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初出社会

　　离开了学校，离开了老师，离开了同学，更离开编织了整整五年的校园梦。
　　我好想好想，好想再回到学校，好想再回到梦里，好想，再回到梦的路上。
　　但我的心里很清楚，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我含着眼泪拿起了农具，拿起了自己的青春去面对田野，就像一个中国传统式的农民，走进了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现实生活中，任由烈日把我的皮肤晒得黝黑，任由风雨吹打着我的脸面，任由岁月拍打着我年少的心。我知道我已经无法再走进向往的校园，多少次我面对田野，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番美好的景象，我的心中都会有着一阵阵悲鸣的撞击声，它告诉我，不管多难，都要去走自己的路，都要去走好自己人生中的每一步。
　　期待，是涌浪泛掌的白鹭，是笔走龙蛇的群山，是时间老人赐予人奋发的长鞭。只要你有青春勃发的心，竖着一根期待的弦，你的一生就如激越舒缓的乐章，直至永远。
　　我在一天天地长大，但我的心里，却一直记着老师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学习，不只是在学校里，只要你想学，在哪里都可以学。”
　　我要接受新的事物，我要继续学习，为了自己的将来奋斗，也为了属于自己的明天铺下一块块小小的砖头，也许它们是艺术的败笔，也许是生命的辉煌，无论如何，我都在构建自己的未来，必须要在自己人生的林荫路上留下或深或浅的脚印。
　　我和妈妈一起，把田地分别种上了香蕉、甘蔗和水稻。望着一大片经自己亲手耕耘的劳动成果，我仿佛自己就像站在了希望的田野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明天。
　　农忙之余，我开始跟随村里的叔伯到建筑工地上去打零工，大工地不敢收留我，因为我年龄太小，所以只能到一些小工地上去，做一些修桥补路的工作。
　　没有工作的时候，我就拉出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之外全部地方都响当当的破单车，在车尾架绑上一个水桶，一路吱吱喳喳地到几十里地之外的小镇去收购泥鳅，拉回我们这边出售，运气好的话，一天也能挣到十多块钱。
　　到了晚上，我就帮助奶奶和妈妈织布。那时候我们家里有一台很破旧的织布机，用人工拉动线梭的那一种，手脚并用，“啪啪啪”地欢叫。我织布可是能手，就连奶奶和妈妈都比不上我。
　　过了一段时间，土布在市面上不好卖了，我就到街上的编织袋厂领回来一些编织袋，利用家里的织布机进行编织。我编织的袋子很讲究质量，所以厂家非常认可。其实在我们村子里，织布都是女性的工作，可我比她们更能织，更能干，很多人都跟妈妈打趣，说妈妈有福气，生了个儿子，却多了一个女儿。那段时间家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日子虽然苦一点，但我们过得都比较开心。在这段时间里，我曾经想过要走出家乡到外地闯荡打工的念头，但由于家庭的种种原因，一直都未能如愿。
　　记得那一天，我到山上去打柴，从学校里传上来的读书声，让我忍不住走到了教室的窗户外。教室里坐着的是比我低一级的同学，但他们现在也是毕业班了。校园依旧，教室依旧，老师也还是我最敬爱的黄老师。
　　黄老师发现了教室外面的我，招呼我进来。当我走进教室的一刹那，一种暖流遍布我的全身，我的心中涌现了一种久别重逢的温暖。几个月过去了，我再次走进曾经熟悉的教室，脑海里浮现出我当初读书时的情景。
　　那一天，老师留我吃饭了，我也向老师诉说了这一段时间来的情况。
　　……
　　在一个初冬的季节里，一个投资者在村子外的山坡上建起了一个养殖场。其实所谓的养殖场也就是一个养鸭场罢了，山坡下是一大片的水塘可以养鸭子。在养殖场打零工的几天里，老板说我实在，肯吃苦，所以聘用我在养殖场里工作。这也成了我自出社会以来第一份固定的工作。
　　我每天都在重复着养殖场里的工作，喂鸭，放鸭，搬饲料，打扫鸭舍卫生，工作虽然苦了点，但还是有许多的空闲时间，我把这些空闲的时间都用在看书学习上了。
　　到了晚上，我就住在鸭舍上，在鸭舍旁搭一张床，和鸭子住在一起。
　　养殖场的背后就是山岭，周围都是很多阴森森的坟墓，但有着一千多只鸭子相伴，我也没有感到寂寞，更没有感到害怕，倒是能静下心来看书。养殖场里没有电，晚上都是在煤油灯的灯光下看书，写日记，写文章。
　　从那时开始，我尝试着向报刊、杂志投稿，试图找回自己的失去。但当时我一个只有五年学历的穷小子，要走这条路，那是等于从地下爬到天上那样的艰难啊！但我还是不停地看书，不停地写作，不停地画画，不停地投稿……
　　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有的希望能得到财富，有的希望得到快乐，也有的希望得到一个家。而我的愿望却很小很小，我只希望能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静静地静静地遨游在书海的世界里。
　　人生与书本，书本与人生，两者对爱读书之人来说，是分不开的一回事。人与书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因人的精神食粮可反映出他的内心世界。怎么样的人，便会看怎么样的书；相对地，看怎么样的书，便会成为怎么样的人。这或许不是个定律，但也有它的道理。
　　当时有很多人都在笑我傻、笑我笨，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多的是，干吗为了书而沉醉？而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们，我爱书，我就是爱书，以至于只要沉醉在书海的世界里，我就身不由己，不由自主地陷进了这个世界。
　　看书让我的人生路途唱出了春花秋月，落英缤纷；看书让我在浩瀚海洋中尽情畅游；是书点燃了我的希望，让我在无穷无尽的人生路上永远不会迷失方向，一直像帆一样将自己这只小船再次送到了有梦的海洋之中。
　　三年后的一个秋天，我终于有一篇小故事得以在故事会上发表了，稿费虽然不多，但高兴得足以让我整整半个月睡不着觉了。这些，也都是后话了。（注：在后面篇幅《穷人的神话》的章节里，那个小女孩对着我说：你不是穷人，不知道穷人的难处。小女孩的这句话，也促使了我写这些回忆文字的动力。）
　　养殖场只经营了半年的时间就倒闭了，我又跟随着别人去建筑工地打零工，一方面也在家里管理着自家的几亩土地。
　　那时候，家里的环境已经好了一些，所以我又开始打算着走出去的念头，我打算着让自己在外面的世界里磨练自己，让自己增长见识。
　　爸爸借了一些钱，开始尝试着和朋友合伙做生意，其实也就是把各家里自种的香蕉以及收购一部分邻居的香蕉拉到北方去销售。我帮助着到各村收购香蕉的工作，同时向爸爸表达了要走出去的想法。
　　我用老师送给我的画板为老师画了一幅画，一幅倒塌了一段的万里长城图。
　　在一个月夜，我走进了老师的宿舍，老师看着画笑着问我：“为什么要画缺了一角的万里长城呢？”
　　我对着老师说：“长城虽然倒塌残缺了，但它所代表的也是一种精神：我退了学，但我也要靠自己的双脚去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老师静静地看了我好一会，然后说：“去吧，社会，是一所最好的学校。老师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你能为老师画一幅完整的万里长城图。”
　　想象着老师当初在黑板上留下那一行行整齐而漂亮的字迹，我却不能掂量出这中间蕴藏着多少的奥妙和辛勤的汗水，只知道这是老师对社会教育事业的无私奉献。听着老师在讲台上所讲的每一个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是大自然清脆的鸟叫声？是古典乐器发出来的和谐的旋律声？不，都不是，那是一种天外之音，蕴含着世间动听的音调，听起来让我感触深刻，因为那种声音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种知识的信号声，一听到这种声音，就知道有许多的知识要从远方飞驰而来，走进知识的驿站。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我最敬爱的黄老师，原来她真的很美丽，很漂亮，不单是外表美，心灵，更美！
　　我不想，不想再在树下徘徊，不想，不想再在雨中沉思，不想，不想再在黑暗中流泪，更不想抱怨着命运的不公。向前看，别再回头，我相信只要自己勇于面对，敢于抬头，就会发现，少数的阴霾不过是短暂的雨季，向前看，还有一片明亮的天空，不会使人彷徨。
　　不管昨天是什么样子，终究压缩成了今天的回忆，就算再无奈，也阻挡不了时间匆忙的步履；今天再精彩，也会拼凑成明天的历史，就算再执着，也拒绝不了岁月赋予的伤痕。
　　我也想念着昨天，因为它融解了我内心里一切美好的向往，流逝了所有倾情的追求。过去已经成为了定格，就让它尘封吧，努力书写今天，让明天的怀念多一些亮色。
　　我即将要踏上征途，即将要告别养育了我的家乡。
　　前路茫茫，不知哪一条才是自己要走的路。（末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