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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复活的村小

作品名称:山的眼神      作者:执笔红尘      发布时间:2023-10-08 10:07:45      字数:3333

  山里的孩子没有城市孩子那种制式的彬彬有礼,甚至没有山树学生放肆又无拘无束的笑,他们是扒着门框还要藏住半个身子,站在你跟前却低着头,翻着眼角偷偷地瞧人,他们的手心或指甲逢里永远有抠不尽的“宝贝”。
  炎欠虽然在不幸中长大,但是学校的环境好。街道阿姨和老师的照顾,留在了岁月的尘埃里,使炎欠一直喜欢教室、喜欢课桌、喜欢坐在凳子上听课的感觉;甚至喜欢教室里灰土的味道。
  10个一年级,7个二年级,5个三年级,4个四年级,2个五年级,2个六年级,炎欠采取一四、二五、三六的复式模式,分时教学,就是学生分别下课,她则一直上课,只有音乐、美术和体育课一起上。因为大小搭配,又适当的纪律约束,高年级的自然就护着低年级的,低年级的学生也很乖,在校园里玩的更像是一对对兄弟姐妹。
  学生的衣服没有补丁,有的还是新的,这是生活富裕的体现,也是家长对教育重视。炎欠相信他们的未来一定会更好。为了那一天,要先去掉女生头上的虱子。打听去虱子的办法有药棒和篦子,怕药棒有毒,炎欠借了书记家的篦子。
  星期六的最后一节课,她烧好热水,帮助她们洗完头,用篦子梳下一撮撮活物和白色的虮子,聚在一起蔚为壮观。有经验的学生把它们扔进火里,一阵劈劈啪啪的响。
  等学生都回家了,她才觉出头皮痒,近而发现衣服上落着许多虮子。洗完头换了衣服,又发现被角上有黑色在蠕动,地上还有很多爬动的黑点。她把灶堂的热灰泼在地上,然后一点点地扫起来。
  当她退被罩时,一个东西迎面飞来,“砰”“哗啦”,炎欠本能地用被罩挡住脸,碎玻璃掉在炕上,窗户成了被尖刺围成的窟窿。
  “……”随着一连串的脏话,一个彪形大汉站在了院子里。炎欠不清楚情况没敢仓促应战,未免吃亏,她退后站在里屋门口。外面很快聚了许多人,他们七嘴八舌地盘问,大汉怒冲冲地:“什么东西?还一个一个来!”
  炎欠自信没有做错事,坚定地走出来要问个明白。还没等她说话,书记拨开人群:“瞎嚷嚷啥!”指着大汉,“你问清楚了吗?自个家孩子什么样不知道啊?炎老师是给她们洗头刮虱子!那么些孩子,可不得一个一个来吗?”
  大汉还是纠结:“女孩子怎么能在外面脱衣服?这样的人不配当老师!”
  “女生是在这屋洗的。”炎欠明白了人家生气的原因,就指着自己的宿舍解释,“男生都在教室上课呢,她们怕弄湿外套......”后面的人也跟着证实。
  “我们家那个美的不行。”
  “炎老师是好心,你想多了。”
  原来大汉看到女儿头发打绺还有香味,就问怎么回事,女儿只顾的乐,含含糊糊地没学清楚。用成年人的思想推测一年级的女学生,他突然毛骨悚然,更是怒发冲冠。看到老师是个姑娘,而且眉目清楚不像歹人,他的心里就化了灰,再看看周围,脸一红,走了。
  炎欠扫净玻璃茬,用剩挂面条把信纸一张张地接起来,堵住窟窿,那些尖刺印出暗影,倒像是特别的屏障。屋里暗了许多,更俱独立空间的隐秘。炎欠翻出几条单腿凳子,把它们互相依靠着,铺上旧桌面,在北墙搭了个床。她不敢再睡临窗的炕了。虽然不怨她,可是这么一闹,还是不好意思出门。没有水,只能把被罩、褥单堆在炕里,抱着光板被褥偎在床上。
  连日来的好心情没了,像个可怜巴巴的失家动物,周遭布满危险。夜色像一张恐怖的黑幕,压碎了炎欠的脚步,让她喘气都不敢出声。电灯太亮怕招远贼,而且费电,她不能再落口实。把蜡烛放在灶门口,灶台挡住了外延的光线,屋地明澈,而里屋则似明似暗,特别是北墙完全在暗影里,方便隐藏也方便观察外面。在这幽幽的光线中,炎欠找到了些许的安全感。蜡烛还足够用上几个通宵。然后,再想办法,实在不行,也做个煤油灯。她的目光盯住了办公桌上的墨水瓶,还有很多墨水。要不白天出去转转,也许能捡到合适的瓶子。炎欠想着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为的使大脑保持清醒,她不敢睡着。
  似乎是在天的那头传来弱弱的鸡鸣,声音从山脊滑下,许久才叫醒村里的公鸡。公鸡叫醒了它的主人,主人开门、抱柴、吆喝牲畜,村庄的空气活了。黑夜退去,白光透过窗帘照在墙上。大泥里的瓤秸像无数条蠕动的生命,存着上一世的不甘,橙黄的光扼杀了它们的非分之想,将吉祥铺到地面。最后一点烛火慢慢倾倒,没进白软的蜡油里。
  炎欠搓了搓脸颊,指头从眉下滑向鬓角,给自己鼓了鼓劲,才拉开门。一簇白烟立刻扑出门口,带着浓重的蜡油味。
  “炎老师!”一个瘦小的中年女人在大门外,好像站了很久。
  炎欠走近了才看见旁边还有一个人,正是昨天那个大汉。她心有余悸,不知又要发生什么。
  就在她迟疑时,大汉冲着天空扯着嗓子:“炎老师,我们两口子来给你镶玻璃!”他的声音划过清晨的山谷,回响在村庄的上空,一定要让全村的人都听到,更是打消炎欠的顾虑。
  炎欠开开大门请他们进院。大汉低头推着单轮车径直走到房檐下,换好玻璃又把一张白亮亮的防盗网安在窗户外。
  瘦女人一边帮忙一边解释:“家里就这点铁丝,昨晚上现编的,你别嫌乎。”看着很粗的铁丝,知道费了不少力气,炎欠想说费心了或者谢谢,又被女人截住,“这回再有哪家孩子淘气,也打不到玻璃了。”大汉干嗽了声,红着脸没说话,把另一张网镶在屋门的玻璃外,又把一个木块钉在门槛里,“这样才安全。”女人继续解释并演示怎样使用,“谁也想不到这里会有插销。女孩子在外面就得处处小心!”
  炎欠暗叹,他们是怎么发现这些安全漏洞的,还是仅凭生活经验?
  女人拉下门框里的登绳,看看房檐下的灯,亮着。外面传来大汉的声音:“后边也亮了!”
  当初修房子时,电工在前后房檐都安了电灯,开关在门后,炎欠基本没用过。
  “每天开开,主要看看灯泡是好是坏。”女人说,“有闲灯泡吗,忘了给你拿个来。”
  “有有!”炎欠急忙回答,对方的提醒让她觉得买个备用灯泡,很重要,而且得抓紧。
  “有动静,先把灯打着,再出门。”女人很像碎嘴母亲,“特别晚上,开会儿灯,没多少电费,别省着。贼知道有亮就不敢来了。”
  听着她唠叨,炎欠心里漾起爱的波纹,只是点头、答应,没有拒绝和客气的可能。
  大汉卸下独轮车上的两根木头,把它们钉成钉子型,拿横头顶住栅栏门:“好锁架不住三鞋底子!”他看了眼炎欠又急忙顺下眼皮,踩了踩支脚,用斧子在地上砍了个坑,“不用管浮土,一顶就出去了。”他拉了拉门,支脚被坑顶住,大门纹丝没动,才满意地拿起顶门杠放在墙根,正好被开开的大门挡住。
  也不等炎欠说谢,夫妇二人就出了门。大汉几步就下了坡,瘦女人回头笑笑,小跑几步追上去,走了。
  晨光照在校园里,世界又恢复了原有的动力、祥和。
  炎欠拿起铁锹去挖沙坑,她要准备秋季运动会。
  运动会奖品是炎欠从家带的零食。开学以来,忙得脚打后脑勺。早起一锅清水挂面,吃三顿。每天上课、判作业、备课,顾不上想更没时间吃。她数了数还够一人一包,一等奖加一个作业本;二等奖加根铅笔,三等奖薯片、虾条、干吃面,任选一个。
  项目有跳高、跳远、跳绳、打宝。炎欠组织,学生互相做裁判。一个个眼睛锃亮、脸蛋通红、抿着觜唇勇争第一,裁判也认真毫不怯场。这个学校没开过运动会,村里也很久没有热闹了。许多大人凑过来,围着运动员加油鼓劲。看自家孩子手起哨响间,判定别人的输赢。他们兴奋、呼喊,猫下腰出主意,挥着握惯锄把的手指点江山。
  突然“呕”的一声,随着一把扬起的土,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冲进了场地。学生们“哇”的一下散开,炎欠把他们护在身后,尽管她也尴尬,因为那人只穿着上衣,机灵地躲着撵他的土块。
  书记把一条裤子扔过去:“穿上,我给你饽饽!天冷了,还不冻死你呀。”那人照着做,拿上白面饼窜出了人群。“呕呕”地叫着,渐渐地远了。
  炎欠呆若木鸡地和一群同样木讷的小鸡站在窗下。但是她必须让自己冷静,装作没事似的把奖品发到每个人手里。小吃打开了学生的味蕾,也驱散着惊惧。慢慢舒展笑纹,试着抬起腿,像是跨越薄冰,不小心踩到结实的陆地,得到了意外的惊喜,开始撒欢去考验操场的每一块地面,被定住的空气开始复活。
  有家长凑过来告诉炎欠:那是傻子,家在山的大那边,是邻乡的。多少年前,他家着火,看着爹妈被烧死,当场就疯了,见人就说是他姐锁门,放火,后来就这样了。在他们眼里傻子是人类族群里最低级的标签;他们还说,给他吃的就吃,不给就饿着。每天翻山越岭,按着一定的路线往返。隔段时间就回到熟悉的地方,专在给他吃货的家门口转悠。
  他出现的身影也是恐怖的广告,家长们都把孩子接回去了。临走时,还嘱咐炎欠,把柴火抱院里去,关好大门,晚上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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