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陌生电话

　　69，陌生电话
　　生日派对的第二天，梦梦睡到下午四点钟才醒来。她没有马上起床，伸了个懒腰，就睁着大眼睛，回忆着昨晚的舞会。正回忆着，忽然手机铃声响了，她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本想挂断，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原来电话是灵灵打来的。梦梦有些吃惊，自从那次灵灵大闹摄影场之后，两人已经一年多没有过来往了，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互相打过一个。今天，怎么她突然打来电话呢？没等梦梦想明白，灵灵已经在电话那头说话了：“梦梦，还生我的气呢？”
　　梦梦就连忙说：“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把那些事扔到脑后了！”
　　“你比以前更红了！”
　　“你离开一年多了吧？几个月前我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没有打通，说是空号，你换了电话卡吧？”
　　“自从被公司炒鱿鱼之后，我就离开香港回内地了，电话卡当然也换了。”
　　“哦，过得还可以吗？”
　　“过得当然没有你滋润，但还算自由自在，挺开心的。”
　　“只要自己觉得开心就好。”
　　“想想咱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虽然有些不愉快的事，但也留下了不少美好的记忆，分开之后，我好想你，你能抽空见我一面吗？”
　　梦梦想了想说：“当然可以，我也很想念你呀！”
　　“好，你如果没有什么事，就明天下午四点钟在‘往事如风咖啡屋’来聊聊天。”
　　“不知道我明天的日程有安排没有，等会儿再给你回话。”
　　灵灵就笑道：“好吧，你是大明星，每天的日程都有助理安排，行动不像我那么自由，我等你电话。”
　　梦梦挂了电话后，就把这事跟助理小文说了，小文想了想说：“明天下午倒是没有什么安排，不过，你要与灵灵会面，是有很大风险的，因为我们不能确定她的真实目的，所以最好还是找个借口跟她推了。”
　　“她一个女人、我也是一个女人，能有什么风险？”
　　文助理说：“我是说，你们都一年多没有见面了，为什么她突然要见你，这中间真的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不要总把人想得那么坏嘛。”梦梦说。“明天下午既然没有安排，那我就给她回话了。”
　　说完就给灵灵回了个电话过去。
　　第二天下午四点钟，梦梦在助理陪同下径直开车去了往事如风咖啡屋。梦梦下车以后，对助理说：“你别跟我进包间了，就在大厅喝咖啡等我吧！”
　　梦梦推开灵灵定下的包间，看见灵灵已经在里面等她了。灵灵一见梦梦就惊讶地说：“你还是那么美丽动人，真让人羡慕嫉妒恨！”
　　梦梦与她拥抱了一下说：“你不是也没有什么变化吗，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我哪能与你比呀，这一年多我可没有少吃苦，你仔细看看我脸上都有皱纹了！”
　　“你走了以后，也不来个电话，我们也不知道你在哪里。”
　　灵灵沉吟了一下，突然说：“你知道我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吗？”
　　梦梦的心咯噔一下，说：“一定经历了不少事情吧？”
　　沉默了一会后，灵灵喝了一口咖啡，开始讲述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
　　灵灵被公司炒鱿鱼后不几天，就离开了香港回到内地。她想，凭着自己的学历和在新世纪演艺公司的从业经历，去内地找一份演员的工作应该很容易，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内地的演艺公司并不那么好进。她跑了深圳、上海、北京等地，想在知名大公司找一份演员的工作，但都没有成功。就这样游荡了两三个月，身上的钱就花得差不多了。眼看就没有饭吃，这才着急了，她放弃了在北京、上海、深圳这些超大城市发展的想法，转而来到了中部大都市汉河市，在那里住了几天后，发现当地一家浪潮演艺公司正在演出小剧场话剧，她就买票进去看了一场，觉得艺术水平还不错，就投考了他们。
　　“我考入了浪潮演艺公司，在里面当了一名话剧演员。”灵灵说。“由于我是科班出身，曾是大演出公司的签约艺员，又拍过电影、还与你这个大明星同事过，见过世面，所以我在剧团里很受重视，每排新的剧目总安排我担任主要角色。但浪潮演艺公司是个股份制综合性演艺团体，为了节约成本，演员都要求是一专多能型的，虽然我是话剧演员，但还要求会跳舞唱歌，而跳舞恰恰是我的弱项。公司的艺术总监对我很关心，每天下班后他都会将我留在排练厅，亲自教我两个小时舞蹈。艺术总监曾是芭蕾舞演员，长得很帅，虽然近四十岁了，但那形象、身材就像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一样，显得特别挺拔英俊，但不知什么原因，他还是个单身。”
　　梦梦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心跳加剧起来。
　　“他天天教我跳舞、练功，对我很有耐心，有时我出错了，他也不责备我，而是鼓励我、给我加油。在他的指导下，我进步很快，一个月后就能演出了。在练功空闲休息时，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当他知道我曾在新世纪演艺公司呆过后，感到很好奇，问我认识大明星梦梦吗？我说，梦梦是我好朋友，我们一起进的公司。他就说，我喜欢看她演的电影。聊天时，他经常会问到你的情况，显得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有一次练功时，我一不小心差点摔倒，他连忙将我抱住。我望着他、他望着我，我们的脸都红了。突然，他深情对我说，你很漂亮！我羞涩地望着他，只轻轻说，接着练吧！这天晚上，我失眠了，因为几年来，他是第一个夸我漂亮的男人。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突然拿起手机，拨了他的电话，电话一下子就通了。手机里传来他的声音，我却又说不出话了。他没等我说话，就说道，我一直睡不着，一直想你，没想到你就给我来电话了！我怯生生地说，我失眠了！他就说，我也睡不着，长江边的月夜很美，咱们去江边赏月吧！
　　“过了一会，我来到了长江边，看到他正远远望着我，我又有些羞愧了。正在犹豫间，他跑了过来，将我抱在怀里，急切地说，冷吗？江风有点凉，让我把你抱紧点！”
　　灵灵说到这里，有些激动了，她眼眶里饱含热泪说：“我感动了，就扑在他怀里哭了起来。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在江边坐了一夜。临别时，他突然向我求婚，要我嫁给他。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他了。”
　　停了一会，灵灵接着说：“他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问我在不在意他过去的这些经历？我说，只要你是真心爱我，我不在意你的过去。他就说，我对你的爱是真心的，你年轻漂亮，我比你大那么多，你不觉得吃亏就好。我说，只要爱是真的，年龄就不是鸿沟，何况你才38岁，这年龄对于男人来说并不算大。第二天，我们就同居了，很快我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便正式结了婚。”
　　梦梦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呢！”
　　灵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按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就在举行完婚礼的那个晚上，我们俩在新房里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我们都有很多心里话，都想跟对方诉说。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话也越说越多。之后，就开始滔滔不绝地给我讲他的故事。很多事我都是第一次听到。他前妻是一个芭蕾舞著名演员，非常漂亮，他比妻子小五岁，他很爱妻子。夫妻俩在舞台上也是搭档，一个演公主，一个演王子，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妻子是二婚，前夫给她留有一个儿子，长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白白的皮肤，大家都以为他是女孩，叔叔阿姨们都爱叫他小公主，但他其实是男孩。孩子不叫他爸爸，只叫他叔叔，他内心里多么希望有一个自己的亲骨肉，让自己也真正做一次爸爸。可是老婆为了艺术事业却不愿意再生育。他爱老婆，尊重她的选择，就把这个前夫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照顾他、培养他。那孩子很有艺术天分，从小就学会了弹钢琴、跳舞、唱歌。但是孩子的性格和行为很像女孩、声音也跟女孩一样、跳舞只喜欢跳女角，孩子就想变成女孩。他很吃惊，劝那孩子别胡思乱想，但没有用，那孩子反而天天为自己的性别闷闷不乐，穿衣打扮上也更加女性化，后来就想离家出走做变性手术。他很同情这孩子，就开始帮助他。再后来，这男孩在他的帮助下真的出走了，还做了变性手术，成了一个大美女、大明星，还主演了杨贵妃、杜十娘、貂蝉……”
　　梦梦脸色苍白，有些喘不过气来，捂住自己的胸口，下意识地搅动着咖啡。
　　灵灵异样地看着她，接着说：“我就不说名字了，你应该知道她是谁了吧？”
　　梦梦沉默了好一会，才吃力地说道：“你想说什么，就全说了吧！”
　　“第二天，他酒醒了，就问我头天晚上酒后说了什么，我对他说，你对我不老实，以前的很多事情都瞒着我，要不是喝醉了还不会跟我说！他就对我说，我答应了那孩子的，一定要为她保密，现在你既然知道了，就一定要保密，不要把这些事情说出去，我不想伤害那孩子。我就对他说，放心吧，我会替你保密的。”说到这里，灵灵冷笑道。“我们是老朋友了，当然会给你这个面子的，怎么会把这些隐私捅出去呢！”
　　这时，梦梦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抽出一张纸巾揩着眼泪，抽泣说：“是的，那孩子就是我，我从小就生得像女孩，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个女孩，叔叔阿姨们都把我当成女孩看，叫我小公主，在中学读书时，我还被男生选为校花，所以我一直想做个女孩，想找回真正的自己……难道这有什么错吗？”
　　灵灵好奇地说：“那你是什么时候做的变性手术？”
　　梦梦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是到香港以后。”
　　灵灵恍然大悟说：“难怪在公司学习的时候我想跟你同租一套房子你不愿意，也不准我到你住处去玩，难怪那时候秦勇追求你，你一直拒绝他，原来那时你还没有做变性手术，你还是个男生、是个伪娘。”
　　梦梦只是默默地流泪，不停地揩泪水，像个被告一样接受灵灵的审判。
　　过了一会儿，灵灵说：“你把自己变性人的身份告诉秦勇了吗？”
　　梦梦黯然说：“告诉他了。”
　　“他接受你了？”
　　“他放弃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
　　“我估计也是这个结果，”灵灵冷笑道。“你长得再漂亮，男人也不会接受你的！”
　　梦梦嗫嚅说：“其实，我并没有真正与他谈过恋爱，我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情况也是想与他彻底了断，我一直劝他与你和好。”
　　“骗谁呢？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是怕暴露身份不敢与他谈恋爱吧？你再想想，如果我把你是变性人的真相捅到媒体上去，那效果又会怎么样？我想，那一定是个爆炸性新闻，谁也没有想到，观众们崇拜的当红大明星、大美女原来是个令人恶心的人妖！”
　　梦梦顿时崩溃了，她捂着脸哭起来，抽抽噎噎说：“其实，我早就是个真正的女孩了！”
　　灵灵继续说道：“你因为漂亮、美丽而被男人们、有钱有势的富豪们宠着、捧着时，想到过这一天吗？现在，假相要被戳穿了，他们眼中的杨贵妃、貂蝉原来是个人妖，看他们不活剥了你！你的老板费祥还会宠你、其他男人还会追求你吗？”
　　梦梦哽咽着说：“我不是人妖，也不是骗子，我是个真正的女孩，我没有骗任何人。”
　　灵灵忽然语气柔和地说：“梦梦，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咱们做个交易，你如果同意，我就把你的事咽回肚子里，你如果不同意，那就另说了。”
　　梦梦沉默了一下，犹豫道：“你要什么，直说嘛！”
　　灵灵想了想说：“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我被公司开除了都是因为你，我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所以你得给我经济补偿，我要的也不多，你拍一部电影的片酬就够了：一千万！”
　　梦梦嗫嚅说：“我拍一部戏其实没有拿到那么多，不过我可以答应你，那你的第二个要求呢？”
　　“第二个就是要你永远不与秦勇合作拍戏！”
　　“为什么要这样？”
　　灵灵冷笑说：“秦勇是个势利小人，他曾因为你的美丽疯狂地追求你，却只因你是变性人又放弃了你，你难道就没有看出来？”
　　梦梦淡淡地说：“我能够理解他。”
　　“其实，你内心还是看不起他，不然怎么会与一个叫宋天基的美籍华人勾搭上？”
　　梦梦咬了咬嘴唇，忍住了即将涌出的眼泪说：“天基是我中学时的同桌同学，我的情况他一清二楚，从小到现在，他一直真心实意爱着我。”
　　灵灵显得很意外，吃惊地说：“你们中学时就恋上了？”
　　梦梦着急否认道：“中学时我们是同桌，我因为行为举止像个女生、又胆小爱哭，同学们都羞辱我，叫我林妹妹，经常受到同学的嘲笑欺负，他就像哥哥一样保护我，不准别人欺负我。我真的把他当哥哥，他也就把我当妹妹，我们感情很纯洁！”
　　灵灵只惊愕地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
　　沉默了一会儿后，灵灵就要告辞了，临别时她说：“今天就说到这儿，先打五百万到我账号上，剩下的十天之内打完，不然我就把你变性的事捅到媒体上。”
　　说完就提起包包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