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偶遇“王子”，却是邱白

　　掌声还没结束，体育馆内的灯光已经转暗，变得朦胧。
　　随即，《涛声依旧》已经带着慢三的节奏而来。丽达跟我们说了句“开始跳舞了”，就和她的他如柔和的鱼一样滑入了中间的舞池。现场也有一对对的情侣在第一时间接到了音乐的讯息，开始默契的舞蹈。一些结伴而来的女孩则临时凑成一对，开始了舞蹈。
　　我开始感叹大学的力量，我记得高中时期忙于学习的我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接触各类舞蹈，如今的丽达，却能以娴熟的舞姿随音乐徜徉，真是让我惊叹又羡慕不已！
　　我、毕畅以及没有固定舞伴的几个家伙在装模作样地聊天，顺便适应这个舞池优雅的节奏。我对毕畅说，我觉得那些戴着丑陋面具的一定是帅哥，而长相不怎么样的一定是戴着最好的面具。
　　毕畅问我原因，我说，那些帅哥已经很帅了，就不需要再用面具吸引异性了。而那些长相一般的可能自信度小一点，所以才更依赖面具。毕畅点头，有道理，我很想验证一下呢！
　　一曲结束，场面有些少许的混乱，开始交换舞伴，或者与同来的人聊聊跳舞心得。
　　当第二首慢四节奏响起时，现场穿裙子的女孩幻化为一朵朵优雅的花样蝴蝶，在翩翩飞翔……我正在考虑是否和毕畅一起跳两曲就离开，一个有磁性但是磁场不是很强大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哦，一个带着蜘蛛侠面具的男生腰虔诚地微弯、修长的手前举，是在邀请毕畅。
　　“可以啊，谢谢！”从骨子里喜欢跳舞的毕畅的声音是轻快的、跳跃的。
　　毕畅向我做一个“再见”的点头姿势，又做了一个紧握右手“加油”的姿势，那家伙以轻盈的步伐踏着旋律和“蜘蛛侠”离开了。嗬，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不知道毕畅的“竹马”如果知道毕畅此时正与一位神勇的“蜘蛛侠”勾肩搭背地翩翩起舞，会是怎样的心情？
　　想到“勾肩搭背”，我忽然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是啊，这个场景可不是寝室中和女生之间的演习啊？这可是如假包换随时有男生出没的体育场啊！我能平静自若地和男生进行这样近距离的“亲密接触”吗？尽管这里一向男生很稀少，万一让我撞上了呢？怎么办？得想个万全之策……
　　可是，始终没有想好对策，我的冷汗蹭蹭地冒出来，有种逃跑而后快的冲动。
　　“这位女侠，我可以荣幸地和你跳舞吗？”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刻，一个并不是很清晰的声音艰难地进入我的耳道，勉强震动了一下久远的鼓膜。也许是现场太吵了，我并没有听清楚他的音色。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黑色修身中款风衣、戴着优雅宝蓝色王子面具的家伙。他的面具真怪，连眼睛似乎都被完美地隐藏起来。看这样的造型，他演绎的应该是一个古怪的王子吧？而且，这么一个依赖行头加分的人，应该是个颜值一般甚至可能为负数的男生吧？
　　“呃……不好意思啊，我不会跳舞……”我决定拒绝他，不管眼前的他是“王子”还是“青蛙”。
　　“到这里的人还不会跳舞？”他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
　　“难道不能跳舞就不能到这里来了？”我反问他，“我来做观众看你们跳舞、为你们鼓掌不行啊！”
　　“哦？原来你也喜欢这样啊？”他似乎很激动，手开始舞动起来，“很巧，我也喜欢看别人跳舞！”
　　我边和他说话，边在舞池的人群中寻找丽达和毕畅，可是，一场徒劳，体育场太大，人又多，不仅她们两个不见了，连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看见。
　　正郁闷着，音乐换了，是久违而熟悉的《Buttlefly》！欢快的旋律把我不由自主地吸引到跳舞的人群中。而周围两个两个的舞蹈搭档都分开了，各自为政，开始了十六步的轻盈跳跃。可惜，我的步法似乎和他们的不一样。但我仍然坚持自己跳了一年多的独特舞步步伐，脚尖点地、旋转、脚尖点地、旋转……这样的舞步在大集体中显得很另类。真是的，如果毕畅这家伙跟我一起跳的话，还可以给我壮壮胆嘛！
　　“你这是什么跳法？很有趣嘛！”那个“王子”似乎很感兴趣地凑上来，“你可以教教我吗？”
　　“嗯，可以……那你跟在我边上跳吧……”
　　于是，我成了他的老师，他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舞步，在我后面（确切地说是边上，因为这个舞是没有固定方向的）的他真是手忙脚乱。一首舞曲结束，在不断的旋转中，他似乎有些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我跳得怎么样？”他气喘吁吁地问。
　　“还行吧——虽然方向感差了一点。”我如实相告。
　　“你讽刺我？”他似乎不满起来，“你是不是说我的领悟能力没有你强啊？”
　　“你……想太多了吧？”我奇怪地看着他。
　　“是你想太少了……”他委屈地嘀咕着，“要不，我们公平一点，我教你一个舞蹈，看你领悟能力怎么样？”
　　“千万不要是慢三慢四啊，这方面我承认我的领悟能力很差！”我连忙申明我的原则。
　　“那我教你快三怎么样？”他兴奋地说：“看你的造型，应该适合跳这个舞。”
　　“这……”我在犹豫。
　　新的音乐《罗密欧与朱丽叶》“强弱弱”的节奏响起来，他用力抓住我的手，把我往人群中间拉，生怕我逃脱一样。
　　“喂喂喂，我还没准备好——”我挣扎着。
　　“现在准备还来得及，”他拉住我的手，对我说，“像他们那样，把你的右手环在我的腰上，左手给我……”
　　“不，你不要这样碰我！”我用力甩掉他放在我腰上的手，把左手也顺便抽出来。
　　由于我的声音很尖锐、动作也很粗暴，马上就有几对正热舞的人奇怪地注视着我们，似乎在瞧一对正在争执的恋人。
　　“哦，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脸红了，忙陪笑脸，“我不习惯那样……我们可不可以就这样拉着手跳？”
　　“可以啊！”“奇怪王子”同意了。开始细心地教我脚上的步伐，从最简单的“左前方三步”、“右前方散步”开始，到逐渐加入旋转，我已渐渐掌握要领，和他配合得有些默契了。
　　周围的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我们手的姿势，还有我经常出错踩到他皮鞋上的笨拙样子。我脸皮也渐渐厚了，反正明天拿掉面具、换掉衣服，谁也不知道我是谁！用不着别扭和害怕！
　　当我的动作渐渐熟练后，我忽然有些尴尬：“他是谁啊？我竟然可以和他在手拉手跳舞！”想到这里，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还好，我们脸上的面具化解了我的尴尬。
　　音乐《罗密欧与朱丽叶》结束了，新的歌曲《甜甜小妹》接踵而来。我说了声“谢谢”后继续回刚才站立的地方。
　　毕畅满面春风地走过来，声音激动地说：“夏夏，太开心了，我已经很久没这样畅快地跳舞了！”
　　“谢谢我吧？”我得意地说，“不然你怎么知道今天会有这个舞会啊？”
　　“嗯，谢谢夏夏。对了，你刚才有没有跳舞啊？”
　　“我只是随便跳了一下，你知道我的舞蹈水平很烂的……”
　　“哦，一会有兔子舞的时候我们一起跳啊！”话音还未完，她又被赶来的“令狐冲”请走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看着场地中间来来往往的舞者……
　　奇怪了，这么多人都喜欢慢三、慢四拍的交谊舞，为什么我不喜欢呢？是没有耐心等那些漫长的节拍还是讨厌和异性的身体接触？我的心理想法正常吗？我默默地问自己。
　　
　　“女侠小姐，我可以请你跳个舞吗？”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我没有看说话的男生，眼睛继续保持原来的视野，看着场内欢快跳舞的年轻身影。。
　　“你瞎说，你刚才不是还和我一起跳的吗？”似乎有嘲笑的声音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了刚才的“奇怪王子”。不禁感叹：他也许是一个小鸡肚肠、专门想让别人出丑的奇特“王子”吧？
　　我有些尴尬，有些懊恼，不知道谎言被戳穿后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怎么样？就跳这一次了，让我检验一下我刚才的教学成绩？看看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舞蹈老师。”“奇怪王子”靠近我，似乎是想让我更清晰地明白他的意思。
　　“呃——好吧。”
　　在《为爱痴狂》的背景下，我们还是像刚才那样手拉着手，跳着快三步的舞蹈。这一次，我感受到了自己手心里的汗，还有他手掌中传来的温暖感。我忽然觉得这一切不是真的，一定是个朦胧而依稀的梦……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的舞步错了，踩了他好几脚。还好，面具替我掩盖掉了我脸上渐渐升起的红晕……
　　“谢谢你，我的学生。”“奇怪王子”说。
　　“不客气，我的学生。”我忽然冷静下来，自然地回敬他。
　　为了让毕畅方便地发现我，我返回原点。我觉得自己就像走丢失的孩子，总是等在原地，唯恐丢失我的人找不到我。
　　而“奇怪王子”呢？似乎很受欢迎，被好几个“公主”和“灰姑娘”邀请着去跳舞。而他，似乎就是为交谊舞而生的，不论是华尔兹或伦巴，总是跳得出游刃有余的华丽感。
　　不对，远远地看着正在跳舞的“王子”，我身体有了些凉意——那个“王子”举手投足怎么很熟悉呢？对了，似乎就是——邱白嘛！
　　我真是觉得窝火而狼狈！
　　我决定在后面的椅子上休息，顺便等再次看见丽达时，就央求她回宿舍去。
　　又过去了四首舞曲了，毕畅依然没有回来的意思，我已经百无聊赖得坐在一边的凳子上休息了，希望早点恢复活力。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推我：“喂，女侠，你怎么了？竟然睡着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奇怪王子”正蹲下身来，看着我。而周围，依旧是“西湖歌舞几时休”的热闹舞场。
　　哦，我真佩服我自己这么独特的本领，这么热闹的舞场都能睡着，谁看见了都佩服吧？
　　我嘿嘿一笑，决定做一件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顺便验证我的想法。
　　我继续以迷茫的眼神看着“奇怪王子”的脸，手却以光的速度伸到他的头顶，拉下了他的面具。
　　果然是邱白！
　　他似乎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惊叫起来：“夏夏，你——”
　　什么？他竟然不揭掉我的面具就知道我的名字？我更是没有料到这样的变故，比被揭掉面具的他更吃惊。
　　“夏夏是谁？你认错人了！”我用手护着我的“女侠”面具，奋力跑开，准备回宿舍。
　　我风一样的速度赢得了现场一瞬间的瞩目。随后，缓慢动听的音乐依旧，舞步依旧波澜不惊，没有人会在意任何一个女孩子的离场。
　　
　　当我跑到体育馆外面时，外面凉意很浓，我下意识地双手抱肩，准备回宿舍。
　　后面有跑步的声音，我紧张地回头，看见的不是带着狰狞南瓜或魔鬼面具的人，而是拿掉面具的邱白。
　　“夏夏，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邱白想拉住我的手。
　　他的手温暖、有力，让我瞬间感觉一切不真实起来。晚风送来清凉，我挣脱掉他的手，平静地看着他：“邱白学长，你觉得这样很有趣是不是？真正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不是的，夏夏，如果我不隐藏我的身份，你会同意和我跳舞吗？”
　　我沉默了。他说得对，我绝不会和他共舞。他似乎很了解我的心理。
　　“我为什么要和你跳舞？”
　　“一起跳舞也要有原因吗？”邱白嘴角已经有了温暖的笑意。
　　“当然要！你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问。
　　“秘密嘛，倒是有的。”他不否认地点头，“但既然是秘密，我就不透露了！”
　　“那——你怎么知道‘女侠’就是我？是方琼告诉你的？”我继续问。
　　“当你很了解一个人的时候，面具能遮得住吗？”邱白反问我，接着说，“面具挡住的只是眼睛，不是心灵……”
　　我没有更多的语言去回应这样他那富有哲理的深奥语言，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的鞋子。
　　这时候，后面传来几个女生诧异的声音：“那不是邱白吗？他怎么出来了？”
　　“是啊，他今天戴着王子的面具真的是太帅了，简直就是生活中的白马王子嘛！”
　　我肆无忌惮、幸灾乐祸地看着邱白，相信他明白我这些眼神的意思。
　　只见邱白无奈地挠挠头，叹气：“哎，长得帅也是一种错啊！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一错再错……”
　　“听，BBC最新消息，美国牧场上的奶牛刚才腹胀难受全部呻吟而死了！”我平静地说。
　　“是吗？怎么回事？”邱白认真地问。
　　“气得呗！刚刚听了某人吹牛，吹得太厉害，牛太伤了——内伤！堪比吃了砒霜！”我忍着笑说。
　　“夏夏，你——”邱白也笑了，却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刚才满身的怒气已被邱白无奈我何的样子赶走！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毕畅：“夏夏，你在哪里啊？我找你找不到呢！”
　　“毕畅，我在体育馆外面，我要先回宿舍了，你继续跳舞啊。”
　　“好的，你小心一点。我一会就回去了。”毕畅的电话很快挂断了。
　　“夏夏，你要回宿舍啊？”邱白问。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你还问这个问题，没创意。”我不理他，继续往宿舍走去。
　　“夏夏，我一直有一个困扰，想请你出个主意——”
　　“我又不是军师和参谋长，还是不要问我了——”
　　“你说如果一个人总是被自己很在乎的人误解，怎么办？”
　　“这个嘛——一句话说得好：人遇误解休怨恨。既然是误解，总归会有重新正确认识的时候……”
　　“真的？那如果你误解我怎么办？”
　　“我？我……误解你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不守——夫道？”
　　“你——秋白——你想立刻就义吗？”我恨不得抽出一把倚天剑，直接把这个人劈成两半祭天去。
　　“夏夏，我是说真的，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沾花惹草、处处招蜂引蝶的男生？”
　　“你也这样认为自己啊？”我反问他。
　　“是你一直戴这样的有色眼镜看我！”邱白着急地说。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好，我承认，我眼中的你确实是这样的人。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我继续追问。
　　“说明，你很在乎我吗？”
　　“你是精神错乱癫痫了吧！”我狠狠地回敬他一个“黑虎掏心”，昂起头，以女侠的姿态离开。
　　该死的邱白，你什么时候可以像江慕一那样沉稳而贴心呢？
　　对啊，江慕一，此时的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呢？在和苏大美女散步还是在跳舞？抑或……接吻？哦不……想到这里，心情莫名低落。
　　回到宿舍，我鼓起勇气给江慕一发了一条短信：江慕一，你在做什么？今天体育馆有舞会，你去跳舞了吗？万圣节快乐！
　　5分钟后，江慕一的短信来了，却是让我心逐渐沉重的短信：夏夏，我正和我的女朋友在吃宵夜呢。以后，你最好少和我联系了，不然，有人要吃醋、也有人要为难了，你能明白吗？
　　我的泪默默地滴在手机屏幕上，花了江慕一发来的短信……
　　江慕一，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吧，我不会让别人吃醋、也不会让谁为难的！谢谢你让我彻底认清了自己在你心目中的位置……
　　我趴在枕头上，任不争气的眼泪打湿手机屏幕……
　　当晚，我失眠了，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中，我看见江慕一拉着苏晓霖的手，骄傲地从我面前经过。苏晓霖银铃般的声音让我的耳膜生疼。邱白则靠在边上一棵梧桐树上，轻蔑一笑，对我说：“看见了吧！江慕一喜欢的是苏晓霖。你羌夏夏起什么哄啊……”随后，我的周围传来了很多嘈杂的声音：“你羌夏夏起什么哄啊……”“你羌夏夏起什么哄啊……”
　　我气愤、难受，我想说：“不，我没有起哄，我只是……我只是……”
　　我的喉咙似乎被人掐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当我用尽全身的力量喊出“我只是有些喜欢你时”，我醒了。
　　宿舍外的路灯还在亮着，宿舍区一片静寂，一个名字跃入我如水的心境：这个舞会中，为什么江慕一不去跳舞？为什么教我跳舞的人不能是江慕一呢？