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紫云看见自己头颅下方的地上滴了一圈汗液，更感觉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却硬着头皮奏道：“正如君上所言，罪臣只是一个偏将军，十万天兵天将远非罪臣能指挥得了的。罪臣确实有失职之罪，也不敢推脱应负之罪。但是军中还有主帅和副帅，并且职位在罪臣之上的将军还有十几位。”
　　“大胆潜渊，你还敢狡辩！”左列仙班中一位神仙怒喝道，“此次征战，十八位天将中，包括主帅仓檀以下，十七位天将悉数捐躯，元神均已沉入天河，要等九万年后才能唤醒。你身为上神和此次征战的偏将军，不思重整旗鼓，给魔族一次绝地反击，却丢弃十万天兵，只顾自己仓皇逃命，导致天兵折损过半！你还不知罪！”
　　紫云浑身筛起糠来，颤声说道：“罪臣确实不知道仓檀上神他们……”话未说完，就被天帝打断了：“潜渊休要狡辩！你的所作所为，千里眼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顺风耳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千里眼何在？”
　　右列仙班中一人奏道：“回禀君上，为防止魔族突破天界结界，臣已令千里眼在南天门外瞭望魔族动态。”
　　天帝便又说：“二郎神君思虑甚是周全。既然千里眼在你麾下当差，他此前所奏军情，想必也知会与你了，不知你以为如何？”
　　二郎神君高声奏道：“回禀君上！千里眼确实将侦察到的军情通过隔空传音告诉过臣。因军情紧急，臣未来得及禀报君上，就直接去了北芒山战阵，见我军情势危急，就趁魔军首领白苍不备，用捆妖索捆住了他。因见潜渊被白苍刺伤，臣又令哮天犬将其驮回天庭御医馆医治。臣则亲自将白苍带往锁魔台，封印在十八号困妖笼里。魔族那些魔兵见其首领被擒，都作鸟兽散了。”
　　天帝感叹道：“还是二郎神君神勇！要是当初不让仓檀当主帅，而是让爱卿去统领三军，想我十万天军也不至于溃败至此！”
　　二郎神君奏道：“君上也不必太过伤感。仓檀神君也是命中有此一劫，才有了此败。想当年，仓檀神君也是在南矶山一举斩杀四十九位仓狼族魔将，一战成名，才被封为新战神，取代天蓬统领十万天军。天军在他治下，倒也是每日操练从未停歇过，只是承平日久，几万年来再未经历过大的战阵，所以才有今日之败。”
　　紫云暗自猜测二郎神君的话，似有为他开脱之意，不觉心中窃喜，便趁势插话道：“回禀君上！正如二郎神君所言，本次战败实乃事出有因，绝非人力所能扭转。”
　　“那也免不了你的罪孽！”仙班中一人怒道，“如不杀你，如何对得起众多阵亡的天兵天将的冤魂？！”
　　天帝又问二郎神君有何见解？
　　二郎神君奏道：“根据千里眼所见，潜渊在阵前的作为臣也略知一二。他是且战且退，后又遭遇魔族黑雾侵袭，已然迷失方向，因此虽有脱离战阵之举，但未必真有临阵脱逃之心。故此，臣建议将其交由典狱司审判。如果典狱司查实其果然临阵脱逃，到时候再处斩也不迟……”
　　天帝微微一笑说：“还是二郎神君思虑周全，那就这么着吧！”
　　于是，潜渊被押至典狱司，暂时关押在锁神狱中。此后，典狱司先后五次将其带至堂前审讯，却始终没有审出个子丑寅卯来，便以其临阵脱逃查无实据，事出有因为由，判决他狱中服刑三年，然后再打下凡界历劫。
　　判决令下达后，潜渊便开始在炼狱中服刑。他被锁在炼狱底部的一个石台上，每日经受虎豹豺狮等十头猛兽各撕咬三遍，还要每个时辰经受一次雷电暴击。每日亥时末，他便浑身只剩下了骨架和内脏，到子时中，身体才又恢复如初。如此三年过去，他竟感觉疼痛对他来说已算不得什么了。
　　他在服刑期满，被打入凡界的途中，忽见漫天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黑气，暗想莫非是什么魔怪又要作妖？尚未来得及细看，就已跌入一团黑暗中。他再次醒来时却见自己被锁在一个婴孩的身体里。他想挣脱那身体，却又挣不脱，便知道他已经投胎了。
　　他正要啼哭，忽听耳畔一个声音在说：“你来此一趟，注定是要经受些磨难的，但是磨难过后，你若一心向善，并加强自身修为，仍有机会返回天界。”
　　他急忙说：“多谢指教。”话音未落，忽听一个女人惊叫一声，紧接着他便被扔在床上。他身子太柔弱，竟被扔疼了，可是他竟强忍着没哭，只是泪水只个在眼眶里打转。他盯着那个夺门而出的背影看了半会，正寻思：“难道她就是我在凡间的母亲吗？”刚才的那个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了：“那条魔龙正在唐家河河滩里经受三天，也就是凡间三年的千刀万剐之刑，但是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他的魔力非但没有损失，反而又大增了，恐怕等不到刑罚期满，他就要挣脱捆妖绳。天庭正在想办法再次捉拿他，想必又将是一场恶战。”
　　他点了点头说：“请问仙师是谁，又为啥要告诉我这些，我又能做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但是有人让我告诉你这些情况。虽然唐家河的百姓割了那魔龙三年的肉，难免会遭到报复，不知有多少人命将会涂炭。这一切皆是定数，非你我之力所能改变。但是典狱司让你到凡间历劫，你自然不应该死于这场劫难，太快结束历劫，因此，你应该尽快按照我的说法劝你凡间的父母带上你搬离此处，这或许是能保全你和他们的唯一办法，切记切记。”然后又交代了他应该说些什么，又有些什么不能说，还说，“你不能现在就跟他们说，至于什么时候说，到时候我自然会提醒你。还有，说完这些后，你前世的记忆将会被封印，到要开启的时候，自然就开启了。”
　　他点了点头说：“谢谢仙师，潜渊知道了。”
　　那声音却说：“潜渊只是你的前世。你凡间的父母会给你取什么名字，我不清楚，但是以后你会以紫云的名字回归……”
　　“紫云感谢仙师透露天机……”他大声说，忽又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时，却是休臧尊者站在身旁，他还发现自己已不是什么婴孩了，而是一个身穿道袍的后生。他急忙站起身来，低着头说：“师父什么时候来的？我好像是睡着了，还好像做了一个梦……”
　　“坐下吧！”休臧尊者又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后自己在床边坐下，“你既然已入仙门，你的来历你还是应该知道的。”
　　“难道我刚才不是做梦？”紫云坐了下来，疑惑地问。
　　休臧尊者缓缓地说：“刚才你把书掉在了地上。”又指了指床，“我已经给拾起来了。看来你悟性不错，已基本参透了你的来历。”
　　紫云将书拾在手中，又问：“难道这本书写的就是我的来历吗？”
　　“也不尽然。这是一本秘籍。里面有你的来历，也有你修仙第一阶段必修的功课。”
　　“可是我还是有些糊涂。难道我的前世真是潜渊上神，他还犯了天条？”
　　休臧尊者笑了笑说：“一切皆有缘由。既然你现在是紫云，也不用太过纠结潜渊的过往。”
　　“但是我对我的来历还是没太弄清。”紫云又说，“我投胎后，有一个声音跟我说，唐家河会遭难，还让我告诉我凡间的父母，让他们搬到山洞里。但是我凡间的家分明是在下河口啊，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休臧尊者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你投胎在唐家河李家，却被下河口李家养育长大。说起来话长，二郎神君是在白苍被打落在唐家河滩快三天时，突然发现有些异动，急忙让千里眼查看时，又发现那魔龙身上的锁妖索正在变细，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可是事发突然，并且天界还没有从上次征战魔族的失败中彻底恢复过来，也就对能不能再次捉拿住白苍没有把握。可是无论如何，必然会在唐家河地界上空发生一场神魔大战。偏偏潜渊又投生在唐家河，天界必须让他完成历劫，以保证天界威严。于是就有了这本书上写的那些过往。
　　“但是天界也不是万能的，并没有算到白苍挣脱锁妖索后威力会那么大，竟然将东海水吸了一半，把唐家河最高的那个山洞都淹没了。后来是你的一位师叔休惕尊者发现了异常，急忙赶了过去，发现你在水上飘着，但是你的父母已经不见踪影。休惕尊者抱起你后，屈指一算，算出下河口一户人家将会成为你新的家人，就又施了法术让你平安漂到下河口。休惕尊者却在暗中一直观察着动向。
　　“看到你被你后来的父亲抱走后，休惕尊者又去寻找你的生身父母，找了好几个月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他也就作罢了。”
　　紫云听得呆了半晌，突然又问：“我来求仙这一路上，一直给我幻化指点的，是不是就是休惕师叔？”
　　“等他云游回来后你亲自问他吧。”休臧尊者微微一笑，接着又说，“我们塔云观修仙，每一阶段并没有固定期限，全凭各人悟性而定，悟性好的，不用三年就可修完五级所有功课；悟性差的，光第一级就要修十年以上。”
　　紫云有些好奇地问：“这一年指的是天上的还是凡间的？”
　　休臧尊者道：“观内观外两重天，以山腰上的结界为界限。结界以外是人间，结界以内就算是仙界。既然在仙界，便要遵从仙界的历法。”
　　紫云有些神色黯然了，就算他悟性特别好，也需要修炼三年才能修成正果，观里过了三年，人间岂不是过去了一千多年？那时候他就是想回下河口去看父母，他们又如何能活上一千岁来等他呢？
　　休藏尊者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既入仙界，就不要去想凡尘事吧。”
　　紫云“哦”了一声，却不再多说什么。
　　休藏尊者又说：“用膳不用担心，到该用膳的时候，自然会有膳食传送到你的静室。仙家的膳食讲究的是营养，味道也许不如凡间好，但好在吃一顿可以饱十日，你很快就会习惯的。另外，你最近两天的任务，除了看这本书，就是在静室前的练功场上练习走路，怎么走，书上都有说明。两天后，如果你走路脚重的时候可以在青石上踩一个坑，脚轻的时候能离地三寸，就算是练成功了，可以练后面的功课了。如果没练成功，还要继续练。”
　　紫云说声：“徒儿谨遵师父教诲。”抬眼看时，早已不见了休藏尊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