于孙丽丽什么吗？”
　　“校长说过，她不太喜欢孙丽丽，她更喜欢另一个侄女儿。”
　　“啊？校长两个侄女儿？”
　　“那个和她没啥血缘关系，只是从前街坊家一个女孩儿，刚来北京打工时，得到过校长的不少帮助。”
　　“校长没说那个女孩儿叫什么？”
　　“说过，我还见过呢，挺好的一个女孩儿。年岁嘛，好像比孙丽丽小。”
　　“按孙校长这么说，这个街坊家的女孩儿和孙丽丽在老家时就应该认识。如果能找到这个女孩儿，或许能了解到一些孙丽丽的情况。”
　　李国庆沉思了一会：“我还是觉得孙校长的死有点儿蹊跷。既然没人给孙校长下毒，好模搭眼儿的孙校长为什么呕吐呢？而且不光吃的包子吐出来了，连喝的茶水都吐了，说明吐得很厉害。”
　　“国庆大哥，经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那天我也觉得有点儿头疼恶心要呕吐似的，勉强把车子开进医院，把那瓶装着孙校长呕吐物的瓶子交到化验室办完手续，赶紧就去卫生间呕吐。因为早晨什么也没吃，所以就干呕了几口，什么也没吐出来。”
　　“我晕倒前似乎也有一种恶心要呕吐的感觉。”姐姐刘颖说。
　　“是不是孙校长用完火忘记关煤气了？我们现在赶紧过去看看。”李国庆提议，负责开车的刘刚赶紧调转车头奔孙校长家。
　　三个人进了屋直接奔厨房查看煤气灶。煤气灶都关得好好的，连接煤气管道的管子也没有露气儿的地方。三人又去客厅和卧室看了看，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快扶住我。”刘颖忽然叫，一下子扑到弟弟的身上，“我感到头特恶心，就跟那天晕倒前一样的感觉。”
　　“我也有点儿恶心。”刘刚和李国庆同时说。
　　“赶快出去，说不定这房间里有煤气泄露的地方。”李国庆说，两人扶着刘颖仓皇逃出房间。
　　把姐姐送到家，二人来到刑警队法医室。
　　李国庆若有所思：“刘刚，我觉得孙校长的死和我江苏同学三叔的死好像有点儿类似。”
　　“你同学的三叔是怎么死的？”
　　“是磷化氢气体中毒死的。”
　　“同学的爸爸是老大，三叔是老三，同学还有一个二叔。同学的三叔一只脚有点儿跛，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同学的二叔有俩儿子，今年过春节的时候，在同学的爸爸和村委会共同主持下，二叔的小儿子过继了三叔，成了三叔的儿子。头些日子，小儿子与同学的三叔闹了一场不愉快，原因是小儿子想让同学三叔给他十五万块钱，准备买两台覆膜机办个覆膜厂。可是同学的三叔不给，因为小儿子有赌博恶习，而且之前欠了五万多赌债都是他爸爸给还的。同学三叔怕把钱给了他，他又赌博去。爷儿俩为此吵了一大架，小儿子扬言要和他解除过继关系。三叔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同学的爸爸和村委会，要求与小儿子解除过继关系。因为村长与书记急着去乡里开会，跟同学的三叔说好明天早晨一上班就给他办这件事。第二天早晨，同学的爸爸和村长书记在村委会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同学的三叔，就让同学的爸爸去找，同学的爸爸因为有同学三叔家的钥匙，就直接开门进去了，结果发现同学三叔躺在屋地上已经死亡了。旁边有一大堆呕吐物，好像是早晨吃过的大米粥及馒头。同学的爸爸怀疑是不是因为同学三叔要与过继的小儿子解除关系，这个小儿子给同学三叔的粥里放了毒鼠强耗子药。因为农村平房里常有耗子进来，所以常有串街卖耗子药的。因为有这个怀疑，同学的爸爸就报了警，警察勘查完现场，又带走一部分呕吐物去化验。结果粥里无毒，同学三叔属于正常死亡。同学的三叔有心脏病，很可能是心脏病急性发作死亡。同学在广州办了一家制鞋厂，因为当时正和国外一客户谈判一笔上亿元的生意无法抽身，一直到生意敲定双方签署了合同，才赶回来参加三叔的葬礼。自然三叔早已火化。同学觉得三叔死得太蹊跷，不甘心，就非得叫我去一趟。”
　　“你去发现了什么吗？”刘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