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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冰火两重

作品名称:山的眼神      作者:执笔红尘      发布时间:2023-09-18 10:54:12      字数:4797

  “什么珊瑚果,这就是马尿骚豆子,喂牲口的!”且不只一瞟就下了判断,不屑地撇着嘴、紧盯着电视屏,唯恐漏掉细节,“都怨你,耽误我看录像!”
  电视剧《红楼梦》好看,可由于各种原因,漏掉一两集,或者几集,还有想温故而知新的,就借录像带恶补。
  且不属于后种情况,主要是为了找出她认为不对的地方,也为了纠正别人的错误。她在会计室已经两年,还是只负责统计车间报表,简单的边账也做不了,平时上班就是应个卯。但她很注意保养,每次来例假都要在家休息。现在正穿着紫色金丝绒便装坐在床上嗑瓜子,如痴如醉地盯着尤三姐戏贾琏。
  炎欠被晾在那儿,感觉自己捧着的火瞬间变成了冰。
  脱去黑色羽绒服的冗离,穿着绿毛衣、蓝裤子,趿拉着灰色棉拖鞋走过来,拿走炎欠手里的“冰”:“好啊,拉了你一道,都没舍得拿出来!”随即掐了一个搁嘴里,“嗯,不赖!”边说边走向客厅,“给那些哥们尝尝,他们准没见过!”说着就把装“珊瑚果”的粉笔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方便出门带走。
  且不的卧室大,她把原先的厕所填平,推了隔断墙,家具都是水杞柳的:双人床、带镜子的大衣柜、鞋柜、梳妆台、酒柜上放着18吋的黑白电视、床头柜上摆着一部红色电话。满满当当的家具把人镶在了里面。
  炎欠用抹布擦了一遍柜面的尘土,又按着笤帚头扫地上的瓜子皮,且不把新嗑的皮扔到扫干净的地面:“丰石嫖娼被警察抓了。”
  炎欠还没听明白,冗离在外先搭了茬:“没有的事别瞎说!”
  “怎么没有!”且不的坚持明显底气不足,“就是真的,丰石就不是个好人!”
  “你看见啦?”冗离走到门口质问。
  “就是,他们都说是。”一句听来的搪塞了所有责任,还说明信息之广,来源可靠且不可查,这是一切撒谎人的管用伎俩。
  “他们说,你就说?”冗离没有看到炎欠的信,他只是本能地维护正义,“以讹传讹会害死人的!”
  且不知道,炎欠打小就依赖丰石,那时候恨不得立马塞过去。现在丰石有钱、有权,还有大房子,情况不一样了,她的心思也有了变化。不是炎欠更值钱,而是从生理学讲童二席才是她亲女儿;从心理上更愿意和亲生女儿一起住在丰石的大房子里,那样即弥补了对女儿的亏欠,也为自己安排了后路。
  在看到炎欠的信后,她第一时间把信烧掉,不承认石少灾,因为山树太穷了,她更不愿意回到那里。她要利用姐妹情谊和丰石对炎欠的情分导演一出“狸猫换太子”,这个比喻不太准确,可是她想不出别的词。最好是让炎欠把丰石介绍给童二席。如果炎欠不干,就离间他们,让丰石因为恨炎欠而娶童二席;或者让丰石伤心,看在姐妹形似上娶童二席。不论那种,只要娶了童二席就是她胜利。
  她相信自己的手段。首先要造谣:“他们都看见他楼着一个穿格衣服的女人在街上走。”炎欠的手一顿,笤帚扫到了脚面。冗离没注意,且不全看在眼里,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却假装温柔地,“别扫了,坐这和我聊会儿天。你们学校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炎欠急忙把笤帚靠在门外客厅墙角,转身搬来红色的折叠椅坐在床边,仔细地说了童二席的情况,但是隐瞒了炕被和烧土豆的事,她怕且不生气,也因此心怀愧疚而不敢抬头。
  且不听着童二席失忆,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苦辣酸混绞着,既心疼又解气同时更是恨:“活该!脚底下的泡自己走的。”当听说童二席要给那俩老的送终时,心里立刻凉了半截,随即决定让石少灾回去。要找石少灾最好的办法就是炎曾见。
  在这些情感旋举的顶端有颗硕果正是摘取的时候,且不似乎已经品味到了它的甘甜,脸上爬过冷冷的笑纹,很快恢复平静。顺下眼皮,片刻后又激动地冲着客厅喊:“冗离,让他来,就说找着了!”
  冗离应着声往外走。
  炎欠不明白且不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权当没听见。
  “这就是男人!女人只能以死来证明清白。”电视里是尤三姐刎剑倒下的场景,剑头的血正在往下滴。且不轻蔑地咬着后槽牙,“你既长在这就不可能有好名声给你,除非你也死了。”
  炎欠感到头顶的气流,她抬头正好接住且不的眼神,那熟悉的冷光让她不寒而栗。之前在山树小炕上积攒的温暖,被击得荡然无存,突然觉得自己置身于烟花柳巷,而且就是其中的一员。然而她真的不甘心,避开锋芒,极温婉地狡辩:“荷花就出淤泥而不染。”
  “可是它的根在泥里!”且不收回剑锋白了一眼,“你知道男人是怎么回事?他就是玩你呢!”炎欠感到了屈辱和从未有过的迷茫困惑,她目光涣散地看着且不。且不斜着脸讲述了某个女人抢了别人的男人,还故意丢了他们的孩子假装无辜,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有头有尾,炎欠听的真切。“都是假的!就是玩腻了想换新的!”且不就着柳湘莲出家的镜头大发感慨,“故意做给旁人看的,过后还不定去哪风流呢!要是真的后悔,干嘛不去死?”一张饱经风霜而又看透世事的脸露出哀怨。
  炎欠给且不掖好被脚,拿起床头柜上的白瓷缸,走到饮水机边接了半缸热水;又从酒柜的红边茶盘里,取出一只红花玻璃杯,两只手一高一低地来回倒,直到玻璃杯不烫手了,才最后一次倒进白瓷缸递给且不:“姨娘,您喝水。”
  冗离回来了,后面跟着炎曾见。
  炎曾见穿着黑呢子大衣、深灰裤子、黑皮鞋,惯于严肃的脸上透着不淡定。冗离拉炎欠出来,门在他们身后迫不及待地关上了。
  炎欠抱着皮箱回到自己屋里,把衣服挂进衣柜。用塑料袋包着的珊瑚果躺在箱底淡黄的衬布上,像个孤儿。炎欠蹲下,把它拿在手上,里心莫名的凄楚。本来是准备送给丰石的,可现在感觉它像个笑话。有股咸涩在胸口盘旋。急忙起身推开窗扇,把它放在了外面的水泥窗台上,遗体告别般给了它最后的一眸,然后用力关上窗户,垂立在窗口默哀。
  “吃饭了!”冗离在门口探了下头,又转身走回厨房。
  有哥哥在家就不用关门,是伴随已久的安全感。炎欠来到靠北的厨房,简单的操作台、冰箱、厨具,地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浅色半透明的桌布上满是残渣和油渍。炎欠卷起桌布放在了洗碗池旁边,池里面堆满了没有刷的碗和大小不同型号的盆:“哥,你又有多久没回来了?”
  “饭店忙。”冗离正用平铲往蓝花小碗中装着蛋炒饭。
  “那你也得回来看看啊!”炎欠不知道冗离在躲且不,她以儿子的标准要求他做到,“你看这家乱的,冰箱的霜都到密封条上了!”
  为了保护炎欠的纯洁,冗离什么都不能说,只是顺着眼皮“嗯”了一声很无奈地解释:“她经常去饭店吃,只是偶尔在家吃一顿,就造成这样。我一会儿收拾。”
  “不用,我来吧!你也收拾不好。看你的毛衣都发亮了。”炎欠拧开水龙头,投了块抹布回来,擦着粗糙的木桌面。这是唯一的一件老东西,上面印着数道且不发威留下的刀痕。她曾无数次要扔掉,都被冗离拦住了。
  炎欠打开退色的黄色折叠椅坐在桌边:“哥,你吃吗?”
  “我不饿,你吃吧。”从小到大冗离都是这一个回答,他喜欢坐在对面看炎欠吃东西,“慢点吃,还有呢。”冗离把咸菜和另一碗饭往炎欠的跟前推了推,“用新米饭做炒饭看着就肉头。”
  “哥,我就爱吃你做的饭!”炎欠耙了满口的饭有点嚼不开,“我要喝水!”
  “等等啊!”冗离立刻起身到客厅从茶几下取了只透明玻璃杯,回到厨房拿起绿皮暖壶倒了半杯水,放在炎欠面前,“晾会儿,别烫着,我刚烧的。”
  炎欠只用手背碰了下杯体:“热!”冗离又立刻起身到客厅拿了空杯子过来,“杯子脏!”
  “不脏。”嘴上这么说,冗离还是走过去拧开水龙头,“给你洗洗!”
  炎欠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并不是很热,她就是喜欢看哥哥颠着短腿跑来跑去的样子。
  “又欺负你哥!”炎曾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都这么大了让她自己弄。”后一句是说给冗离的。
  炎欠回头看了一眼,炎曾见头发整齐并不凌乱还是标准的三七开,目光坚定声音洪亮决不似那些鼠辈的猥琐,如果不是从且不屋里出来,一定会认为他是个君子。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炎欠突然从心里替炎曾见不值。
  “没事,她是这样的,习惯了。”冗离合上水龙头转过身甩着杯子上的水,“叔,谈完事了!”
  炎欠讨厌冗离对从且不屋里出来的男人笑的样子:“给我杯子!”她接过冗离递过来的杯子用力墩在桌上。
  炎曾见知道确有另一个女儿时,有点像走路捡个元宝,惊喜又忐忑,总觉着得还给谁;加之且不的原因,实际上没什么感情,倒感觉是麻烦,只因为她受的苦有点心疼。至于石少灾,他会换个名义去找,以后的事也只能在背后出出主意。总之,他不愿意童二席出现在眼前,那不单是要面对大写的尴尬,更会掀起不必要的浪潮,它会搅乱现有的秩序。至于且不的其它要求,他不准备参考,或者让且不回老家和女儿养老,才是他最理想的打算。
  与之相比,惺惺念念的炎欠才是他女儿。从初为人父的激动,到丢失的沮丧、寻找的焦灼,已经占据了大半个人生。如今失而复得,幸福溢于言表:“小离,晚上在你的饭店吃团圆饭。”转而对炎欠,“少吃点,一会儿还有好吃的呢。”
  炎欠也不理他,只管低着头用力地往嘴里塞饭。
  “那行,我这就过去安排一下。”从父母死后,冗离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而且带着慈爱,他兴奋得在原地直倒脚。想抬腕转移情绪,上海牌机械表竟是白晃晃的一圈,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是下午4点,该到饭店开门时间了,就嘱咐炎欠,“垫垫得了,哥给你做好吃的去。”
  “不用你管!”炎欠把脸埋到饭碗上。
  炎曾见轻轻地深呼吸耐心地嘱咐:“不能这样对哥哥,要听你姨娘的话,啊!”声音温柔而有穿透力,有那么一瞬差点把他当成了好人,但是很快就意识到那是别有用心的谄媚,又碍于姨娘的脸面不敢发作,炎欠只觉无比愤懑。
  看到冗离正在穿羽绒服,她像炸堂的炮弹似的吼:“把毛衣换喽,我给你洗洗!”在无法攻击时,以武装自己作为震慑的方式。
  炎曾见果然收缩身形退到门口。
  冗离从不计较炎欠的态度,仍然笑呵呵地:“不用,明天再说吧。你今天啥也别干,休息!”
  炎曾见和冗离走后,炎欠跟吃冤家似的干光了所有炒饭和水,饱腹的幸福感冲走了刚才的不悦。她回到自己房间套了件旧花褂,再回到厨房先拔掉了冰箱的电源,打开冰箱门,然后开始刷碗、擦灶具。
  家里的卫生且不从不着手,厨房存了半年的油垢需要一点点地用力清除,没一会儿汗就下来了。
  且不撇着外八字意气风发地来到客厅拔着嗓门:“看这都该埋汰死了,哪还有个家样?!”似乎半年来一直在家的是炎欠而不是她,或者说要由炎欠负责因为不在家而造成的一切后果。
  炎欠很小就学会了观察,知道且不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渐渐的只要且不说出活计、不用指使,她都能及时完成,且不为自己成功的驯养方式自豪而因此接纳了炎欠。炎欠一直以为且不是在刻意地包装自己讲究,为了姨娘高兴她愿意做这个无名英雄,她们就这样习惯成了自然。
  且不进厕所打开热水器,等她从坐便器上起来冲净马桶,拧开脸盆的水龙头时,已经有热气升腾。打了两遍香皂才舍得把脸冲干净,之后来到客厅对着厨房正猫腰干活的炎欠:“不许用热水,电费挺贵的!”
  炎欠低低的声音回复:“我没用热水,不信,您摸摸。”
  “那没好良心呢!让我摸凉水?”且不生气时本来鼓出的眼珠就更突出,张着大嘴像极了正在咆哮的蛤蟆。
  炎欠继续擦着灶台:“您不是不信吗?我又不是真的让您摸,看看也知道是凉水啊。”
  且不是怕炎欠用水箱里的剩水,见炎欠不解也不便提醒,只打开厕所的门让热气散掉,又说:“厕所都进不去人了!”
  炎欠急忙回应:“一会儿就收拾!”她宁愿身体疲劳,像佣人满足且不的心理需要,换取一时的安宁。
  且不扭着粗泛的腰身回屋坐在梳妆台前,擦完奶液又抹上厚厚的增白粉蜜,用棕色的眉笔画好眼影,换黑色描眉毛,又用小滚刷沾上厚厚的睫毛膏,把口红用力压过嘴唇的中线,掩盖了原来唇型的厚度。她刻意地裂开嘴看了看包浆的黄牙,上下齿用力,好像咬碎了什么东西,正滋润味蕾,她陶醉地眯起眼睛。透过睫毛的虚线瞅着镜中的轮廓,然后睁大眼睛仔细地端详,左手拧着兰花搭在眼梢。
  说实话,她对自己的容貌不太满意,为此埋怨父母,只怪他们不会生,要不是自己够狠,说不定还在那个死山沟里放羊,想起就后怕也更得意。为此,她特别满意自己的智商,特别享受能把别人玩弄于股掌的快乐。
  一大把泡沫发乳抹在头发上,然后用手一点点地抓起再按着想象的样子摆好。半个小时后,一大朵菊花终于落户头顶。她摘下金耳环,特意戴上20多年前的银耳环,之后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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