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夜游清河、偶遇江慕一

　　过了几天，我们系要开展一次夜游清河的活动，以更美好地纪念我们在S市的大学生活，让我们的记忆多一丝浪漫灵动的色彩。
　　清河是S城最有名气的一条河，是本市的护城河。清河码头停泊着各种类型却通通精美的游船，让游人挑选。
　　我们宿舍带好两大袋的零食，邀请了美女班主任徐芸芸以及隔壁宿舍的女生一起，挑选了一艘有各种经典动画卡通形象的中型游船。开游船的员工说我们像是一群长不大的孩子。游船有上下两层，下面一层可以坐着吃零食、看风景，上层则可以扶着栏杆尽情感受晚风、欣赏夜景。
　　晚风习习，天地间一片静谧。清河周围的建筑散发出柔美的灯光。游船上的灯光也朦胧，我们边吃零食边聊天。聊什么呢？在徐芸芸美女的倡议下，我们兴奋地聊起了未来的工作。
　　决定回家乡工作的同学羡慕已经与大城市幼儿园签约的同学，而后者则羡慕前者可以一直生活在父母羽翼的保护之下，并对未来的漂泊之路感到隐约的担忧。
　　徐芸芸则说，年轻时的选择是很重要的，但不管怎样都不能后悔，也不能后悔，关键是要坚守自己的选择，不要轻易放弃，也不要在工作中丢了自己。
　　接着，我们又说到恋爱问题。徐芸芸化身情感专家。她说，你们不要担心，你们以后在找结婚对象是很有优势的。徐芸芸的一句话让我们精神振奋，觉得未来一片星光闪耀，激动之余追问原因。
　　徐芸芸说，我们做幼儿教育的老师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尤其是在教育孩子问题上比一般人科学有效，所以容易赢得越来越现实、势利的现代男人的关注。
　　听了这样的话，已经与外企签订五年合约的小妖懊恼地说道：早知道这样，我就硬着头皮坚守幼儿园的岗位了，至少能找个好老公！谁都知道，现在优质的男生越来越少了！
　　众人反驳、安慰她：像你这样优秀的女生，即使在其它岗位上也是闪亮的星星，依然可以找到钻石级别的人物。
　　小妖总算笑着舒了一口气。
　　我们则趁机打探徐芸芸美女的个人问题，她一脸甜蜜地说她今年国庆结婚。我们都惊呼太好了——徐芸芸则说，欢迎我们回来参加她的婚礼。
　　话题越来越深入，气氛越来越高涨，声音在清河的水面上飘荡。在隐约的灯光下，我们青春的笑脸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不知是谁提议，唱一首歌。于是，不约而同地唱起了一首回顾现在与期待未来的歌——《十年》，本来伤感的氛围被我们用欢乐替代。
　　我们的歌声惹来了经过游船上人的关注，有的人表示反感，有的人则感慨地说：“啧啧，年轻真好……”
　　此时，有一艘淡雅的竹子外景游船缓缓从前面反方向开来，船的二楼有三个人优雅地抚着船上的栏杆，其中一个人的身影似乎有些熟悉。隔着前方的强光，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毕畅已经叫起来：“江慕一师兄——”接着开始陆续有人在谈论江主持的节目，说他怎么这么帅、怎么又内涵之类的话。
　　江慕一向我们的方向优雅地点点头，露出招牌式的暖暖笑容。
　　江慕一似乎没有发现人群中的我，于是源清挥挥手，叫起来：“江慕一，夏夏同学也在船上哦！”
　　我觉得有些尴尬，连忙拉源清的手，可为时已晚。
　　我有些心虚地看看徐芸芸，她也眨眨眼睛看着我，一脸暧昧地笑着。
　　我则连忙对身边的人摆手，意思是：不要误会，江慕一和我的关系并不是你们想象得那样……
　　两艘船渐渐靠近了，船上的人可以把对面的人看得很清楚了。
　　江慕一似乎终于发现我了，没有戴墨镜的他眼睛亮晶晶的。据说耐看的天蝎座人最重要的特质就在于气质和眼神，让人喜欢跟他亲近。江慕一似乎也是这样的一只天蝎吧？
　　我发现江慕一的身边有两位穿着时尚连衣裙、举止优雅的女士。是他的同事吗？他竟然也和以前的邱白一样，喜欢和女生交往了？
　　两位女士似乎也在向江慕一打探什么。我的内心竟然有了从没有过的胆怯，不敢用眼睛继续看他们。
　　谁说过，胖子都有一颗敏感的心。我不瘦，因此，我的心也有些敏感。
　　一阵晚风起，我都会怀疑是否有沙子落进了我的心里，隐隐的疼，带着微凉的气息。此时，我觉得身边的目光很复杂，有羡慕、有怀疑、有幸灾乐祸。
　　吵闹声中，我似乎听见了江慕一的声音，也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江慕一约我去他的船上。
　　于是，我趁大家都在游船上唱歌聊天的时候，悄悄下到一层后，从船尾悄悄下船后，溜上了江慕一的游船。
　　江慕一的身边也没有了那两位魅力四射的女生，可能她们是进船舱了。
　　看着眼前的江慕一，我感觉又熟悉、又陌生。他的眼神则带着我不敢正视的肆虐。这样的安静实在恐怖，我像似经历凌迟前的煎熬。
　　我转开头，看着前方的夜色，开始找话题，“慕一师兄，这么巧啊……”
　　“是啊，夏夏，好巧。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有缘呢？”江慕一看着我，似开玩笑。这样开玩笑的江慕一让我心惊，丝毫没有准备。我不禁表情有些失控，人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夏夏，你怎么了？是不是怕我？”江慕一看着我，神色有些尴尬。
　　“不怕，慕一师兄。我、我怕你什么啊……”我连忙狡辩，可是却想不出更好的应答方式。
　　曾经，我是多么渴望和他有一个这样静谧、浪漫的独处啊？在这样一个浪漫的夜晚，身处这样如诗一般的人间美景中。和他安静地坐着，不说话，倾听世界的声音都是一种奢侈的美好！可是，现在呢？这样的现实来了，我没有欣喜，却有着莫名的害怕与尴尬。
　　“真想不到，我们的夏夏还有这样淑女又安静的时刻，”江慕一依旧笑着，似乎在开我玩笑。
　　“慕一师兄，我难道不淑女、不安静？简直太失败啦！”我连忙用语言还击他，掩饰自己内心的起伏，逐渐恢复了一贯无厘头的语言风格。
　　“好，羌夏夏，我们换个话题。如果我问你，上次你说的那个心理测试，你的选择会是什么呢？”江慕一的语气变得认真。
　　我的心开始焦躁地跳起来，也在思考给出怎样的答复。感觉这是我自记事以来面临的最严重的心灵拷问了……
　　“呃，慕一师兄……你不要问啦……我好像都忘记了那道题有哪些答案了。”我低下头，手无意识地摸抚着栏杆，脸色却有些尴尬。我的心在后悔，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做出那样冲动的事情，如今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呵呵，你忘记了？还好，我收藏在手机里了，”江慕一开始打开手机，并把他的微信收藏打开给我看，“看，你记起来了吗？”
　　“慕一师兄，我现在都知道这道测试题的答案了，此时再说任何答案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可以不回答吗？”我咬着嘴唇说道。
　　“不可以！”江慕一严肃地说，“我很想知道！”
　　我抬头看向他，他也看着我。
　　我们的距离近在迟尺。他的眼神清澈而严肃，透着希翼，在夜色朦胧的夜空下散发出高贵华丽的光芒。
　　“我，我选——绿茶。”我积攒全身的力量，深呼吸，终于下定了决心，给出一个答案。
　　“绿茶？你选绿茶？”江慕一诧异得张开嘴，眼中的希翼逐渐化解在夜的雾气中。
　　“是的，只是……我有一种感觉，让我想选绿茶……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转过头，重复着无意义的话，脑袋却开始变得迷茫。
　　为什么江慕一这么晚才让我做这个心理测试？如果最初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牛奶”。可是，现在……我不敢说、我不说，我的心似乎也在抗拒说出“牛奶”两个字。
　　江慕一不语，转身望着前方的河面。我用眼角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觉，背影模糊了。
　　我悄悄地拭去眼眶里的泪，心有些酸痛，心中的一个角落空了。但是，心的另一边，似乎敞亮了，没有一丝隔阂、没有一丝负担。
　　
　　一段无声的沉默后，江慕一忽然转过身来，专注地看着我：“夏夏，你喜欢我吗？”
　　“啊？我……”我开始慌乱起来，连忙转开眼神。我知道那一刻的自己就像一个罪犯被警察突然审判，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我……”
　　“夏夏，你一直都是喜欢我的，是不是？”江慕一紧追不舍，继续问我。
　　“……是……”我忽然有些豁出去的悲壮感，我看了看他好看的眼睛，转过头，酸涩地说，“抱歉，慕一师兄，我是曾经喜欢过你。那时的自己不懂事，也一度让你为难了，对不起，我……我……”
　　“夏夏，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江慕一咄咄逼人，用双手把我的头扳了过来，可以面对他的脸。距离如此之近，近到我能闻到他嘴巴里呼出来的淡淡的酒气。
　　“慕一师兄，你……你喝酒了吗？”我吃惊地看着江慕一，一时有些发怔。
　　此时的江慕一，眼神有些飘散，却显得更加柔情似水，好似融进了清清河里的细微碧波，我竟有些傻了。
　　“对，夏夏，我是喝酒了。不过，我没有醉，”江慕一的声音变得醇厚，“也许，我只是太怂，我要借酒壮胆！”
　　“你要借酒壮什么胆？”我再次吃惊地问他，却不敢继续看着他。
　　江慕一的眼神却似乎炽热了些，他带着醇厚的声音问我：“夏夏，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没来由地又是一阵心虚，真正是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掀开。我连忙辩解：“……是……也许，我是很喜欢你……仅仅是喜欢而已……也许，那仅仅是我精心编织的一个梦。我知道是梦，所以我也没有奢求过美梦成真！所以，慕一师兄，抱歉……”
　　说着说着，我竟然流泪了，我想起曾经自己默默流过的那些泪、想起自己被人嫌弃的伤感、想起自己单恋却不被回应的心酸……
　　让我惊讶的是，流泪的我此刻并不觉得心碎不堪。也许，江慕一喝酒了也不会听清楚我的话吧，所以我才能如此放肆地坦白我的心。
　　江慕一，曾经，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哪怕会矜持得忘记我自己。可是如今，我明白，你始终是我一个虚幻的、缥缈的梦吧？
　　“夏夏，你告诉我，是因为……邱白吗？”江慕一用带着鼻音的语气问我。
　　说起“邱白”两个字，我的心又是一阵萎缩、一阵心虚。看来，长此以往，我迟早得心脏病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只是望着前方的清河。河水不语，轻风拂过我的头发，一如邱白的手指曾经拂过我的头。
　　“夏夏，你说我该怎么办？”江慕一苦笑着，“对，我确实一直很为难……那么多的日子，我不得不掩藏自己的真心。只因为，我们是好兄弟，只因为，他比我更早认识你，只因为，他说，你是他从小就占据他新房的一棵树，只因为……”
　　我们的沉默终于赶上了清河的沉默，耳边能听见隐约的流水声。
　　“夏夏，我可以……抱抱你吗？”江慕一微笑着，眼睛依旧明亮、温暖。他张开双手，在我面前展开怀抱。
　　于是，我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上前，踮起脚跟抱住了他的脖子。在江慕一清爽柑橘味的香水里，我的泪像一条小溪流，无声地从眼眶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江慕一则弯下腰，紧紧地抱住我的腰……
　　就让这一幕停止吧，让这一瞬地老天荒吧！明天开始，我会把这一切都埋藏在我心底最隐蔽的角落。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江慕一，唱歌时的江慕一，主持时的江慕一，安慰我时的江慕一，陪我备考时的江慕一，为我雨天送伞的江慕一，电视上的江慕一……江慕一那些温暖的笑容、关心与体贴，全都渗透在这紧紧的拥抱里……
　　我的内心雀跃着，原来我就是那个幸运无比的平淡女生，也能被这储藏已有彩蛋深深击中！
　　江慕一是喜欢我的、一直喜欢我的！而我，并不是那个卑微无望的单恋者，这足够了！
　　“我可以一直叫你慕一哥哥吗？”我终于下定决心，问江慕一。
　　“自然可以！”江慕一眼神依然明亮温暖，声音浑厚中带着果敢和干脆，“其实，我有一个位置一直是留给羌夏夏的，可惜你不要……”
　　“你的那个位置太小了，我不要！我要一个温暖的哥哥，这是我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心愿，”我转过身，悄悄地擦去了眼角残余的泪水，爽朗地说道。
　　江慕一，我可以和你没有分寸的说话了，可是，是不是也说明你在我心脏的低位也在逐渐下滑、下滑到知心朋友的地步了？
　　“那你干嘛不让邱白做你哥哥？”江慕一忽然话锋一转，似赌气的孩子，心有不甘。
　　见江慕一这么自然地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还正常地说着邱白，我放心了。
　　“其实，我是优待你啊？你想啊，哥哥是一辈子的，而情侣，说不定只是一个时期的……”我狡黠地说。
　　“原来是这样啊，”江慕一笑了，熟悉的笑容回归到他的脸上，一刹那我周围星光璀璨。他的语气又变得严肃，“不过夏夏，说真的，邱白真的是把你放心里最深最真的黄金地段的，你可不能辜负他！”
　　我的心不免一阵轻颤，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地抗议：“哥，你到底是为谁好啊？现在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不，我们三个人的矛盾完全是内部矛盾。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妹妹，我自然得公平又公正！”江慕一笑着说。
　　“慕一哥哥，你会一直对我这样好、关心我、爱护我吗？”我认真地问。
　　“自然，这有何难？我发誓，我会的！”江慕一说得很认真，右手握成了拳头，就像进行入党宣言一样。
　　江慕一，你是我的哥哥了！
　　什么是爱情？是雨天同乘一把伞，是饥饿时共吃一碗蛋炒饭，是秋高气爽时同数落叶，是冬日白雪纷飞时握紧彼此的手……
　　什么是亲情？是血液里流淌着共同的语言，思想上总是默默地牵挂对方，是骨子里一直希望他和他的另一半幸福美满……
　　我看着远处的清河，看灯火阑珊，看星光轻和。希望从明天起，我的内心不必再犹豫害怕，也不要动摇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