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孙校长死得蹊跷（1）

　　俗话说“由人算没穷汉”，刘刚昨天晚上打的算盘，早晨还没睡醒，就被姐姐刘颖早晨的电话给搅了。姐姐在电话中说老校长孙翠玲刚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今天吃完早饭感觉不舒服，怕是快不行了，让他立刻来和她一起到为老校长到公证处去立遗嘱，把李国庆也叫上。
　　孙翠玲是刘刚小学时的校长。刘刚记得孙校长满头白发，慈祥得就像一位老奶奶。那时姐姐上大学，农转非的妈妈没工作，家里全靠爸爸一个人的工资，生活还是比较紧的。
　　那年过六·一儿童节，学校开大会庆祝，要求全校学生一律白衬衫蓝裤子白球鞋。刘刚没有，妈妈就把姐姐的旧衬衫旧裤子给他改了改穿上，鞋子是姐姐向一位同班同宿舍的同学借的。那位女同学个子才一米四五，比上二年级的刘刚稍稍高一点儿，她的回力牌球鞋是妈妈刚刚从江苏老家寄来的，33号，跟刘刚穿的鞋号码一样大。姐姐把鞋子拿回家交给刘刚的时候，叮嘱弟弟说人家这是还没沾地的新鞋，穿时在意点儿，尽量别给人家弄脏，更不能给人家弄坏了。刘刚答应姐姐，说我穿着自个儿的鞋到学校，等到开会时再换上人家的新鞋。姐姐说那倒不必，你走路时尽量挑平整地方走，别蹦蹦跳跳就行了。
　　刘刚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低着头小心翼翼走在上学的路上，两只眼睛不错眼珠地盯着地面，生怕不小心踩上痰或者狗屎。终于进了学校的大门，刘刚的心才算放松下来。走过足球场外边时，刘刚看见有几个男同学正在踢足球，他也喜欢踢足球，反正离开会的时间还早，就停下来看一会儿踢足球的。就见一个高个子男生飞起一脚，冲着球门把足球踢过来，眼看着那球滚过门前那片没有草的泥地就要进球门了，却不料被一个高胖的男生一脚把球踢出场外，沾着很多泥巴的足球就像故意儿似的，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刘刚的白球鞋上。看着刚刚还雪白的新球鞋上沾满了泥巴，想起姐姐的嘱咐，七岁的刘刚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胖大的男生走出足球场，从刘刚脚下又把带泥的足球踢进场地，回头冲刘刚说道：“大哥我是故意儿的，谁让你一个小屁孩儿穿这么漂亮球鞋的！”
　　“你怎么了，孩子？”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上，刘刚抬头一看，是孙校长。
　　“一个男生踢足球踢到我鞋上，把我的鞋弄脏了。”
　　“他没向你道歉吗？”
　　“我不要道歉，我要他赔我鞋。”刘刚仍然呜呜地哭。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刘刚。”
　　“你姐姐叫刘颖吧？”孙校长看着他挂满泪珠的小脸儿问。
　　“嗯，我姐姐是叫刘颖。被弄脏的鞋子是姐姐向她的同学借的新鞋，弄得这么脏怎么还人家呀？”刘刚继续哭。
　　“你姐姐也是我的学生，她是一个非常勇敢坚强的好学生，甭管遇到什么困难，也不会哭的。你是男子汉，应该向姐姐学习，不哭。”
　　“我听校长的话，不哭。”刘刚说，用小手抹干眼泪，对孙校长鞠了一躬就要离开，却被校长拦住，“放学以后到校长室来找我。”
　　上午九点半钟，学校的六·一儿童节庆祝大会完毕，离十一点半中午放学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因为是六·一，下午放假半天，可以不上学了。班主任们吝啬，不肯把上午剩下的两个小时一块儿给学生放假，把散会的学生带回教室，又是讲课又是布置作业，直到放学的电铃声响起。走出教室的刘刚，在同学们疑问的目光中朝校长室走去。站在门外一声“报告”，门开了，是早晨把足球踢到他鞋上的那个胖大男生。
　　孙校长问刘刚：“早晨是他把球踢到你鞋上的吗？”
　　“是。他还说‘大哥我是故意儿的，谁让你这个小屁孩儿穿这么漂亮的球鞋’。”
　　“李国庆，刘刚说的是事实吗？”
　　“是。我是看他穿新球鞋心里嫉妒。我爸妈没钱给我买，我穿的鞋是我哥剩的，鞋底子都磨透了，早晨上学时不小心踩在一个小铁钉儿上，脚心被扎流血了。我生气，就故意儿把球踢到他新鞋上。”
　　“那我告诉你李国庆，刘刚爸妈也没钱给他买新鞋，他的鞋是他姐姐向同学借的。你给人家刘刚把借的鞋弄脏了，刘刚姐姐还怎么还给人家？你是六年级大同学，本应该爱护小同学，可是你不但不爱护，还故意儿欺负小同学，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你说，下边该怎么办？”
　　“校长，我错了。我应该向刘刚道歉。”胖大男生转身对着刘刚，“刘刚同学，我错了，我向你赔礼道歉，请你原谅我。待会儿我和你一块儿去你家，我帮助你把球鞋刷干净。”并且主动伸出手拉着刘刚的手。
　　“谢谢，不用了。”
　　孙校长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纸盒子给了刘刚：“刘刚，这是我从商店刚买的回力牌球鞋，和你脚上的鞋一个样。回去让你姐姐把这双新买的鞋还给人家，做人不能失信。”
　　“校长，我不要。”刘刚扭着身子，不想接校长的鞋盒子。
　　“拿着。”校长的声音很严厉，刘刚只好双手从校长手里接过鞋盒子。
　　“这个是给你的。”校长转过身又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鞋盒，“勤俭节约是中国人民的光荣传统，我们国家还不富裕，每个人都应该勤俭节约。你的父母把哥哥穿剩下的鞋给你穿，正是发扬了勤俭节约的光荣传统，你长大了也要向爸妈学习。”
　　两个孩子手拉手走出校长室。
　　从那以后，跳到四年级才八岁的刘刚，便与比他大五岁的六年级李国庆成了好朋友，现在两个人又同在分局法医室工作。每年的春节，俩人都要结伴看望孙校长。孙校长一向身体不错，虽然八十多岁了，走路“噔噔”的，比年轻人走得还快。高血压糖尿病这些老年慢性病都没有，怎么突然就病危了呢？刘刚给李国庆打了个电话，就走出书房，到厨房跟正做早饭的妻子说一声，到楼下开了车子便去接姐姐。
　　路上，姐姐问刘刚通知没通知李国庆，刘刚说通知了，他正从外地赶回不来。刘刚告诉姐姐，说李国庆的一个叫江山的大学好朋友的叔叔突然在家中离奇死亡，好朋友请他去一趟。李国庆知道好朋友此番叫他去的目的，接完电话跟他和沙万里说一声就走了。
　　孙校长住在西关一片平房区。区教育局曾经有过好几次福利分房，按着孙校长的工龄和贡献，早该分一套三居室的楼房了，可是分几次孙校长让出几次。孙校长说“我一个老太太，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房子还是分给年轻教师吧”！就这样，孙校长一直住着三间一共四十多平米的小平房，一间卧室一间厨房，中间是客厅。
　　孙校长住在这片平房区头一排的最西头，姐姐掏出钥匙打开孙校长家小院儿的门，见客厅的门敞着，孙校长靠在沙发上正闭目养神。
　　“校长。”姐弟俩同时叫了一声，没反应。
　　姐姐跨前一步抱住孙校长的头摇晃：“校长，我是刘颖，和弟弟刘刚来看您。您醒醒，我们带您去公证处做遗嘱。”仍然没反应，刘颖招呼弟弟，“你过来看看，校长是不是昏过去了？”
　　刘刚过去，手背在孙校长的鼻孔处放了一会儿，又拍拍校长的两只细瘦苍老像芦柴棒一样的胳膊，摇摇头，“校长已经死了。”
　　“不可能呀？刚才给我打电话时说话声音还挺大的，怎么这么快就死了呢？”
　　“校长在电话里里跟你怎么说的？”
　　“校长说她刚吃了昨儿晚饭剩的两个茴香馅儿包子喝了一碗茶，可能包子没热的缘故，这会儿有点儿恶心想吐。让我叫上你和李国庆，拉着她去为老公证处，无论如何今儿个得把公证遗嘱做完。因为这些日子她总感觉不大好，好像死神在一步步向她靠近。”姐姐说，“放下孙校长的电话我就给你打，从给你打完电话到咱们来到孙校长家，也就四十分钟不到，怎么好好的人这么快就没了呢？不会是两个剩包子和茶水被污染了吧？”
　　姐姐的话提醒了刘刚：“最有可能就是放了一宿的凉包子，可能被致命的细菌污染了，又没经过加热消毒就直接吃下去了。我先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没吃完的包子。”刘刚就去了厨房，厨房干干净净的，没有剩包子，也没有别的吃剩下的食物。刘刚又打开冰箱，干干净净又空空荡荡，就两个大西红柿很显眼地摆在冰箱的上层。刘刚再回到客厅，忽然瞥见墙角处那个盖着盖的搪瓷痰盂，刘刚过去打开盖子，发现里边都是呕吐物，好像是早晨吃过的茴香馅儿包子，还有少量的黄色液体。
　　“姐姐，是不是食物中毒了？我们得把这些呕吐物带走到医院进行化验。”刘刚的话音一落，就听见“扑通”一声，姐姐倒在地上。姐姐虽然已经奔六十的人了，可是身体没啥毛病，怎么会突然晕倒了呢？昨晚儿熬夜了？刘刚来不及多想，赶紧给姐姐做心肺复苏，一分多钟过去了，刘刚不但没见姐姐有复苏的样子，自己竟也感到有些头晕。不敢再耽搁下去，刘刚赶紧拨打了120，不到十分钟120就来到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